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香

楊沈星得不到回復，漸漸有一些暴躁，她揪起程瑾晏的頭髮，強迫他睜開眼睛。

程瑾晏吃痛地叫出聲，嘶——下手真狠。可是他仍然不敢看背上的女孩。

楊沈星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字一頓：“你，是，誰？”

程瑾晏無奈開口：“我是程瑾晏。你又是誰？”

楊沈星放鬆了力道，程-瑾-晏，這個名字好熟悉，在哪兒聽過，可現在腦子就像漿糊一樣亂糟糟的，回憶不起來。

她又開始犯暈了，不知道那是多少度的酒，酒勁兒竟然這麼大。

程瑾晏講完后一直沒有得到楊沈星的反應，但是束縛自己的力量越來越輕，直到最後，他感覺對方直接趴在自己背上了，轉頭一看，她睡著了。

因為趴着睡呼吸不暢，楊沈星半張着嘴，微醺的小臉緊緊貼住程瑾晏背部的肌肉。

程瑾晏無奈地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地翻身把她抱在懷裏，輕手輕腳將她挪到床上，還替她掖上被子。

所以這個女孩到底是誰？看上去應該是被哄着喝了下了葯的酒，趙攀那小子真是缺德，但是人家明顯是正經人啊，逼良為娼這種事他也能幹得出來？

程瑾晏開始懷疑發小的節操，不光懷疑還鄙夷。

她剛剛動手是不是以為自己也參與了這件破事兒？

程瑾晏煩躁地抓了抓被她薅亂的頭髮。媽的，除了理髮師，還沒有誰敢這麼搞他髮型，程二少堅定認為，頭可斷，發行不可亂。

趙攀回消息了。

程瑾晏皺着眉頭看他狡辯：“睡着？什麼睡着？”

程瑾晏好心回他：“你給我送的女人還沒醒。”

趙攀這次回的很快：“天地良心，我這次可沒給你送女人。”

程瑾晏心跳加速：“那我床上的女的是什麼情況？”

趙攀：“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給你送的東西在你的柜子裏。”

他接着補充一句：“你床上有女人？可能是來自薦枕席的。”

程瑾晏否定了他的話，來自薦枕席的不會一來就把他乾地上趴着。下手真狠，程瑾晏照了照鏡子，原本丰神俊朗的面容現在新增了一個熊貓眼，他不忍卒看，嘆了口氣。那可能就是喝多了，沒有什麼葯不葯的。

程瑾晏拉開柜子，而後又迅速合上！

這是一把古銅色的頗有殺傷力的武器。從小到大他見的也不算少，但是這一把意義不同。

前一陣子他和趙攀玩笑道，要是能搞到擊斃特大恐怖組織頭目的那把才叫做帥。沒想到趙攀真就能搞到了！不愧是趙家唯一的繼承人。

程瑾晏坐在楊沈星旁邊，看她睡得香甜，就放心大膽地跟趙攀閑聊起來：“我看到了。行啊你，這都能搞到手？”

趙攀得意洋洋：“你也不看我老子幹什麼的。你別給我扯開話題，你躲着不出來算什麼啊，睡女人就睡，不睡快點下來，哥們可無聊着呢。”

程瑾晏現在也無法走開，床上之人怎麼回事他還沒弄清楚。

他再次把趙攀的禮物拿出來，在手上把玩，觸感粗糙，這玩意兒就不是專業狙擊手用的，想來是當時危機關頭，哪個小兵瞎貓碰到死耗子扣動扳機才得手的，不過現在那個小兵肯定不是小兵了。

程瑾晏告訴趙攀：“我現在還走不開。”

他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之前都是直接讓周叔或者趙攀幫忙處理了，但現在他不想讓別人發現，又不敢再將她吵醒，那便等着吧。

“fordaysandmoonsanddaysandmoonsiwahe……”鈴聲響了起來。

程瑾晏在床下找到一部手機，來電是“程諾諾”，諾諾的朋友？

*

“喂，星星你在哪裏呀？”程諾諾嗓音清甜。

“在你哥這裏。”

程諾諾一驚：“程瑾晏！星星怎麼在你那兒！你們在哪裏？怎麼是你接電話？”

