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名方老邪
蒼茫的天地間，一座古城聳立在玄黃山脈之中。
這便是夏洲東境第三大城——落葉城。
在落葉城寬廣的街道上，車馬人流穿梭不息地行於街頭。
男女老少們或捧着書籍，或拿着小吃，或推着車子，來往吆喝之聲絡繹不絕。
“不好了，惡鳥來了！”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呼喊聲，打破了這祥和的氣氛。
接着，只聽“噗通、噗通”幾聲，街角衚衕里被打飛出來一個人，重重摔倒在街上。
"老少爺娘們，快跑啊！惡鳥殺人了！"
又是幾個人尖叫着，街上熱鬧的人群開始驚慌的向著遠處四散而逃。
一個身材瘦弱的老婦人擠過奔逃的人群，抱起了那個被打倒在地，口吐鮮血的男人哭嚎道：“兒啊，你怎麼就惹上了那惡鳥啊！”
“老東西！你叫我什麼？”
一個身材健壯、赤裸上身的中年漢子，從衚衕里走了出來，圓眼瞪視着老婦人，咆哮道：
"你敢叫我惡鳥？那你就和你那走路不長眼的兒子一塊去死吧！”
說著，漢子抬起手腕，一道紅色的雷電出現在他的掌心。
那雷電散發著刺目的光芒，將整個街道映得殷紅。
躲進店鋪和貨攤的百姓們，被這紅光嚇的紛紛縮頭，不忍心看到老婦人的悲慘下場。
那老婦人抱緊了的兒子，緊閉了眼睛，身體不停哆嗦着等待死亡的降臨。
"住手！"
突然間，一聲怒吼傳來，響徹街道。
一道紫色的劍影劃破空氣，直奔那漢子射去。
那漢子反應也是極快，立刻舉起手裏的雷電向那紫色劍影劈去。
"砰"地一聲響，兩股強大的能量在空中相碰炸開，震的屋檐門窗吱吱作響。
那漢子抬頭望去，只見街道路口處，有一位身穿勁裝的男子正向他飛奔而來。
望着那男子，漢子粗獷的臉略過一絲不屑，隨即吐了口唾沫，擺開架勢應戰。
在街道旁的一間客棧里，住店的百姓們從屋中探出頭來，看着大街上這位勇敢的男子衝著那惡鳥殺去。
“天吶，這壯士真是勇敢，敢對抗惡鳥！”一位身着青布短衫的老翁，拍着手稱讚道。
"是啊，這惡鳥平日橫行街道，欺男霸女，總算有人來治他了！"客棧的老闆娘感嘆着。
一時間，無數百姓在客棧的窗戶前議論紛紛，都認為這壯士會狠狠地修理這漢子。
可他們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
只聽“咚”的一聲，那勁裝男子被惡鳥漢子
用帶着電的雷掌劈中。
一道電光在男子胸口處炸響，炸的他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碎牆壁，掉落在牆那頭的院子裏。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百姓們見男子落敗，嚇得頓時鴉雀無聲，又把伸出來觀望的頭縮了回去。
“哼！一個小小的結元境武修士，還敢在本大爺這個武侍境面前囂張，找死！”
惡漢嘲諷完后，回頭望去，只見那對母子早就不見了蹤影。
“特么的！敢跑？真是氣死大爺我了！今天本大爺非得再揍幾個出出氣！”
漢子罵咧咧地罵了幾句，臉肉發橫，隨即衝著一間客棧走去。
客棧里的住客見那漢子朝這裏走來，嚇得紛紛撂下筷子，一股腦地往房間裏面擠，有好多人還因此被踩傷了。
“賊人休得放肆！”
又一聲怒斥響起，讓那漢子停下了腳步。
他循着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到一個白衣翩翩，面容俊俏，身姿挺拔的青年，正站在客棧的房檐上盯着他。
"嘿嘿，小哥，你也來送死？"
那漢子陰險地笑了笑，露出了滿嘴黃牙，看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你這賊人好生猖狂！本公子遠在天越就聽聞你這廝為非作歹已久，今日我特來此地，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那青年滿面怒容地說道。
聽到再次有人出頭，一時間，街角、房屋、客棧、店鋪、酒樓里的百姓紛紛再次探出了頭，好奇地看着這個青年。
