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浮出水面的往事
相國府內，山石點綴，甬路相銜。
陳九州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朝書房走去，布鞋踏在石板路上，沉悶有力。
書房裏，長長的檀木桌上整整齊齊堆滿了書，陳九州往左側一轉，對着裏面的人，輕輕叫了一聲“老師”。
自從來到這個年代，這還是他第一次拜訪這個跟他一同穿越過來的老師。
能在千年以前見到一張熟悉而親切的臉龐，陳九州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了。
“過來坐吧。”裏面的話音還是那麼鏗鏘有力。
三面金絲楠木的屏風簇擁中，嚴策提筆端坐，看着桌上一堆堆的摺子，無從下筆。
陳九州走到他對面坐下，嚴策這才將手中的筆輕輕搭在硯台上，抬起頭來看着陳九州，聲音洪亮。
“你是不是想向天下宣告，你，陳九州，並非池中之物。”
嚴策並沒有表現出像自己一樣難以控制的激動喜悅，陳九州整了整心情，假裝不解的問道：“老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嚴策端起桌上的茶杯，淺淺的喝了一口，“昨晚麒麟殿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可是一夜成名啊。”
在老師面前，陳九州還是像個乖學生一樣，尷尬的說道：“老師果然消息靈通。”
嚴策正視着陳九州，分不清臉上是喜是憂，“張子陽犯了欺君之罪加上大不敬之罪，已被打入大牢，擇日問斬，陛下那邊，似乎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陳九州站起身來，朝嚴策鞠了個躬，“多謝老師。”
嚴策示意他坐下，“謝我什麼？”
“若不是老師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依陛下的性子，我當眾打了他的臉面，他豈能放過我。”
嚴策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你跟張子陽都是同班同學，為什麼非要治他於死地。”
陳九州義正嚴詞，“張子陽穿越到這來了還是狗改不了吃屎，強搶百姓，**民女，為非作歹，這種人，放在哪個年代都死不足惜，我知道您不忍心治他，所以我就出面當這個壞人咯。”
嚴策垂下眼帘，“我在這世上算得上親人的也就你跟他了，你把他治了，我以後可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陳九州知道他心裏難過，安慰道：“不是還有我在嗎。”
嚴策笑了笑，“你小子，就會耍嘴皮子。”
陳九州有些欣慰，這個性情嚴肅，不苟言笑的老師和自己是同一類人，這個年代的異類。
“怎麼樣，在這過得還習慣嗎？”嚴策放下手中的茶杯。
陳九州撓了撓頭，“這地方要什麼沒什麼，說實話，挺無聊的。”
嚴策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年多你受苦了，你有沒有怪我身為相國，卻沒有提拔你。”
陳九州嘆了口氣，“在這個什麼都講究出身的年代，以我這卑賤的出身，就算是老師您想提拔我，恐怕朝中很多權貴也不會同意的。”
“你明白我的難處就好，你現在也算是京城的知名人物了，你下一個目標，是太尉謝奎吧？”
陳九州輕拭椅柄，“不錯。”
“別人不知道，我可是把你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嚴策起身踱步，“趙州的事，你還耿耿於懷？”
“刻骨銘心，此生難忘。”
嚴策說起了陳九州的往事，“當初太尉謝奎帶兵到趙州剿匪，那時候你剛剛穿越過來。”
陳九州咬牙聆聽。
“帶兵打仗，謝奎自是不行，他沒膽子剿匪，於是屠了村，拿着老百姓的腦袋在陛下面前邀功請賞，一路平步青雲。”
往事重現，歷歷在目。
嚴策看着陳九州，一字一字說道：“那裏邊，有你的未婚妻，你謀划已久，柳家莊縱火案，正好給了你這個機會，你就一點都不怕謝奎報復你？”
“有太子在，謝奎不敢亂來。”
嚴策撫着鬍鬚，“也對，謝青章一死，替太子保留了顏面，太子必然會對你示好，借太子之手扳倒謝奎，不失為一手好棋。”
“你的這些事，既然我能知道，別人肯定也能查到，你現在招人耳目，很多人可都盯着你呢，自己多加小心。”
陳九州恭敬的答道：“我知道，多謝老師關心。”
嚴策眯着眼睛，嘆了口氣。
陳九州看着嚴策臉上滄桑的皺紋，不由得問道：“老師，您在這過得好像不太開心。”
“有嗎？”
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陳九州有意緩解尷尬，笑嘻嘻的說道：“我的好老師吶，你現在可就我這一個學生了，這裏又沒有外人，您別老這樣端着了，多累啊。”
嚴策眼神黯淡下來，走了幾步，指着一個青花瓷瓶說道：“這瓶子是去年江西巡撫送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對，另外一個在陛下那裏。”
陳九州細細打量這個青花瓷瓶，柔美如點墨滴於紙，精妙如光輝傾於天下，高傲卻沉醉於自我繁華，正如嚴策一般，確是世間無雙。
嚴策又指着一棵玉雕，“這玉雕不老松，是我壽辰之時陛下親賜的。”
說完，轉身對着陳九州，“穿越到這裏，富貴權勢我都有，我又有何不快樂？”
相國嚴策，老成持重，集大權於一身，甚至有代批奏摺的權力，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陳九州走到他身前，“俗話說，知師父者，莫如學生也，您一向嫉惡如仇，一心想改革，維護公平正義，卻換得個獨掌專權的罪名，這畢竟是在封建社會，富貴貧賤的思想可不是那麼容易動搖的。”
“所以你得趕快成長，助我一臂之力。”
“老師的改革，難道要從巡查院入手？”
嚴策點了點頭說道：“變法，法才是重點，要改革，就要先整頓律法，整頓律法，巡查院首當其衝，你可要以身作則。”
“放心吧老師。”陳九州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堂堂一個法律系的高材生，這裏頭可裝着這個年代沒有的東西呢。”
嚴策微笑着點了點頭，“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有什麼消息及時跟我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