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殺人誅心
當翌日清晨夕陽升起之時，鄯城西部郊外一片狼藉，屍骸遍野。此次土谷渾活下來的僅有不到萬人，還是算上了一開始俘獲的前鋒部隊人數。這一次，土谷渾多年修生養息的成果，短短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化為一片烏有。
當日，李靖率軍撤回了鄯城。抵達鄯城后，真元商會的人早已恭候多時了。沒錯，從土谷渾哪裏收購了大批各類物資的真元商會商隊，直接從各處繞道來到了鄯城，為的就是完成最後一步！大唐王師攜帶物資趕赴土谷渾，解救水火之中的土谷渾百姓！
李靖等人，也明白了...李承乾這一次不僅要誅王滅國，還要殺人誅心！明明唐軍要搶佔土谷渾的領土，但如今反倒是唐軍變成救世主一般去解救土谷渾百姓一般。
“恭迎太子殿下！！——————”
“殿下，這些是我們此次收購所得的所有物資，已經交由鄯城官府核算。同時，後方也有大批糧食物資陸續運達，還請您示下。”
“嗯，有勞了。此次，你們也是我大唐的功臣。待到班師回朝，孤會向陛下求取一份賞賜，你們都有，留給兒孫傳承後代。”
“多謝太子殿下！！——————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八月二十日，經過休整的唐軍，攜帶大批物資進入土谷渾境內，路遇土谷渾起義軍，直接物資轟炸，加上本就在起義軍中的細作牽引，使得唐軍兵不血刃佔領土谷渾大片領土。待到唐軍兵臨城下時，慕容伏允已死，其子慕容伏順投降，正式昭示土谷渾滅亡。
隨即，李靖也班師回朝了。來時五萬餘人，歸去之時只有四萬四千餘人了，戰爭出現死傷在所難免。但，這樣的戰果，已經可以說是足以載入史冊了。李承乾以太子之令，將所有戰士的遺體火化，收入盒中一同帶回大唐。
十月五日，李靖所部正式抵達長安城外。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秋蕙風起。李世民當然知道前線的戰報，說句實話當他知道李承乾的一系列操作后，也着實大吃一驚。李承乾的手腕太過完美了，完美詮釋了殺人誅心的精髓，不僅僅要拿走你的一切，還要讓你有苦難言背負黑鍋。
大唐王師本來應該攻入土谷渾境內燒殺搶掠攻佔國土，奴役土谷渾百姓，如今卻變成土谷渾百姓對大唐王師感恩戴德，大唐反倒成為了土谷渾的救世主！你說，這操不操蛋？！簡直操蛋到家了！侵略戰爭打成解放戰爭，這尼瑪李二陛下是頭一遭遇到！
城外，依舊如此，甲士林立，唯獨不同的是...肅殺之氣越發濃郁，那屬於精銳之師的羈傲不馴氣質展現的淋漓盡致。
就在這時，變故出現了...一列列將士，紛紛兩列轉向面向對方，各自後退一步，讓出了一條道路。
李靖、侯君集、李大亮、段志玄四人也站在城門之下，神色嚴肅，右手握拳放在胸前。
李靖大喝道：“恭迎大唐英魂！！”
“恭迎大唐英魂！！！——————恭迎大唐英魂！！！——————”
而城門之下分列兩側的將士們，紛紛拔出了腰間戰刀，斜舉過頭，瞬間化為一道道漫長的拱刀門。而後方，李承乾帶着一對對排列整齊的將士，人人雙手捧着一個小盒子，闊步走來...
以李承乾為首的唐軍將士們，抱着懷中戰亡將士們的骨灰，步入頭懸利劍的拱刀門之中，全程安靜到了極致，沒有任何多餘的雜音，哪怕是來迎接凱旋王師的百姓們，也都紛紛屏息凝視。
不得不說，這一出真的超出了李二陛下的承受能力。乖乖，拱刀門啊！走過那樣由刀劍匯聚而成的拱刀門長道，是個人都要心裏發毛和後背發涼。但，前行的大唐將士們，卻全程目光堅毅，神色鄭重，懷中骨灰盒沉穩在懷。
待到所有懷抱骨灰盒的將士們走過一個個拱刀門后，一眾將士才收刀入鞘，前進一步，集體轉向面對長安城門。那紀律與嚴謹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李靖：“老臣李靖！奉天子詔令，討伐土谷渾！今，土谷渾逆賊慕容伏允伏誅，率軍歸朝，懇請聖人檢閱！”
李二陛下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啰嗦，親自走下城門來到城門處，扶起李靖：“愛卿幸苦了！還有諸位將士，你們也幸苦了！！”
李靖目光示意了一番，李二陛下領悟輕輕點頭。
“太子，此次出征在外，可有何感想？”
李承乾將懷中骨灰盒，遞交一旁的段志玄，拱手道：“回稟父皇！此次出征在外，兒臣切實領悟了一個真理！”
“何理？”
“強權即為真理！兵鋒即為鐵則！犯我華夏天威者！雖遠必誅！華夏兒郎不好戰！但不畏戰！此次戰亡的五千七百四十二名華夏兒郎，便是最為真實的鐵證！”
李二陛下畢竟是**湖，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從段志玄手中接過哪一個骨灰盒子，隨即...眼淚說來就來啊！那叫一個痛哭流涕，感天動地啊！
“是啊！我華夏兒郎豈有畏戰者？！來人！即刻於長安城內，修建一處祠堂，供奉為國捐軀的將士們！供其家人祭奠，不得有誤！”
“萬歲！！萬歲！！！萬歲！！！吾皇萬歲！！！吾皇萬萬歲！！！————————”
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李二陛下這一套表演...也可能是真情流露下，無論是圍觀百姓還是將士們，無不高呼萬歲。李二陛下呢，則是趁機瞟了一眼李承乾，果然...李承乾嘴角有一抹詭異的微小弧度。好傢夥，又是套路！
這一次土谷渾之戰，收穫簡直不要太多了！之後就是例行的賞賜大會了，群臣們壓根不關心，他們最關心的是..李承乾！尼瑪太子是怎麼回事？！這麼變態的嘛？！之前朝堂的事情不說了，這下子出去溜一圈，直接攜帶天功回來，這尼瑪直接就是無敵的節奏啊！
李靖是主帥，論功行賞自然是他先受賞。但，李靖卻是不走尋常路...