“哇！這不是那個名揚天下的天羽門嫡傳弟子——王公子嗎？”一個少女認出了青年，驚訝地叫到！
“是啊，今日一見，感覺他比傳說中的還要帥呢！咱們今天有救了！”
幾個平日愛追修仙明星的少女，對着那玉面王公子犯起了花痴。
而那些原本準備看戲的百姓們，見到王公子卻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天羽門的王公子，那可是一位名動天下的天才武修士。
他年紀輕輕，就已經達到武侍境小成的修為。
這個水平，在夏洲東境年輕一輩的武修士裏面，可謂是數一數二。
沒想到身為一代天驕的他，竟然屈尊來落葉城鎮壓一個地痞！
一時間，所有百姓的眼睛都放光了，王公子的到來，就好比黑夜中的一盞明燈，為他們帶來了希望。
"王公子威武！"
"打倒這惡鳥，為民除害！"
本來空無一人的大街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滿了許多吶喊助威的百姓。
那惡漢見這麼多人幫他喊話，更加羞惱了了，他怒目圓瞪，惡狠狠地威脅王公子道："好！很好！小子，你很勇敢！今日本大爺就弄死你！"
"呵呵，就憑你？看我火級武技，凌影掌！"
王公子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化作道道幽藍色的殘影，衝到漢子面前閃爍着。
其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那漢子只覺一道道殘影在眼前飛快地閃過，根本看不清王公子究竟在哪裏，也就壓根沒辦法出招打他。
而王公子每閃動一次身形，都會在惡鷹漢子身上留下一條傷痕，傷痕雖然不深，但卻足夠漢子疼得呲牙咧嘴。
"你，你......"
漢子氣的渾身發抖，卻無計可施。
“好！打的好啊！打死這惡鳥！”
周圍的百姓們見惡鳥漢子吃癟，都興奮得高聲呼喊着。
這廂的客棧里，老闆娘站在窗邊，看到那帥氣的王公子三拳兩腳把那漢子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也跟着激動地拍起手來。
這時，一個身着黑袍的住客踱步到她身後，低聲問道："夫人，這叫惡鳥的漢子，可是法鶴？"
老闆娘忙着看街上的帥哥打惡霸，沒來得及回頭，應付道：
"是啊！因為他名字裏有鶴，又作惡多端，所以我們都叫他惡鳥！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
老闆娘見身後之人不答話，便回頭去看他，可卻見身後，早已沒了人影。
她兀自疑惑着，但很快就被一聲爆響給吸引了回去。
街上，王公子身形閃動之間，一連打出了六千多掌，將那叫法鶴的漢子打得遍身是血，疼得他呲牙咧嘴。
法鶴大吼道："小白臉，你算是把你大爺逼急了！”
接着，他雙臂護於胸前，那結實精壯的身體上，突然冒出陣陣的紅光，將他整個人給籠罩起來。
在這紅光出現之後，每當王公子的凌影掌打在他的身上時，便會被它給擋下來。
漸漸的，王公子的攻擊失去了作用。
"怎麼辦呀？那法鶴竟然用了武侍境特有的護神罡，這下壞了！"
"別擔心，那王公子雖然年紀小，但也是武侍境的，不會有事的！"
圍觀的百姓見王公子落於下風，不禁擔憂地七嘴八舌起來。
那王公子見法鶴的護神罡，竟然能硬到將自己的攻擊盡皆擋下，心中不免有些發慌。
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動丹田內的元炁，運轉全身的元炁，準備發動最後的攻擊。
“賊人，嘗嘗我的火階武陣，凌影護宗劍！”
王公子大喝一聲，催動體內元炁，凝聚成一柄足有十丈長，散發著刺眼光芒的大劍。
大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那紅光包裹住的法鶴飛劈而去。
百姓見王公子行如此神跡，無不驚嘆。
武陣和武技不同，武陣威力更大，但往往需要多人合力操作才能使用。
想要一個人使用武陣，那需要足夠雄厚的修鍊實力才行。
這王公子武侍境小成，便已經可以獨自使用武陣，足見其天賦確非常人。
法鶴也對着王公子的實力大吃一驚，他不敢怠慢，催動護神罡凝聚成紅色光球，抵抗那王公子凌影護宗劍。
