第三章 你來我往
“一文錢沾福氣了，……本觀願貼草紙。””廿子特有的大嗓門不時的從外面傳來，正在山門內的倒座房會賬的鄭值放下身旁的釣褟，繼續數錢。話說鋪滿一炕的各式錢幣讓他十分的無奈，新錢，舊錢，鐵錢，銅錢，鉛錢什麼都有，心中不由腹誹，廿子個沒腦子的，只知道摟錢，也不看看成色。
鄭值沒想到幾天前隨口胡說用來打發那些賊禿的戲言竟然有這般功效，自那天普陀寺的眾人灰溜溜的離開之後，每天都有人去大榆樹下沾沾福氣。於是，見過大世面的主持陳守瑄當機立斷，賣樹蔭。倒也不貴，一文錢就可以待一天。可是架不住人多，不過十多天，竟然已經有了將近一千錢。單隻大小林濟村當然出不起這麼多，乃是周圍十里八鄉的善人們合力為之。只是越穿越邪乎，昨個鄭值還聽到有人傳，在樹下納涼可以保生兒子，當時鄭值聽到了就懷疑這莫不是陳守瑄想出來的吧。畢竟前幾天大林濟可是傳來了大消息，連生九胎都是女娃的漁霸王大頭家的娘子有了，這次終於生了兒子，人家最近一二年可是每隔一段時間就來觀里上香，每次都要在大榆樹下下嬌。
“小道長，小道長”鄭值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整理錢幣。一個人風風火火的就跑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
“咋了？”鄭值嚇了一跳，趕緊站了起來“那幫賊禿又來了？”
來人名叫何鯉魚，廿子的爺老子，在觀里負責龍興觀的觀田。
“不是”何鯉魚面對滿炕的錢，咽了口口水，搖搖頭“糞坑那出事了。”
“啥？”鄭值這下比剛才還有憤怒“啥事？”
何鯉魚卻笨嘴的說不清楚，鄭值聽了半天愣是沒有明白“帶俺去”。林濟洲沙多，土少，為數不多的田土也沒多少肥力，全靠人糞去栽培。凡是有利有弊，龍興觀地處林濟洲中部，雖然陸路交通便利，可是沒有水路通得糞船。只好靠佃戶們在遠近鄉村田埂路上，拾些殘糞，這糞倒比金子還值錢。如今憑着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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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值讓人在大路另一邊掘了一個大坑，砌起小牆隔斷，牆上又粉起來，又分外蓋起一間屋，掘一個坑，專放婦人進去隨喜。怕眾人不曉得，讓廿子時不時吆喝。消息傳出，那鄉間人最愛小便宜，見有現成草紙，怎不動火？才幾日，就已經蓄了半個大坑，眼看着今年說不得就要災年豐收，卻不想出了這種事。
雖然着急，可是鄭值卻還沒有慌，簡單的將錢裝回陶罐，抱進櫥子裏上鎖，鄭值又鎖好了門窗后，這才跟着何鯉魚往外走。觀外依舊熙熙攘攘，鄭值卻無暇分心，心裏已經開始琢磨誰幹的。這林濟洲雖然小，可是也很是有幾個光棍。之前龍興觀冷清，和他們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眼看着這裏興旺了，已經有人開始在這裏閑逛了，只是聚集在此的大部分都是婆娘，這些人不便下手，這才沒有鬧出什麼亂子。難保這些人最後不會盯上龍興觀。
只是待鄭值查看過現場后就否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周圍沒有糞漬，對方並沒有偷糞。而是把糞坑灌滿了水，根本就是想着不讓龍興觀蓄糞。這就是典型的報復，要知道龍興觀外最近的水源也要兩里開外，這還沒有算蓄滿一桶水需要的時候。鄭值稍稍沉思就曉得是誰了，普陀寺，說不得就是那個庄靜乾的。鄭值承認小瞧這個庄靜了，他認為自己嘴笨，沒想到這庄靜比自己嘴還笨，因此自那次被自己耍嘴轟跑之後，鄭值根本沒有再關心過普陀寺。找場子竟然派這麼個歪果裂棗，普陀寺也就這樣了。卻沒想到他們竟然來陰的，好賊禿。
鄭值當即讓何鯉魚去田裏將觀中的佃戶都喊來，準備打過去，為龍興觀討個公道。
“到時候人家要是不認你咋辦？”今天當值的是鄭值的師叔張日慶，得了消息，趕在鄭值背着木簡要出山門前攔住了他。
“還能咋辦”鄭值硬氣的說“打他個賊禿，打到他認。”鄭值雖然身子弱，可是脾氣卻出奇的差，尤其隨着掌觀日久，就越發的差，除了四位先生，他對誰都沒有什麼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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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你？”張日慶不置可否。
“俺們不是還有何叔他們嗎”鄭值有些下不來台，話說他想的可是自己指揮，讓何鯉魚等人衝鋒的。
“前幾日那個庄靜也是這般想的吧？”張日慶揶揄一句“結果呢？值哥不是到現在還在笑話人家。”
鄭值頓時語塞，半天憋出一句“何叔他們還是靠得住的。”
“那邊的佃農也是普陀寺的老人，難道值哥以為老何他們會為了俺們，和同鄉打個你死我活？”張日慶說著伸手將鄭值背着的木簡摘了下來“不會吧？”
“那就忍了？”鄭值這下真的泄了氣。卻不想腦袋上挨了一木簡，茫然地看着張日慶“為啥打俺？”
“人家知道晚上偷偷的灌水”張日慶恨其不爭的說“你就不曉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師叔的意思是……？”鄭值突然開了竅“對，對，俺晚上也去。”說著對出現在門口的何鯉魚父子揮揮手，扭頭對張日慶說“還是師叔陰……”說著不等木簡落下，趕緊往外跑去。
當夜月黑風高，正是干勾當的好時候，鄭值為了保險，誰都沒有帶，自己只背着一隻木桶，出了山門。普陀寺和龍興觀距離不太遠，攏共不過五里路。待鄭值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的趕到普陀寺外，這才發現，普陀寺沒有在寺外修建糞坑。不甘心的鄭值只好圍着普陀寺轉了一圈，倒是讓他發現了一處可以進入寺內的狗洞，除此之外，卻一無所獲。這可不是鄭值想要的，於是鄭值轉身往回走。那個賊禿可以為了毀了糞坑挑一夜的水，他就能為了榮譽挑一夜的糞。
於是第二天，當普陀寺的沙彌打開門，準備打掃時，錯愕的發現，門外的用石板鋪就的青台竟然灑滿了污穢不堪，臭不可聞的大糞。慌亂的叫喊聲打破了普陀寺清晨的寧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