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職

轟隆隆的火車伴隨着一腔五味雜陳的情緒，晚點半個小時終於到了最後一站，羅湖站，按照之前在網上查的路線，需要坐地鐵去南山的健通大廈，買票的時候才發現，需要八塊錢，可是自己現在身無分文，趕緊給遠在武漢的小學同學打了個電話說借兩百塊錢，同學問他什麼時候要，他說現在就要，等着買票，幸好地鐵站有中國銀行的ATM機，同學也很給力，不到五分鐘就告訴他錢已經轉過去了，他趕緊取出來，拿一百塊錢在窗口換了零錢，在機器上買了一張地鐵票，還在自動售貨機上買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到達了郵件裏面說的地鐵站，從B出口出來，迎面就聳立着一座高高的寫字樓，頂上有個很大的“健通集團”標識，再看看周圍都是高聳的椰子樹和嶄新寬闊的柏油馬路，竟有一見鍾情的感覺，甚至想到了十年之後，自己必將在這座城市遊刃有餘。從地鐵口往健通大廈走的時候，碰到了幾個跟他一樣拖着行李箱的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不過大家並沒有任何交流，從門口到大堂到電梯，都有易拉寶標示着：“歡迎新同學加入健通集團”，並配有一個大大的箭頭，張思行一進大堂，一股香味撲鼻而來，像極了當時在長沙面試時酒店大堂裏面的香味，心情頓時通透了不少。按照指引，張思行來到了60樓，一出電梯廳，就看到一面巨大的背景牆，牆上貼着“SZ市健通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字下面是一串英文，再下面，是一張長長的接待台，兩個漂亮的小姐姐坐在兩台顯眼的蘋果電腦後面，在背景牆的右邊，也放着一個易拉寶，上面寫着請來報道的新同學由此進1號會議室休息，張思行順着走過去，第一間房間門上就貼着一個“1號會議室“的標識，推開門，裏面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三四十號人了，有男有女，有美有丑，零星幾個還湊在一起聊天，他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拿起手機無聊地逛着QQ空間，陸陸續續又有人進來，大約到11點半的時候，張思行瞄了一眼，整個會議室差不多有五十號人左右，會議室裏面的椅子也快差不多坐滿了，估計人也到了差不多了，再過一會兒，聽到外面滴答的高跟鞋聲音，隨即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看，這不是面試自己的張小姐嘛，只見她仍然面帶微笑，在眾人的注視下對大家講到：“歡迎大家來到健通集團，同學們一路上辛苦了，我現在點個名，請在座的各位聽到自己的名字就答個到，現在不是上課，所以請大家不要代答哈”，說完，會議室便是一陣鬨笑，怕是每個人在大學都有代答的經歷罷。

點名完畢，不多不少，正好50個人，張小姐講到：“所有的同學都已經到了，我給大家說一下這幾天的安排，待會兒我會帶領大家去吃個午飯，兩點鐘的時候，我們會乘坐大巴車前往我們給大家提供的宿舍，每個房間和床位都貼有大家的名字，大家找到自己名字對應的房間和床位即可，大巴車會在樓下等大家，四點鐘的時候請大家務必返回大巴車回到這裏，我會帶領大家參觀一下我們的總部，公司食堂會提供晚餐，吃完晚餐后大家可以自行前往宿舍，走路的話大概是十五分鐘，或者去購買一些生活用品，因為我們的宿舍是多人間，大家住進去后推選一名舍長，負責平時的衛生打掃等事項，明天早上八點半之前，請大家自行到我們樓下的大堂，我會帶領大家去我們公司的各個板塊進行參觀，後天也是一樣的日程，周六周天公司正常放假，大家可以在深圳轉一轉，了解一下我們的經濟特區，但是請大家務必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在外面滯留太久，我建了一個QQ群，請大家加一下群，這兩天的日程安排和後續的事項我會在群里通知大家，吃飯的時候大家可以把行李放在會議室，吃完飯大家再下來拿行李和我們的大巴車一起去宿舍”。

跟着熙熙攘攘的大部隊，張思行往上再走了兩層旋轉樓梯，來到了一個擺滿餐桌的區域，已經有很多人坐在桌上吃飯了，時不時還會瞟兩眼他們這群大學生，每個人拿着盤子，自己打好飯，再給打菜的師傅說要哪幾樣菜，輪到張思行的時候，他還問了句能打幾樣菜，師傅告訴他都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張思行便要了兩個雞腿，一勺青椒肉絲，一份排骨，堆了滿滿當當一盤子，青菜都沒要，端着一個金字塔就找了個角落位置狼吞虎咽起來，昨天晚上在火車上，盒飯從15塊降到10塊，再從10塊降到5塊，他才點了一個，撐到現在才喝了一瓶礦泉水，確實是餓壞了。