程瑾晏被她連續的幾個問題吵得頭疼：“我哪知道，一回房間就看到她在我床上，我還以為是來暗殺我的呢。”

程諾諾急急忙忙電梯都不乘直接跑上三樓，猛敲程瑾晏的門。

“我說星星怎麼走錯了，你背着我換地毯！”程諾諾跑去揭開楊沈星的被子，發現她衣服整齊才舒了一口氣，她哥有多禽.獸她還是知道的。

程瑾晏無奈擰眉，這個妹妹無法無天的程度和他有得一拼，倆人見面經常掐架，每次打不過就在大伙兒面前裝可憐，這麼多年他看見程諾諾就頭疼，“你還真是防我跟防賊一樣”，還當著他面檢查？

程諾諾臉色不好，冷哼：“等你什麼時候名聲好了我就不防你了。”

程瑾晏暗戳戳打探：“這是你朋友啊？”

程諾諾機警：“幹嘛，你少管。”他嬉皮笑臉道：“我這不是關心我親妹妹嗎？你可千萬別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啊。”

程諾諾心知他在套話，卻也忍不住辯駁：“要是她都不三不四了，那你簡直就是不可回收的垃圾了，長得再像熊貓也是不可回收的。”

她哥臉上的熊貓眼實在有礙觀瞻，一看就是被星星打出來的。

這什麼破妹妹！程瑾晏咬牙，不說就不說，以為我查不到嗎？

程諾諾不想讓楊沈星在別人房間久待，輕柔地拍拍她：“星星，該走了。”

拍了好一會楊沈星才慢慢醒來，看見面前的程諾諾，懵懵懂懂：“好。”

她睡了許久，酒勁兒已過去大半，程諾諾便拉着她離開了。

程瑾晏看着她和程諾諾離開，心裏不是滋味。明明剛剛還張牙舞爪打人呢，現在醒來好像又不認識了，眼珠晃了他一圈就移開了視線，一秒都沒有多停留，難道他多了一個熊貓眼就不帥了嗎？

程瑾晏現下眼睛青了，也不好意思出去見人，他從小愛美，不光是愛看美人，更是愛看自己，因此對外表要求極高，但凡哪天丑一點都不會讓別人看見。

他給哥哥發了一條消息：“哥，我眼睛撞門框上青了，我就不出來了，你幫我兜着啊。”

程寒正在疑心弟弟回房這麼久都沒下來，看到他的消息倒是明白了，二十幾歲的小夥子了還能撞門框上？跟個幾歲的小姑娘一樣臭美，簡直比諾諾那丫頭還離譜。

程瑾晏又拜託趙攀：“幫我留意一下待會兒諾諾和誰一起走，給我查下。”

如此他才想起自己是上來換衣服的，就找了乾淨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在浴缸里泡着的時候，他還在回想剛才那位散發著冰冷的酒香的女孩，怎麼就沒有多看他兩眼呢？她的眼神格外冷淡，瞥過來的那一眼毫無波動，彷彿在看一個死物。

事實上，被她掃視的時候，他心跳又變得很快，伴隨着幾分自慚形穢，程諾諾竟也沒有和她介紹自己，要是介紹的話，他應該怎麼開口呢？“你好，我是程瑾晏”還是“你好，我是程諾諾她哥”？

要是介紹自己是程瑾晏的話，她會知道程瑾晏是誰嗎？剛剛那個女孩的衣着似乎很素凈，不像是一個圈的？但是會不會她也聽說過自己？

不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名聲會是怎樣的，是人不風流枉少年的風流二少還是前女友撕逼撕到人盡皆知的花心大蘿蔔？

要是介紹自己是程諾諾她哥的話，那麼她第一反應可能會親近一點，畢竟自己是她-好朋友程諾諾-哥，這不就聯繫上了嗎，不過，她會不會也因此把自己當成哥哥？

程瑾晏想到她可能用清冷的嗓音喚自己為哥哥，便下腹一緊，口乾舌燥。

諾諾叫她為xingxing，她名字裏應該有xing字，那會是哪個xing呢？他也沒聽清是xinxin還是xingxing，心心、欣欣、星星、馨馨、興興，每一個都很普通，可是每一個放她身上都變得可愛。真是個好名字！他以前怎麼沒發現xingxing這個名字這麼好聽呢。