藍劍與紅光碰撞，發出陣陣巨響。
兩股強橫的元炁碰撞，掀起了陣陣勁風，吹拂着圍觀之人的衣襟，令他們的衣裳飄蕩不止。
那大劍最終還是將光球劈開了，餘威狠狠地砸中了法鶴。
這次，法鶴再也忍受不住，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倒飛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好啊！打死他了！”
“好啊！”
圍觀百姓見為害一方的惡鳥被打死，無不歡呼雀躍，彈冠相慶。
街上的人一時間越聚越多，如潮水一般向現場湧來。
王公子輕躍而起，優雅地落至法鶴身邊，俯瞰着倒在地上暈厥的法鶴，冷冷地嘲笑道：
"賊人，同為武侍境，你的防禦力還挺不錯嘛！可惜，在我火階功法面前，你那不入流的功法還是弱爆了！"
王公子說著，一腳踩到了法鶴的臉上，擺出了一副英姿颯爽的模樣，立在圍觀人群的眼前。
百姓們紛紛歡呼稱讚，婦女們也向他流露出了仰慕的神情。
王公子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心中更是得意。
他暗自思忖道：不知道那些仰慕他的女子中，有沒有墨紅呢？畢竟這次他可是專門為了墨紅才來的落葉城。
王公子一時間得意忘形，忘記了仔細查看法鶴的情況。
危險就此降臨。
“啊！”
隨着眾人的尖叫聲，法鶴猛然從地上竄起，伸爪抓住了王公子白皙的脖頸。
“終於，抓住你了！”
法鶴兇狠地望着王公子驚恐的眼神咬牙道。
此時的法鶴，身體已然突變，渾身上下長滿了堅硬如鐵的羽毛，手上的指甲也變成了類似鳥類的利爪，深深的刺進了王公子的皮肉。
妖獸化！怎麼可能？
驚訝的王公子忍住疼痛，還想匯聚元炁做最後一搏，可法鶴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一股狂暴的雷電，從法鶴的手掌中吐了出來，順着王公子的脖頸流向他的頭顱。
"啊啊啊！"
王公子慘叫連連，接着，他的腦袋就被雷給炸掉了。
血沫飛濺四方，染得街道的地面上一片狼藉，血腥味瀰漫在街道上。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百姓，此刻無不呆若木雞。
王公子的死，給了百姓們沉重的一擊，懵得他們連逃跑都忘了。
怎麼回事？天羽門的一代天驕，就這麼，沒了？
王公子都救不了他們，還能有誰？能救他們？
這天下最殘酷的事，莫過於給人希望，又使人絕望！
那法鶴的臉上浮起一絲猙獰的笑容，蠻橫不講理地說道：
"嘿嘿，你們這幫刁民，膽敢助紂為虐？我這就殺光你們！”
說著，他朝着人群跳將過去，幾個人躲閃不及，直接被法鶴抬掌劈成了好幾截。
百姓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拔腿就跑。
可人潮擁擠之下，要麼跑得快了被後人踩踏致死，要麼跑的慢了被法鶴殺死。
一時間，整條街道血色遍地，宛若人間煉獄。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街巷的角落處，向此處走來。
他身着黑袍、頭戴黑色兜帽，臉上帶着一個銀色面具，遮掩住了他的臉龐。讓人除了他朗俊深邃的眼眸外，看不清其它的容貌。
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冷冽的氣勢，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來，其腳步並不快，但是步態從容不迫，彷彿是在閑庭信步一般。
逃竄的人群被他的氣勢所震撼，宛若千軍萬馬避黑袍般，從他身邊自動分開，為他讓出一條路路。
法鶴感應到了男子的存在，停下追殺百姓的腳步。
如鷹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越走越近的男子，似乎想用眼神消滅男子。
可那男子並沒有被法鶴嚇住，他步速不變，抬頭靜靜地與法鶴對視着。
法鶴越看那雙眼睛，越覺得眼熟。