早些吃完飯的已經去60樓會議室收拾行李去了，張思行吃完去會議室拿行李的時候看到會議室基本上都空了，趕緊提着行李坐上電梯，大廈門口就停了兩輛大巴，張思行坐上後面一輛，靠窗的位置基本上沒有了，便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坐在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感覺像個皇帝一樣俯視着兩排文武，不到兩點，張小姐在前後兩輛車上清點了一下人數，大巴車就發動了，今天的天氣格外好，藍天特藍，白雲特白，跟長沙的藍天白雲完全不同，深圳的雲顯得很低，馬路兩邊樹木蔥蔥。約摸不到十分鐘，大巴車便來到一個看起來破舊的城中村裏面，停好車后，張小姐讓大家下車集合，指着身後的一棟六層的房子說，這是公司給大家提供的宿舍，因為房子比較老，沒有電梯，所以女生住在二三樓，四五六樓住男生，大家可以依次上樓，門上會貼大家的姓名，沒有看到的就繼續往上走。看到脫落的牆皮，張思行還沉浸在剛剛高大上的寫字樓裏面，覺得深圳居然還有這樣的住宿環境，本以為宿舍應該像酒店一樣，竟然油生出一點失望，他哪裏知道，這可能是他在深圳未來幾年裏住的最好的房子了。

提着不大重的行李箱，爬上四樓就仔細端詳着門口貼的A3紙，每層四個房間，每個門口都貼了這個房間住的人的姓名，一般是4個人，有的是2個人，爬上六樓，張思行才看到自己的名字，門半開着，張思行走進去，是一個兩房一廳，還算整潔，順着貼着名字的房門，找到了自己的床位，下鋪的人已經開始鋪床單被罩了，張思行鼓起一點勇氣，同彎着腰鋪床單的下鋪兄弟打了個招呼，沒想到下鋪兄弟很是熱情，直起身來跟他握了握手，說自己叫周順，順利的順，同住一個房間，以後多多指教，這一下整的張思行心都暖了，可能是由於出身農村，張思行從小就不是一個主動的人，有時候迫不得已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時候，也會面紅脖子粗，下鋪兄弟的反應有點出乎他的意料。張思行一邊鋪床單，一邊跟下鋪的兄弟聊了起來，得知下鋪的兄弟來自南昌大學，學的是化工專業，過來不是做研發，也是做銷售，聊着聊着，倆人都發現就帶了被罩，沒有被子，相約晚上去外面買床被子和生活用品，倆人出了房間來到客廳，隔壁的兩個年輕人也都收拾完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相互介紹了一下后，一個小伙麻利地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來遞給張思行他們，張思行不抽煙，但是其它兩個都接了煙，三個人就開始吞雲吐霧起來，派煙的那個小伙還返回房間裏掏出了一袋零食，說是家鄉的特產，眾人一看裏面是一堆牛肉乾，就問這個小伙哪裏人，小伙說自己是NMG人，眾人投去驚艷的目光，紛紛問是不是平時都是騎馬上學的，小伙趕緊解釋他可不是騎馬上學，那是歷史書上寫的，他不是游牧民族，他是BT市的，跟大家沒什麼區別，引得眾人哄堂大笑，另外一個室友面相清瘦，介紹說自己是東莞的，大家都叫他“東莞仔“”，特長是跨欄，引得眾人又是哄堂大笑。

煙和牛肉乾一下子拉近了這幾個年輕人的距離，聊了一會兒天之後也差不多到了集合的時間，四個人收拾了一下一起出門，出門的時候發現鑰匙只有一條，眾人便臨時推選NMG的小夥子做宿舍的社長，將宿舍唯一的一串鑰匙交由舍長保管，稍作推辭后，小伙也便鎖好房門拔下鑰匙，揣進了自己的兜里。

