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掌門
此言甫出，殿中頓時喧囂起來。
煙至明神色一動，蒼白面容上泛起一絲潤色，他低首默然，恍如有所思。
雲丹聞言，則是早有預料，立在原地，笑而不語。
殿上，張真人見躁動又起，面色一沉，他剛欲開口呵斥，卻倏然一怔，目光轉向大殿門口。
只見大殿門口處，一童子疾步入殿，高聲道：「掌門真人入殿，眾弟子快快行禮迎駕！」
殿中頓時噤若寒蟬，須臾后，一眾弟子回過神來，面色大變，緊忙兩列排開。各自站好后，俱是目不轉睛看向殿門處，眼神中飽含期待、急切，似是對這掌門慕名已久。
祁陽海立在雲丹身旁，此時他亦是期盼難禁，雙目瞪大，注目殿門處，並對雲丹低聲道：「雲兄，我入門數十年來，可還不曾一睹掌門尊榮，想不到今日竟有幸得以一見！真不知掌門是何英武姿態。」
雲丹見他神情激動，不禁笑道：「祁兄，稍候可莫要失望。」
祁陽海一愣，緩緩看向他，疑惑道：「此話怎講？」
雲丹笑而不答，忽地伸手一指，道：「你看，掌門要過來了。」
祁陽海聞言，再也顧不上其他，趕忙轉頭看去，看向那個令他瞻仰許久的掌門真人。
只見大殿門口處，一位紫袍老者搖搖晃晃走來，步伐毫無嚴謹，舉止滿是嬉戲。他面色紅潤，口中不知念叨着什麼，走近前，見到一眾弟子，笑道：「嘿嘿，一群兔崽子，這麼盯着老夫做什麼，難不成覬覦老夫身子？」又望殿上看去，道：「你這古板的張小子，還不過來接見為師！」
一時間，眾人驚詫無比，面面相覷，俱是難以置信，心裏不住嘀咕，這當真是傳聞中，那位道骨仙風的清虛派掌門？
殿上，張真人古井不波的面容泛起苦笑，他拽步下階，迎上前，禮道：「徒兒張古橫，拜見師尊！」
眾弟子也好似如夢初醒，齊齊稽首行禮，恭聲道：「弟子拜見掌門！」
蒼雲天擺擺手，一臉嫌棄道：「老夫最煩這塵文俗禮，都起來罷，起來罷。」說罷，看也不看，逕自大搖大擺走至階上，一屁股坐上正座，又從懷中摸出一尊玉觚，品啜一口，抬眼打量一番四周，笑道：「嘿，多日不來這清塵殿了，想不到還是一如既往啊。」
張真人端立於他身側，一臉肅然，不敢有絲毫言語。
蒼雲天看他幾眼，不悅道：「誒，我說你這呆板小子，多少年了，怎地還跟個木頭似的，說幾句話好像就能要你命一樣。」
張真人波瀾不驚，道：「師尊在上，未經師尊許可，徒弟不敢擅自出言。」
蒼雲天撇撇嘴，言道：「真是個榆木腦袋。」
此言一出，階下頓時有弟子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張真人於門派執掌刑罰多年，平素不苟言笑，儼然肅穆，最是威懾門內一眾弟子，眾人也常常畏而遠之，而今日卻聽掌門當面出言戲之，是以不禁失笑，認為這掌門倒是頗有意思。
笑聲雖低，然張真人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當下黑臉一沉，踏前一步，就要作怒，蒼雲天卻忽地開口道：「算了罷，你和晚輩計較個什麼勁？」
張真人聞言，只得斂下怒色，恭聲道：「是，師尊。」
蒼雲天道：「嗯…進入太元禁地之人選，你小子挑好沒有？」
張真人答道：「尚未挑好。」
「嘿，那就好！」蒼雲天一拍檀木扶手，興奮道，「老夫此次前來，便是已定好了人選。」
張真人濃眉一聳，訝然道：「師尊已定好人選了？」在他看來，蒼雲天玩世不恭，最是厭煩門派瑣事，故才會把門派事務交與座下幾名弟子管治，而自己或是雲遊四海，或是閉關不出，從不去插手門派大小一切事務。
卻未料此次太元禁地選人一事，他竟是如此上心，這也免不得張真人疑惑不解了。
蒼雲天眼皮一挑，道：「怎麼，老夫不能定人么？」
張真人趕忙低首一禮，道：「師尊自然是能的，只不過…不知師尊所定乃是何人？」
蒼雲天嘿嘿一笑，把手伸入袖中，摸索片刻后，掏出了個袋子來，他解開袋子，笑道：「出來罷。」
言訖，只見袋中靈光一閃，大殿階下登時多了幾個人，眾弟子趕忙定睛一看，連連驚呼道：「王長師兄？！」
「這是何師兄！」
「誒，這不是李真人親傳弟子——朱晴，朱師姐么？」
「那個不是我內門王蟬風么？」
「他們怎麼會在掌門的袋子中？」
驚呼聲節節乍起，弟子們一時迷惘不解。那突然出現的幾人，皆是本門名聲赫赫的幾名弟子，卻不知他們為何會在掌門袋子之中。
這壁廂，雲丹向祁陽海問道：「祁兄，這幾人是……」
祁陽海亦是滿臉困惑，見雲丹發問，他才道：「哦，雲師兄，你難道不認得么？他們可都是本門實力不俗的弟子啊。」他伸手一指，道：「你看，那位是何方玉何師兄，在我內門弟子中，論修為道行，他可是不低於煙至明的。」
「那位是蕭霜蕭師兄，他可是王真人的親傳弟子。」
「誒，雲兄，你看那名女子——」祁陽海驀然一拍雲丹，急聲道。
「怎麼？」雲丹面色一動，順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果見一位女子，在階下亭亭玉立，她相貌絕麗，肌膚勝雪，身材修長，嬌姿曼妙，引得眾人不住目光相投，她卻是俏臉冰冷，默默靜立原地，猶如寒宮仙子，出塵清冷，不染人間煙火。
雲丹看了幾眼，點點頭，暗中贊道：「嘖，這般姿容，足以與那白柳倩一比了。」又大有深意地看了祁陽海一眼，似笑非笑道：「祁兄，怎麼？莫非你……」
他還未說完，祁陽海面色一紅，出言截道：「雲兄，不是你所想那般。此女名曰冰鳳寒，乃趙天師親傳弟子，在門中地位非同小可，我不過是讓你看看罷了……」他忽地止住言語，轉首四顧，見無人注意到此處，才低聲道：「此女修為深不可測，傳聞她僅憑築基修為，便曾於門派之外斬殺一名結丹期修士。」
雲丹心中一驚，又細細看了那女子幾眼，雙眉微蹙，低聲道：「此女修為，我竟看不透……」
那冰鳳寒本是默然俏立，宛如一朵清冷出塵的雪蓮，雲丹目光看來時，她似有所感，緩緩張開雙眼，斜睇他一眼，一雙鳳目中儘是冰寒冷漠，又有些厭惡之色。
雲丹不覺苦笑一聲，移開目光，不再看她。
祁陽海疑道：「這幾人怎會…出現在掌門袋子之中？」
雲丹輕輕搖首，然他心中已猜出大概，這幾人修為不俗，俱是門內年輕一代中的翹楚，蒼雲天定是召來他們，用花言巧語一頓哄騙，囑託他們宗門大比前要好生修鍊云云，以確保他賭約大勝。
念及此，雲丹暗自一笑，這掌門為老不尊，倒也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