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戈與歌

扮作傷兵的一行人順利混入了卡爾卡松堡，或者說昔日的堡壘，如今的廢墟。

這裏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帝國士兵，頭頂上高大的巨像正轉動着頭顱來回巡視。

距離逃出生天只有一步之遙，清源等人卻停了下來，他們要在這裏做短暫的逗留。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邊的戰場，清源和奈倫博帶着少數成員摸到了聯軍堆放戰利品的地方。

“找到了，太好了！”

“趕緊運出去，發到每個人手上。”

他們在這裏找到的是兩箱子彈，西路魯斯花費重金購置的子彈他們並沒有全部帶去前線，而是留了一部分在這裏。佔領卡爾卡松的聯軍並不知道這些要命的鐵疙瘩是什麼東西，軍官們對此熱情不高，潦草的堆放在了他們覺得同樣不值錢的雜物堆里。

先前的戰鬥耗幹了手上的彈藥，這些儲備無疑幫他們緩解了很大的壓力。

將彈藥悄悄分發給手下的士兵，逃亡隊伍依舊按兵不動。

“怎麼還不來...別等了吧？我們就這麼衝出去！”

年輕的士兵無法抵抗身處敵軍陣營中心的恐懼感開口提議。

“還不行，再等等...”

“喂...該不會他們丟下我們自己跑了吧？！”

“閉嘴...！”平日裏笑呵呵的奈倫博冷臉呵斥道：“他們一定會來的！”

“......”

焦躁與不安正漸漸在隊伍中蔓延。

如果要問阻擋在清源等人逃亡路上最大的阻礙是什麼，那麼答案會是雄雞人的鋼鐵巨像。

準確的說，是從巨像頭部發射出的激光。

從卡爾卡松正面突圍的計劃二有着不可忽視的缺陷，一旦被巨像察覺他們想要從卡爾卡松堡正門離開，所有人都將面對那束毀滅的白光。

在逃亡隊伍逃跑的同時，必須要有人做出犧牲，牽制住巨像的行動，甚至，逼迫它射出那束光。

第四軍團最後的騎士們在奈倫博的‘自作主張’下，背着霍格爾與清源進行了交涉，更改了這個計劃的最後一步。

將活路拋諸腦後，騎士疾馳於陡峭的山崖之間。

他們放聲高唱馥靈的軍歌，聲音在空中回蕩。

“現在，我堅定地宣誓，我將永遠忠實於你，先輩的土地，親愛的祖國，將永遠繁榮昌盛，她有着壯麗的山河，也有至強的勇氣，永恆的馥靈。”

山腳下的聯軍發現了毫無躲藏之意的騎士，箭矢魔法和石塊爭相朝着他們飛來。騎士並不予理會，反而驟然提速，不斷揮動武器擋下飛來的攻擊，他們座下的戰馬口鼻之間噴出大量蒸汽，彷彿跑的不是陡峭的山路，而是平地。

他們手中的騎槍正在散發光芒，是魔素，銘刻其上的迴路感應到了魔素，施展了魔法！

先前獵殺的聯軍中亦有法師，雖然數量稀少，但已經足夠他們為乾涸的儲存罐補充魔素了。

現在騎士們已經足夠快了，但不幸的是依然有一名騎士被飛來的攻擊命中，失去平衡墜下山坡。

無暇弔唁犧牲的戰友，他們繼續朝着卡爾卡松堡衝去。

還剩17位騎士。

“無畏強敵威脅我們的企圖，毫無希望，收起謊言與詭詐，別再做痴心妄想，嘹亮的聖戰之聲，隨即為我們響起！在祖國大地上，我們再唱凱歌！”

戰歌還在繼續，越過混亂的地面陣線，騎士已經逼近卡爾卡松，從他們眼中已經可以看見啟動后的巨像，渾身披掛的月神金屬盔甲和偽裝成浮雕的怪物，還有那猩紅的眼。

“這台巨像怎麼是雙眼...？希望不會出什麼岔子...”

代替霍格爾指揮部隊的副官敏銳的察覺到了巨像之間除了大小還有其他的不同之處，但此時已經容不得他再三思量了，計劃必須得到執行。

先出手的是巨像，字面上的出手。

先前的騷亂鎮守營地的巨像不便出手，現在它只消兩步便靠近了山崖，朝着山體打出一擊重拳，那再次拔起的拳頭上沾了大片血跡，騎士，再次減員。

還剩15位騎士。

他們同樣在等待巨像揮出這一拳，怒吼與戰歌穿透塵埃劃破夜空，騎士們分成兩隊，一隊衝下高坡朝着巨像腳底進發，以副官為首的另一隊則直接跳上了巨像的手臂！

祖國賦我以血肉，殿下賜我以榮耀，此刻，唯有向前，向前！

這一切都被藏身敵營的眾人看在眼裏。

茱莉亞的眼角流下最後的一滴淚珠，她將左手放在胸前彷彿在祈禱。

“啊...我的騎士，最後一次...披上紅蓮吧...”