差不多四點多一點，他們已經返回了健通大廈，來到會議室的時候，張小姐已經在會議室等着大家，又點了一遍名確認都到齊之後，便帶領着大家開始參觀健通集團總部，所有人像一群螞蟻一樣圍在張小姐周圍，圍不進去的便跟在隊伍的外圍，張思行和他的室友跟在隊伍的最末，隨着大部隊慢慢蠕動，張小姐提高了嗓門給大家介紹着這是什麼部門，那是什麼部門，每個區域的天花板上也都吊著一塊牌子，比如人力行政中心、內控審計中心、戰略運營部中心，每個人都有一張碩大的白色的T形辦公桌，靠窗的是一排獨立的隔間，想必是領導的辦公室，除了各個部門，60樓還有茶水間、會議室、培訓室、接待室等等，每個區域都寬敞明亮，透過窗望過去都是高樓大廈，毫無死角，參觀完60樓，張小姐帶着大家又從旋轉樓梯來到61樓，61樓右手邊有一道玻璃門，此時張小姐壓低了聲音說：“這個裏面是我們董事長和總裁的辦公室，請大家不要高聲喧嘩”，遂帶着大家左轉過去，由於60樓大堂是中空的，61樓走道也能看到碩大的背景牆，走道穿過去，牌子上寫着財務管理中心，再往裏面去，公共關係中心、證券法務中心……再加上幾間會議室，整體容量比60樓少了不少，因為董事長辦公室和總裁辦公室幾乎佔了半層面積，隨後張小姐帶着大家原路返回，順在旋轉樓梯來到62樓，也就是中午吃飯的地方，逛了一下食堂、員工健身房和巨大的培訓室，在培訓室內，張小姐用投影給大家介紹了健通的發展歷程、組織構架、業務範圍、福利待遇和規章制度，張思行一邊聽，一邊看着窗外的風景，透過玻璃幕牆，居然能看到一座很長的大橋，後來他才知道，這座橋就是深圳灣大橋，橋那邊便是香港，放在過去，他只在電視和電影裏看過香港，沒想到深圳和香港這麼近，就隔着這麼一座橋，或許是看的入神，聽完張小姐的介紹，張思行腦子裏只剩一句“健通對貪污腐敗和職務侵佔是零容忍，發現一起查出一起，必要時還會移交公安機關……”以及“公司為大家免費提供早中晚餐”。聽完宣講，時間也差不多六點多，張小姐招呼大家可以直接去隔壁的食堂進行晚餐，張思行便和三位室友湊到了一桌，邊吃邊聊着下午未聊完的話題。

吃晚餐的時候，張小姐在群里也通知了大家，吃完后可以自由活動，出於安全考慮，希望大家結伴而行，不要走太遠，周順說查到附近有家沃爾瑪，一起去買被子，不然晚上只能蓋被罩了，三個年輕人便一同在周順的帶領下，兜兜轉轉去了沃爾瑪，張思行手上還剩個一百多塊錢，在超市看了半天，買了一床80塊錢的空調被，再花了幾十塊買了牙膏牙刷衣架洗衣粉，結賬的時候生怕被別人看出來自己的窘況，借故走在最後買單，好在其它三個年輕人並沒有察覺什麼異常。

晚上四個年輕人聚在客廳鬥地主，除了張思行，三個人都抽煙，不一會兒，礦泉水瓶里就插滿了煙頭，周順對張思行說，聞他們這麼多二手煙，不如抽一手煙，順手就給張思行遞了一根，張思行想想，三個人抽煙，就他一個不抽，也顯得不合群，索性就抱着玩一玩的心態，接下煙，周順拿着打火機給他點上，張思行吸了一口，感覺苦澀難耐，實在不知道這玩意兒有啥好抽的，周順告訴他，多抽幾口適應了就好了，張思行便學着他們，過一會兒嘬一口，抽完一支煙便說自己困了，先去洗洗睡了。張思行確實是累了，昨晚在火車上只睡了幾個小時，習慣睡午覺的他中午也沒有睡午覺，更讓他感覺到累的，是因為沒錢帶來的心理壓力，處處得小心謹慎，為了面子還不能讓人看出來，靠這剩下的幾十塊錢顯然很難撐到一個月，估計還得厚着臉皮找別人借，張思行本身是不喜歡借錢的，讀書讀到大學畢業，幾乎沒有找別人借過錢，父親給多少生活費，總是省着花，到月底都還能省點錢，他也不喜歡別人找他借錢，一來是沒錢，二來找別人還錢也是一件很難以啟齒的事情，現在出來社會卻要找別人借錢，彷彿是突破了自己的處事原則，破了戒一樣，張思行確實累了，躺下去不到五分鐘便睡著了。