她會喜歡什麼呢？看上去對自己的臉沒什麼興趣。

那金錢和權勢能打動她嗎？最好能夠，除了這些，他可就沒有別的了。

怕就怕清高，說的看的都是他不懂的，那可真是想接觸都沒有辦法。

不過實在不行還有最後一條路，他最令人艷羨的就是自己的家庭，這個家庭意味着他可以決定很多人的命運，是人就會有家人朋友，是人就會在意家人朋友的安危。

程瑾晏的眼神從緊張變得迷離，浴缸里的水跟隨着他和他的幻想起起伏伏，最終歸於平靜。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起來，還夾雜着幾分勢在必得的冷厲，這個眼神他爺爺也有，不過他爺爺將這個眼神投向敵人，在戰場上恨不得生食其肉，而他將這個眼神投向幻想中的敵人，同樣恨不得“生食其肉”。

程瑾晏不明白莫名出現的這種感覺是什麼意思，他想，可能就是他無聊的生活中又出現了一個女人，剛好他想睡這個女人，這並不奇怪，生物就是這樣的，一切都是為了基因傳承罷了，等他睡膩了，剛剛喉嚨發緊的窒息感就會消失的。

他不明白的是，這種陌生的感覺可能就叫做.愛情。

程瑾晏從前的戀愛都很單純，他花錢買買買，睡睡睡，過一陣子煩了就分手，偶爾劈腿，女生哭哭啼啼要挽回他就無縫銜接下一個讓對方死心。煩不煩取決於他的心情，可能某天一起吃飯，對方打個噴嚏聲音大了，他就厭煩了，也可能某天逛街，女生想要膩歪一下，叫他提東西，他也就煩了——開玩笑，誰敢叫程二少干苦力？！也可能某天女生弄亂了他的頭髮，他越想越生氣，乾脆分手。

最近一次分手是那個網紅在他面前打了一個嗝。明明是那麼假仙兒的人，他也喜歡她仙兒的模樣，可是到底是假的，他無法接受她變為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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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諾諾給楊沈星喝了解酒湯和暖胃粥，二人十指相扣着來到庭院，被趙攀叫住了。程諾諾不想看見趙攀，畢竟他不但是討人厭的哥哥的發小，也是自己年少無知時候的初戀。

趙攀看見程諾諾，眼睛微微發亮，看見她和楊沈星牽住的手，又移開視線：“諾諾，這是誰呀？”

程諾諾不是很想說，但是兩家關係很好，分手並沒有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終歸是她對不起趙攀：“我朋友，楊沈星。”

楊沈星對着趙攀點點頭，趙攀認出來這就是剛才沈自萊搭訕那個女孩兒——程瑾晏竟然要查她？

程諾諾介紹完，露出一個假笑：“趙攀哥哥，那我們先走了。”她家的司機已經得到消息準備接人離開了。

趙攀聽見她的稱呼，耳後痒痒的，強自鎮定：“注意安全啊。”

楊沈星現在清醒多了，她不喜歡和別人太親密的肢體接觸，現在和程諾諾扣着手感覺不適，她輕輕地把手抽了出來。

程諾諾感受到了，垂下眼睛不言語。

二人安安靜靜地上了車，程諾諾先將楊沈星送回了家，她知道現在星星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上車叫司機將自己送到姐妹轟趴的地方喝悶酒。

程諾諾的姐妹花們看見她一言不發光喝酒，也不蹦迪，忍不住來問道：“怎麼了諾諾？？”程諾諾不回答。

幾個月前，她被塑料姐妹挖坑，害她的人不知道她家的背景，只以為她是普通富二代，因此找的人都是小混混，只有刀作為工具，而她一直以來因為家庭肆無忌憚，知道沒人敢對她下手所以放鬆了警惕，支開了身邊的安保，結果差點出事。

那天楊沈星從天而降，保護她免於凌.辱，那時候她狼狽地摔倒在地上，楊沈星胳膊和腿上都有幾處出血，但仍然支撐着向她走來，伸出手想把她拉起來，儘管表情仍然冷漠，甚至還有不耐煩，但是她感到無比的安心，以至於直接抱住楊沈星嚎啕大哭。

她想起來這段她人生最驚險的體驗會後怕，但是也會感覺到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