穿過人頭攢動的人群，男子走到離法鶴只有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男子身後逃跑的百姓也停了下來，他們不敢再往前，但也出乎意料的沒有再往後退。
眾人一齊關注着這不知從哪來的黑衣男。
“哼哼，又來了一個不怕死的！大爺我就先拿你開刀。”
法鶴說罷，猛地一揮爪，鋒銳的利爪破風裹挾着電流，襲向男子的喉嚨。
男子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看得圍觀百姓們心中大駭，都認為那男子是被法鶴嚇傻了。
就在法鶴的利爪即將觸碰到男子咽喉之際，男子突然揚起右臂。
“轟！”
這一聲巨響，震撼天地，整個落葉城都清晰可聞。
法鶴被一道快的幾乎看不清的金色閃電擊中腹部。
他全身的硬質羽毛立刻脫散，鷹爪碎裂。接着，整個人被一股強有力的衝擊波震的倒飛了出去。
“咚！”他撞碎了第一堵街牆，飛到了隔壁街去。
“啪！”隔壁街的街牆也沒攔住他，他又飛到了第三條街道去。
第三條街道的牆壁還是沒能擋住這股衝擊力，他又飛到了第四條街道上去……
法鶴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只不過此時的他全身經脈盡斷，五臟六腑也已經移位，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被法鶴撞開的牆洞從遠到近的排列着。
不斷有各個街道的居民，從洞邊探頭探腦的看着昔日惡霸法鶴的狼狽相。
彌留之際，他望見那一拳打碎他獸身，打飛他八條街的男子，正順着牆洞向他走來。
“你、你，你到底是誰！”
法鶴躺在碎石堆上，艱難的問男子道。
"你還記得我師傅嗎？我來給她報仇了！"
那男子淡淡地說完，蹲下身摘掉了面具，露出了一張冷冽而清秀的面龐。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后，法鶴的瞳孔頓時放大了數倍，露出極度驚愕的表情。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不能結元的堙脈廢物嗎？怎麼……咳咳。"
法鶴的話，被湧上喉嚨的腥血堵住了，他掙扎了幾下，便斷了氣息。
惡貫滿盈之徒，自此被天道正法。
男子依舊錶情淡漠，讓人看不出他大仇得報的喜悅。
他戴上面具，站起身平靜地說道：
“我確實是個廢物。只不過，那是以前……”
說罷，男子扭頭離開，往客棧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與他擦肩而過的百姓們紛紛給他讓出道路。
他們看他的目光與看王公子的完全不同，眼中滿是敬畏，就算是最花痴的女子也不敢調笑於他。
因為男子一拳打死了天羽門都奈何不得的惡鳥，這在這些百姓心中，已經等同於天神下凡了。
對待天神，只能有敬畏，不能有喜愛。
不過，還是有一位年長的老人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擋住了他。
似乎是怕這老人被撞倒，男子立刻停下了身子，側身看着這位老人。
老人顫抖着說道："這位小兄弟，你真的是好身手！老朽佩服！但是老朽要提醒你，你要趕快離開落葉城，最好別再回來。”
黑衣男子沒有出聲，而是歪了歪頭，有些不解地望着老頭。
老頭繼續道："小兄弟有所不知，這惡鳥法鶴之所以橫行街頭，是因為他背後有落葉城總管護衛隊的撐腰。你殺了他們，就等於是得罪了護衛隊這個鐵拳，你還是快快避禍去吧。"
黑衣男子聞聽，淺笑了一聲，搖搖頭便繞過老頭，繼續像客棧走去。
老頭見他如此反應，老眼中閃爍着一絲不解。
"多謝您的好意。我知道該怎麼做。"
走遠的黑衣男子回頭，對着老頭這麼應了一句。
老頭怔愣了片刻，衝著男子遠去的背影大聲問道：
“敢問壯士，姓氏名誰？從何而來？問清楚，我好知道我們的恩人是哪位高人吶！”
這次，在陽光下孤行鬧市的黑衣男子沒再回頭，他甩了甩在陽光照耀下耀耀生輝的黑袍，朗聲道：
“我名，方老邪！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