第二天六點多，張思行就醒了，或許是深圳的天氣太熱，宿舍里沒有安裝空調，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看到周順還在呼呼大睡，他悄悄下床收拾了一下，準備下樓買兩個饅頭墊下肚子，出門不遠就是一條賣早點的商業街，清晨的街道空氣很清新，除了些許熱之外，都讓人感到舒適，張思行隨便找了一家早餐店，要了兩個饅頭，給了四塊錢，坐在店外的木凳上啃了起來。在沒有來深圳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會來深圳，來了深圳之後，他感覺自己很慶幸來了深圳，雖然長沙也是一個大城市，但是就個人的感覺而言，他更喜歡這座充滿朝氣的特區城市，張思行一邊啃一邊看着越來越多的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每個人都感覺在向理想和希望奔赴。

吃完饅頭，一看時間還早，便沿着街道轉了一圈，周邊都是像宿舍一樣四五六層的老房子，不遠處卻聳立着幾棟高樓大廈，雖然人很多，但是街道很乾凈，綠化很好，轉完一圈兒快八點了，張思行便返回到宿舍，上樓的時候看到陸續有下來的人，估計都是下去吃早餐的同事，但是因為不熟，都沒有打招呼，回到宿舍的時候，三個舍友都起床了，蒙古室友說到：“我們準備下去吃早餐的，發現你不在，吃了沒？沒有的話一起去啊！”，張思行擺擺手說到：“我早上起得早，剛下去跑了一圈兒，順便吃過早餐了，你們去，我看你們都在睡覺，也就沒有打擾你們，不然的話我就給你們把早餐帶上來了”，張思行說這話也是為了給自己台階下，畢竟上大學的時候，一般都是派一個代表去買早餐，如果哪天哪個人單獨吃完回來，才會覺得奇怪，他怕室友因此對他有想法，便解釋了一下，“沒事沒事，我們自己下去吃就好了，帶上來都涼了”，周順說道，顯然是迎合了張思行話。蒙古室友說待會兒就不上來了，走的時候帶上門就行，他會去配四把鑰匙，到時候給每個人一把。說罷三個人就一起下樓了，張思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想到剛好沒有別人，就給另外一個同學打了個電話，說借五百塊錢，發工資了還，有空的時候轉給他就行，不一會兒500塊錢也到賬了，張思行內心感慨，自己從小到大沒交什麼朋友，但是僅有的幾個朋友都還挺好，雖然個個都是屌絲，有什麼困難倒是沒被拒絕過，尤其是上高中的時候因為得罪了校霸，幾個兄弟得知此事，還帶着棍棒陪張思行在教室度過了一個下午，對此，張思行對之前的那些兄弟還是挺感激的。

8月2日的行程就是參觀集團的各個板塊，在張小姐的帶領下，張思行他們上午參觀了59樓的健通地產、58樓的健通商業、57樓的健通製藥、56樓的健通金融，每個板塊都佔據了大廈的一整層，張思行自認為自己是個鄉巴佬，看到如此氣派的辦公環境和公司規模，顯然與自己穿的兩百塊錢的“耐克”格格不入，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健通干出點名堂來，只可惜自己被分在健通製藥，要是自己能夠去他們的地產公司做事，那就再好不過了，哪怕是去工地搬磚，吃苦他是不怕的。還是在頂樓吃過午飯，下午大巴車就把他們帶去參觀健通的樓盤和製藥廠，第一個參觀的地方是一個營銷中心，在一個美女銷售的帶領下，從室外到營銷中心室內，再到樣板房，逐一走了一遍，張思行看得格外認真，據說營銷中心門口的樹都是幾萬塊錢一顆，營銷中心裏面的地板，都是進口石材，碩大的沙盤和LED屏幕，巨大的背景牆，無一不激蕩着張思行的內心，還有穿着統一制服的銷售和背着手看着沙盤的客人，都透露出一種特區的朝氣，樣板房裏面也是高端大氣，窗明几淨，柔軟的地毯走上去倍感舒適，張思行尋思着原來城裏人住的這麼舒適，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住上一套這樣的房子，臨出去的時候，張思行偷偷地問房間裏面一個帶客的穿着制服的美女，像這麼一套房子得多少錢，露着職業微笑的銷售姐姐回他，這裏的均價是三萬，這套房子是89平的，大概就是270萬不到，張思行心想：“我的媽呀，我現在工資4000塊錢，買這麼一套房子，不吃不喝一年四萬八，十年四十八萬，得差不多五十年的時間才能買得起這套房子”，張思行說了聲謝謝，內心暗自尋思着，怕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深圳買下一套房子了，不過想到這麼一套房子就能賣270萬，這幾棟房子怕不是要十幾個億，房地產果然是暴利行業，可惜自己面試了這麼多家房地產公司都沒有人要，如果進了房地產，或許能夠儘早攢夠錢回老家蓋一棟房子，老家的房子還是自己剛出生的時候父親建的，現在下一場雨都要拿着盆去接水，張思行的想法就是早點把家裏的老房子拆了重新建一下，給父母一個安穩的住處，以作為父母生養自己的報答。