這些騎士都要為她而死，她也已經無法再同他們並肩衝鋒，那麼至少為他們見證。

“就是現在！我們走！”

逃亡隊伍終於等來了他們的機會，手中的步槍再次響起死亡的旋律，目標卡爾卡松堡面朝馥靈的大門！

“在祖國大地上，我們的凱歌將會奏響，喜悅與驕傲的歲月，屬於永恆的馥靈！”

“着甲！”

戰歌已經唱到了最後，彷彿再次聽到了茱莉亞的命令，紅蓮的火焰重新在堅甲之上升騰，哪怕赴死，亦是全力！

“裂地！”

地上的騎士也把騎槍插入大地，繞着巨像奔馳。

他們不僅打算為逃亡者爭取時間，還要證明茱莉亞的戰法是正確的，昨日採石場一役未能戰勝的對手，今朝便由他們來擊敗！

在裂地的包圍圈尚未完成之時，巨像便一腳踏下，同時身上的浮雕開始激活，怪物撲騰着翅膀朝騎士衝撞而去。

還剩12位騎士。

被灌注魔法的大地開始翻湧，巨像陷入深坑重心失衡。

還剩11位騎士。

巨像漸漸展露出更具人性的一面，它像是有些慌亂，在掙扎站起的同時伸手如拍打蚊蟲般擊落在身上疾馳中的騎士。

還剩7位騎士...

不，有人被掃落但僥倖未死，這名騎士用騎槍扎入巨像大腿盔甲的間隙，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戰神瑪爾斯為我見證！下官先走一步！”

他將所有的魔素灌入騎槍，整個人由內而外燃起劇烈的火焰，伴隨着轟隆一聲巨響，巨像腿部被開出一個冒着滾滾濃煙的大坑！生命換來的雖不是重創，但依然有效，巨像的行動再緩半分！

現在才能確認。

還剩7位騎士。

完成了裂地的任務，地上的騎士並沒有閑着，一邊避開浮雕怪物快速移動，一邊高舉騎槍朝巨像轟擊法術，哪怕只是一點也好，想要再給眼前的巨人多添幾道新傷。

被籠罩在火焰與濃煙之中的巨像並沒有坐以待斃，它釋放了新的怪物。

這些新蘇醒的怪物相較之前多了一樣東西，它們手中持有漆黑而鋒利的鐮刀。與只會衝撞和抓撓的前輩不同，兵器意味着更大的攻擊範圍，收割生命的鐮刀接連不斷朝着每一位倖存的騎士揮去。

憑藉魔法強化的武藝和身上堅硬無比的月神裝甲，騎士也只能儘力招架，哪還有攻擊巨像本體的空閑？

鐮刀在半空中突然下沉，換了一個詭異的方向，鐮刃斬骨切肉，將戰馬的四肢悉數切斷！

重甲騎兵和戰馬的身上都有厚重的盔甲覆蓋，而為了保證機動性，馬腿是不可能覆甲的，這是重甲騎兵為數不多的軟肋。一般來說常規戰場的作戰中，面對人馬一體的高速衝鋒，很難精準的對馬腿造成有效打擊，但這些怪物可不同於凡人的軍隊，它們擁有翅膀，肢體和關節的構造也異於常人，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三維層面的立體戰鬥！

騎士在驚訝的神情中落馬，怪物一擁而上，數柄鐮刀鉤中落馬騎士的身體，多個方向同時施加的力強行將這名騎士連同他身上的月神裝甲一同絞碎！

鐵甲黯淡，火焰已熄。

還剩6位騎士。

情況愈發危急，這些怪物似乎比前輩擁有更高的智能，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發現弱點並且施加有效打擊。

處於地面的騎士已經盡數犧牲，上方需要同時面對巨像拍擊與飛天怪物襲擊又能活多少人呢？

還剩5位騎士。

雖是僅剩五人，但也可以說還有五人！

在不斷活動變換姿勢的巨像身上奔跑談何容易？但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五位騎士終於匯聚到了一起，順着巨像的左臂向上衝鋒。

五人列陣，紅蓮的火焰燃的愈發高漲，如同一條引線，正準備去引爆巨像的頭顱！

巨像身體周圍湧出大量蒸汽，對比五人來說明顯過量的怪物被盡數喚醒，一時間遮蔽了天空，阻隔了炬火。

“跟着茱莉亞殿下！衝鋒！”

副官的嘶吼再一次響起，雖然茱莉亞已不在此處，但指引他們的炬火永遠只有她一人。帶着紅蓮的怒火，衝鋒隊伍衝破石與鐵的陰雲，如流星倒轉，衝天而起！

兩顆耀眼的星辰在中途便燃盡了。

還剩3位騎士。

高度不夠。

“戰神瑪爾斯為我二人見證！”

迴路亮起，兩人高舉騎槍默念火系魔法的咒文。

三柄騎槍交錯在一起，劇烈的爆炸將副官身下戰馬炸至粉身碎骨，同時也將他推到了巨像的眼瞳之上！

還剩1位騎士。

精疲力盡的副官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來吧！對我用出那招！否則我將刺瞎你的雙眼！”

“嗡！！！”

如他所願，巨像猩紅的眼睛瞬間轉為白熾，左眼之中激射出代表死亡與寂滅的光束，目標空中的騎士！

副官手中的騎槍再度亮起。

“轟！”

又是一次爆炸，憑藉火球的反作用力，騎士勉強在空中改變了方向，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他落在巨像揚起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

騎槍刺穿眼部那片薄膜，燃燒着的火焰開始破壞內部的腔室。

難道他真的做到了嗎？茱莉亞與霍格爾沒能做到的事，要被這位最後的騎士完成了嗎？

答案是令人絕望的否定。

為什麼這台巨像有兩隻眼睛？為什麼方才的光束僅從左眼發射？

騎士驚恐的看到，另一邊的右眼突然轉了過來，白熾的光芒對準了自己。

“願戰神瑪爾斯為我見”

“嗡！！！”

最後的騎士，消失在這道貫穿天地的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