“陛下，老臣老了，便如太子殿下所言，土谷渾之戰，便是老臣為大唐的最後一戰了。老臣今日斗膽衝撞陛下聖威，老臣不要任何賞賜，但求陛下應允，老臣死後在老臣墓碑之上，留下一句：太子李承乾之師。”
大家都是感到震撼，李靖是誰？尼瑪大唐的軍神啊！哪怕是李二陛下都經常自認在統軍方面，不如李靖，如今李靖卻以封山之戰祈求一句墓碑之言？！‘太子李承乾之師’這五個字，他們實在搞不懂究竟有什麼含義和價值？
李二陛下也犯難了，他知道李靖有深意，但目前他不知道，乃至沒有時間思索。隨即，把目光看向李承乾，李承乾則是一臉冷淡，沒有打算插手的打算。李二陛下納悶了，這師徒倆這是幹啥呢？但，還是那句話，李承乾這小子做事總有深意，這次卻裝死，明顯也有所打算。
“嗯...老將軍此請，朕豈有不允之理？朕答應您！但，該給的還是要給，這是朝堂的鐵則，老將軍莫要推辭了。”
“老臣拜謝陛下！！”
李承乾動了，扶住了正要下跪的李靖：“老師，您啊...讓學生說您什麼好呢？”
李靖洒然一笑：“老夫這輩子能夠有殿下這般學生，死而無憾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次，當真是滿朝文武加上李二陛下都看不懂了。這對師徒，究竟是什麼意思？等到李承乾的時候，李二陛下早有準備，看向李承乾，意思很簡單，自己說吧。
“啟奏陛下，兒臣也不求賞賜，還是那句話。兒臣身為大唐太子，為國效力理所應當，享百姓供奉、受諸公尊崇、理當為國為民貢獻綿薄之力，也以此為鑒，樹立標榜，警醒他人。”
頓時，李承乾這一句話就把部分人臉打的啪啪響了。你內涵誰呢？你寄吧誰呢？！要不要這麼指桑罵槐？！罵的誰，看看現在有幾個臉色不好的就知道咯。
退朝後，李承乾是打算帶李靖去東宮的，但李二陛下派人來了。原因，可能是因為土谷渾之戰吧，大概吧，或許吧...可能吧！
李靖笑道：“殿下，看來陛下也被您蒙在鼓裏太久了，乾脆告訴他算了，也好過讓陛下在哪裏抓耳撓腮的想。”
“唉...果然，閱歷和經驗還是要您這種老人才最豐富啊！老師，既然如此，承乾就不送您了，事後承乾登門拜訪，陪您再下幾盤。”
“好，殿下有心了，老夫必然掃榻相迎！”
稍後，李承乾就被帶到了李二陛下的面前。李二陛下沒走，等着他的，李承乾拱手一禮算是見過，隨即兩父子也不廢話，直接一起朝着後宮走去。不知不覺間，李承乾的個子都已經快要達到李二陛下的身高了，再過幾年怕是比李二陛下都要高大。
興許是基因的原因，兩父子身材雖然高大但不屬於那種肌肉滿滿的體型，只能說是壯碩高大。兩父子的氣質也越來越像了，畢竟親生的（不是親生的就精彩了）父子，哪怕理念和性格不同，但無奈所處環境和身份原因，也使得兩人有很多相似之處。
“你在前線的戰報詳情，朕都了解了。如李靖所言，你用兵在於靈活而不死板、隨機應變很強，而且果斷凌厲，適合單獨在外作戰，但不適合坐鎮三軍。當然，朕認為你應該是依仗李靖在的緣故，才敢這般行事。”
“父皇所言甚是，兒臣此次請求出征，若是沒有李靖老將軍，兒臣會毫不猶豫地直接放棄這次機會，轉而求取其他機會。”
“如此說來，也能證實你做事也比較穩重和保守了。粗中有細，細中有致。”
“人生在世，沒什麼絕對的把握，只有多一分與少一分的區別罷了。”
李二陛下聽到這裏，笑了一聲。李承乾這麼說，的確有些好笑。因為，他說的很對，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只有多一分把握與少一分把握的事情，而李承乾做事情...幾乎把每一件事情的把握捏到九成九的概率。
如果這樣都還能讓李承乾失手，只能說...天助。
“話說，李靖之事你怎麼看的？”
“老師的話...也到讓他頤養天年的時候了，遲則生變，難免會多生變故。畢竟，咱們李家天下的確依仗了老師不少，給他老人家一個善終也實屬應當。”
李二陛下可聽出弦外之音了，其一...李承乾主張的，當日李靖應該是早就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所以主動順承了下來，功成身退。其二...李承乾很隱晦的表示...不希望李靖參與進‘其他事情’中，免得...這其中還有一個意思...李承乾可不會因為李靖而手軟，該動手時誰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