參觀完健通開發的樓盤，大巴車又把他們拖到另外一個地方，聽張小姐介紹，是健通葯業的生產基地，這邊的房子明顯矮了很多，但是地方很大，裏面都是一兩層的廠房，工作人員帶領着參觀，介紹說這是健通葯業產業園，健通製藥的研發和生產就在這裏。園區裏面的道路很乾凈，綠化也很好，工作人員引導進入廠房參觀的時候，每個人還要穿鞋套和一次性衣帽，隔着明亮的玻璃，張思行看到一條條長長的生產線，跟自己想像中的廠不一樣，傳送帶上兩邊不是坐的人，而是一條條機械手臂揮舞着，工作人員介紹，健通製藥前年就引進了美國的生產工藝和生產設備，基本實現了全自動化生產，這個生產基地目前是健通製藥板塊最高端的製造園區，這裏生產的瘧疾葯不僅在國內暢銷，還遠銷東南亞和非洲，第一批藥品還參與國家的對非援助，捐給了非洲的幾個瘧疾風險高的國家。張思行本以為藥品銷售會像他當年掃樓一樣去尋找客戶，但是看到如此高端的生產場所和廣闊的銷售渠道，想着應該是不必挨家去敲門推銷，心裏稍稍踏實了一點，據張小姐說，這次招聘的50位大學生，有營銷、化學、藥學等不同專業，也有本科、碩士等不同學歷，目的就是希望能夠組建一個個的銷售小組，形成團隊合力，維護和開拓市場，過一段時間之後，所有人都將在這裏進行輪崗鍛煉，熟悉製藥流程和基本知識。午餐就在園區內，張思行喜歡這種吃飯不花錢的感覺，上學的時候為了省錢，每餐飯都要省着吃，現在吃飯不花錢，張思行飯量激增，幾乎頓頓都的吞掉一個金字塔，有時候居然會感覺撐到呼吸困難，胃酸倒流。

參觀完健通的製藥基地，已經接近六點，聽大巴師傅說需要趕緊返回，不然路上將會很堵車，回來的路上果然堵車，張思行坐在窗邊，看着窗外緩慢移動的車龍和遠處即將落下的夕陽被幾棟金黃色的建築互相反射，空氣中都瀰漫出一股金錢的味道，經過這座“黃金大樓”的時候，張思行還特地睜大眼睛，門口正上方“順昌大廈”四個大字，臨近下車的時候，張思行倚靠在窗上，疲倦中油生出一點悲壯的情緒，想到自己隻身一人來到深圳，如果不混出一點名堂，回去怕是要被他人恥笑，無論未來的路有多坎坷，自己必須咬緊牙關，多賺錢以改善自己和父母的生活。

在公司吃完晚飯後，四個年輕人決定晚上沒事去沃爾瑪樓上的網吧打遊戲，開台的時候周順詢問網管多少錢一個小時，網管說普區五塊，高端區10塊，辦會員充100送30，其它人都給了100塊，輪到張思行開卡的時候，思來想去，張思行給了20塊錢說開一張臨時卡，畢竟現在所有的錢都是借的，目前這個窘境，打5塊錢一個小時的遊戲略顯奢侈，在長沙的小網吧，最便宜的可以找到兩塊錢一個小時的，好在其他人並沒有直衝高端區，找了四個連續空位依次坐了下來，不約而同地啟動了英雄聯盟，從七點半打到快十一點半的時候，張思行的電腦已經開始提醒餘額不足，恰好敵方高地已推，拼到掉線的時候水晶已經掉了半血，可誰知被對方一波團滅，小兵把我方的水晶直接啃沒，張思行連道：“怪我怪我”，東莞仔扭過頭對着張思行道：“請吃宵夜就不怪你啦”，張思行正欲頂住尷尬回答好，周順搶先道：“吃毛宵夜，回去洗洗睡吧，眼睛被煙熏得都看不清了”，蒙古兄弟也連連說回去回去，四人這才丟鍵盤棄耳機，一行出了網吧回了宿舍。

洗漱完畢，張思行躺在床上，想對周順說聲謝謝，但是又憋住沒說得出口，謝周順什麼呢？謝周順可能知道他沒錢給他解圍？萬一周順並不知道，說困了是真的呢？思來想去輾轉反側，聽到床下傳來鼾聲，方才作罷，想着這個月發工資了一定要請周順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