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赴死者與道義
徹夜研究DEM組織的蘇直到艷陽高照，才跟隨無名的牧羊老者回到領地。
小鎮路口又是熟悉的景象，只不過人數變多了。
費萊叔侄與古德里安都像是循環爐邊上的螞蟻似的，十分焦急的等待他的歸來。
“早啊，您幾位，吃了么您餒？”
“少爺！”
“領主大人！”
“別，別擱這跟我興師問罪，我不是跑出去玩了，我是真有事，很重要的研究，新的科技樹你們懂嗎？心葉你肯定不懂吧？”
剛通完宵的蘇有點莫名其妙的嗨，嘴上更是眾人聽不懂的怪話頻出。
“領主大人，有緊急情報，大家都在等着您了。”
蘇這才靜下來觀察幾人的神情，一向是沉着冷靜鐵血軍人形象的古德里安看起來也十分焦急。
“怎麼回事？我一個晚上不在就有大新聞？帶路吧。”
來到臨時作戰指揮中心，平日裏薩爾瓦多的頭部要員已經匯聚一堂，鵜鶘洲的營救行動之後就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古德里安向蘇解釋道：“亞敘平原站點向我們發來了新的電報，以灌江先生和多爾多涅女士的聯合名義。”
接過解讀完畢的電報，蘇有些納悶：“老五...？他不應該在前線嗎？卡爾卡松站點呢？怎麼跑回亞敘平原去了...？難道...”
只掃了兩眼他便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蛤？！巨大石像？！前線部隊潰敗？！”
這的確是個不得了的大新聞。
蘇回想起昨晚，幫天魁更換身體部件時他曾向天魁提問，為什麼要把墓碑這麼重要的設施託付給自己。
當時的天魁是這樣回答的：“兩千年的歲月之中我以自己的腳丈量大地，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片最後的棲息地也並非絕對安全的。我們畢竟是後來者，誰也不知道古老的地層中埋藏了前世何種秘密。僅靠我擊殺瘋神，也不意味着凡人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如今的我已沒有精力插手凡間事物，所以才想了些辦法，賦予凡人們抗爭的力量，殘留的神權是如此，墓碑亦是如此，在神明的鬥爭之外，你們需要面對的危機並不比我來的輕鬆。”
只是沒想到這危機會來的這麼快，蘇繼續閱讀，電報向他展示了清源在卡爾卡松的親身經歷。
“都休息夠了，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今天這一仗是要定生死的！”
清源發表了極其簡短的戰前演說，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憩，眾人都恢復了些許狀態。此役看似魯莽，但向死而生的堅毅光芒卻在各自眼中閃爍。
逃亡隊伍整裝出發，他們藉著夜色的掩護，在樹木與岩石的掩護下小心翼翼朝着卡爾卡松摸去。
很快他們便遇上了聯軍外圍巡邏的部隊，這是一隻公牛之國的部隊，由於是巡邏隊伍，人數相較逃亡隊伍要少。
“再近一點...再走近一點...”
奈倫博攥緊了手中的步槍，喃喃自語等待對方的靠近。
這是計劃的第一道關鍵門檻，他們需要儘可能快的不動聲色的團滅這隻巡邏隊伍，才有時間佈置下一步的計劃。
奈倫博與在他身邊匍匐着的所有持槍的士兵，這便是逃亡隊伍這一輪最關鍵的主力。
“就是現在！動手！”
槍口噴射火焰，極近距離的敵軍應聲倒下。
“敵襲！敵襲！快吹號通知大部隊！”
公牛的指揮官發現了正面樹林中湧出的逃亡隊伍，一邊組織隊伍後撤一邊命令鳴號。
衝出樹林的奈倫博將槍對準了傳令兵：“怎麼可能讓你得逞！”
磅！這關鍵的子彈射偏了！擊中了旁邊的士兵，傳令兵顫抖着舉起了沉重的號角！
但他卻無力吹響這號角，他低頭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胸口被一桿銳利的騎槍洞穿，正不斷向外湧出鮮血。
老騎士霍格爾拍馬趕到，先前奈倫博的按兵不動誘敵深入是在為他與僅存的騎兵提供足夠的戰場縱深，此時騎兵已經從兩側的山林中發起衝鋒，貫穿了公牛部隊的側翼！
沒有衝鋒的戰吼，整個戰局中除了鳴槍的聲音就只有短兵相接的你死我活，所有人咬緊牙關，儘可能將動靜降到最小。
戰鬥很快結束，巡邏隊沒能傳遞出消息，被逃亡者們盡數消滅。逃亡者們顧不得放鬆，快速的收拾戰場，拖着公牛士兵的屍體重新藏回樹林。
此後他們又如法炮製，再次消滅了一隻後繼的巡邏隊伍，消滅的敵軍數量已經與逃亡隊伍人數相當，而高強度的作戰讓所有人疲憊不堪，他們手中的步槍子彈也消耗殆盡。
僅僅只是這樣的越共戰法不可能消滅卡爾卡松的所有守軍，敵方也不是傻子。
巡邏隊遲遲不歸，卡爾卡松方向已經開始騷動，大部隊出了堡壘廢墟，向著巡邏隊的方向趕來，連同那尊巨像也開始有所動作。
“唔...額...”
不知何時，戰鬥的響動驚醒了沉睡中的茱莉亞，她掙扎着從擔架上起身。
“這是何處...？”
“殿下！”一身血污的霍格爾最先反應過來，握住了她僅剩的左手：“前線潰敗，您現在在卡爾卡松之外，我們正準備助您返回馥靈。”
“咳咳......”茱莉亞面如死灰，盯着眼前的騎士：“卡提納卿...”
“臣在。”
“你...不準備和我一起走嗎？”
“......”老騎士沒有直接作答，他接過下屬遞過來的衣物：“計劃一應交由第三禁衛軍團的灌江大隊長，來，殿下，我先幫您換上這身裝備。”
氣若遊絲的茱莉亞任憑他擺佈，她已經明白了：“是么...你不和我走啊...”
老騎士專註於手上的工作，不敢再去看茱莉亞的眼睛。
新的敵軍抵達戰場，這次是速度更快的雄雞騎兵打頭陣。
“這...這是在幹什麼？！”
為首的騎兵驚訝的發現眼前是兩批公牛部隊正在互相交戰，道路上已經橫七豎八倒了大量的屍體。
“是馥靈人！他們換上了我們的裝備！”
雄雞騎兵左右為難，兩邊都是公牛的裝備，他們怎麼知道真假美猴王哪邊才是真的？
清源佈下的局可不會給他們猶豫的時間，一道身影從屍堆中縱身躍起，手中利斧化作一道圓月，將一名雄雞的騎兵連人帶馬劈做兩半！
鮮血飛濺在伏擊者身上，金色的捲髮上，稚氣未脫的面龐上。
“沒想到吧？兩邊都是假的！連屍體也是假的！”
執斧者，正是奈倫博！
相互爭執的公牛軍以此為號，瞬間調轉矛頭攻擊雄雞人的部隊，與此同時霍格爾與騎兵也再次殺出，將雄雞人的先頭軍徹底拖入戰場！
奈倫博沒有就此停下，帶領隊伍穿過混亂的前方，一舉沖入尚未陷入交戰的後方，雄雞，黑鷹，公牛的三方步兵混雜在一起，他們也正在為前方的混亂而感到困惑。
奈倫博的小隊見到雄雞人便下死手，手中兵刃不要命似的砍去。
公牛後方的軍官見狀驚愕不以：“快住手！都是自己人！”
“沒看到前面發生了什麼嗎？！魔法，不，巫術！雄雞人中了馥靈人的巫術！他們都瘋了！在攻擊我們的部隊！”
前方的戰場正在不斷擴大，奈倫博和他們所散佈的謠言也有了鐵一般的證據，如同病毒般在軍陣中擴散。三國聯軍雖稱聯軍，但他們終歸來自三個不同的國家，聯動和協調上的困難在此刻暴露無遺。
公牛士兵救護同伴心切，抽刀對上了雄雞士兵，雄雞人則為了自保，拔劍反抗。到最後就連不明真相的黑鷹國吃瓜部隊也被迫捲入，混亂徒生，逃亡者們的第二階段，儼然完成。
這種混亂不會持續太久，這畢竟是軍隊，不是地痞流氓鬥毆，各國的指揮官都會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約束自己的部隊各自退開，而逃亡者們也明白這個道理。
混亂之中的逃亡隊伍打着公牛的旗號，扮作退下來的傷兵，金蟬脫殼從戰場之中脫身，逃進了卡爾卡松堡內部，在那裏他們還有最後的鬼門關要過。
最後留在戰場上的，是霍格爾和他手下的騎士。
他們作為騎士的最後使命，是做出犧牲，為其餘的逃亡者博取生機。
“大隊長！敵人開始收攏部隊了！”
“是嗎？我們撤！”
騎士們憑藉坐騎的機動性，撤出戰場朝來時的山路退去。
在一處岔路霍格爾停了下來：“我們就在此分別吧。諸位都是馥靈高尚的勇士，沒有必要再陪着我去送死了。從此處左轉進山，去到黑鷹境內尚有一線生機。這是命令，諸位，活下來！”
這一次，哪怕陪着他重返馥靈大帳也沒有怨言的騎士並沒有聽從他的命令。
“大隊長說笑了，那巨像何等強悍，僅憑您單槍匹馬又能有什麼作為？”
“你們什麼意思？！”霍格爾瞪大了眼睛看着昔日的部下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如果我不去吸引巨像的注意，殿下他們...額！”
他的副官趁其不備一擊砸在霍格爾後頭部，老騎士當即暈倒在地！
無人知曉其名的副官向著老騎士致以最後的禮節：“要活下去的是您，您才是最高尚的騎士。與您共事是我們的榮幸，瑪爾斯的殿堂將會因為我們燈火通明！第四軍團騎兵大隊，就此別過！”
昏迷中的老騎士被換上了雄雞士兵的衣裝，用草木做掩蓋，騎士們則向著右邊的道路頭也不回的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