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番外（2）

燕星辰帶着齊無赦他們出樊籠看雪之後,那場大雪斷斷續續持續了好幾日。

臨時暫住的別墅之外，小徑堆着厚厚一層細雪，玩鬧的腳印早就被積雪覆蓋。

雪人依然直挺挺地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前方。

茫茫一片,格外明亮。

別墅里開着暖氣,客廳壁爐上燒着真實的爐火。

剛被接出來的梁諱和阿朵一左一右坐在壁爐前,時不時想伸手去添個柴火玩一玩。

阿朵還會扭頭看向落地窗外的雪地，神情艷羨。

她和梁諱都是紙傀的身體,又沒有聞夜這樣的冰雪天賦，火也靠不得，水也近不得。

茫茫的風雪抓不着,躍動的火光摸不到。

聞夜在一旁看了一會，從外頭包裹了兩個一隻手就能握住的雪球進來，一大一小兩個球堆在一起,貼上眼睛畫上笑臉，儼然就是外面那個燕星辰堆的雪人的縮小版。

他將雪人放進了玻璃罐子裏，降低了罐子裏的溫度，遞給了阿朵。

小姑娘一愣。

梁諱在後面戳了戳阿朵的後背：“他送你的。”

“謝謝！！”

阿朵抱着那裝着雪人的玻璃罐子坐回壁爐旁。

許千舟、許明溪還有周晚正圍在一起打鬥地主。

他們邊打着，許明溪和周晚邊告訴許千舟樊籠解鎖之後發生的事情。

燕星辰看了一眼許千舟。

許千舟雖然被燕星辰重新從樊籠的能量流動中提取凝合出來，但他當時確實是在玩家身份之下被樊籠規則抹殺,身體是沒有了的。

哪怕當時許千舟沒有被抹殺，他和梁諱聞夜他們一樣,本質是擁有玩家身份的npc，身體依託於樊籠而存在，一般來說是完全無法離開樊籠的。

樊籠的許願不過是個謊言,這世上根本沒有真的起死回生的說法,現實世界裏的許千舟確確實實死了,不可能憑空復活。

除非像聞夜一樣，用紙傀折出數據一模一樣的身體，再將組成靈魂意識的負面能量放入紙傀當中。

其實齊無赦運用負面能量也能塑造真實的軀體——但這樣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這麼多年，齊無赦不過就塑造了自己的，還有燕星辰第二次重來的身體，就這麼兩個身體，這人當初都休息了好些年。

哪怕是齊無赦願意耗費大力氣和許多年的時間，給許千舟和聞夜他們一個個塑造身體，其他人也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燕星辰還是選了紙傀術。

這更改過的紙傀術是燕星辰和樊籠徹底融合之後想到的。

他在紙傀之上添加了一些避水避火的符文，所以許千舟才能在風雪中行動。

饒是如此，許千舟在雪地里待了一天，回屋之後，避水符文還是損耗了一些，許明溪當時給他補了補符文才恢復原樣。

這樣長久下去，依然不是辦法——總不可能讓許千舟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找燕星辰加固符文吧？

往後歲月漫長，燕星辰並不想自己成為其他人自由生活的掣肘。

他坐在那思考着，齊無赦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思慮，抬起手，勾了勾他們之間相連的法衣金拆，笑着同他說：“你可真是越近在眼前越想不到。你當初既然已經能把符文刻在靈魂這種縹緲的東西上，一個紙傀術，又何必拘束在符紙之上？”

燕星辰雙眸一亮——金拆！！

他當即讓許明溪照看着其他人，自己拉着齊無赦回了樊籠。

他們兩人去了一些編號極小的副本。

因為樊籠還在完善更改規則，這些編號極小的副本暫時封存，仍然沉在副本池子裏。

燕星辰挑了一些和神鬼有關的副本，和齊無赦一起，就這樣在裏面進進出出。

兩天之後，他帶着從副本里找到的四條金拆和年歲極長的四根桃木走出了樊籠。

這四條金拆雖然不如燕星辰手中的百年金拆，但好歹有香火供奉過，能承載符文，遠比符紙來得耐用堅韌。

桃木也不是普通的木頭，雖然也怕水怕火，但尋常的水火不怕，至於那些有問題的水火——真實的身體都會怕，更何況是木頭？

齊無赦幫着燕星辰，將桃木雕刻出人形，又把紙傀術的符文留在金拆之上，用金拆纏繞雕刻好的桃木，就這樣做了四個身體出來。

如此一來，聞夜等人終於不再受紙傀身體的限制。

燕星辰讓許明溪去給齊無赦等人解決現世生活身份的問題，他則和齊無赦一起，又花了三天，把許千舟、聞夜、梁諱還有阿朵的意識全都連接上了桃木和金拆做的新身體。

不僅如此，他還把相關的符文知識教給了他們，這樣一來他們以後如果遇到什麼意外，都可以自己解決。

許千舟吃了一口堅果，聽着燕星辰講完，突然動作一頓，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堅果，說：“等等，我現在吃這玩意，豈不是同類相殘？”

燕星辰：“……”

齊無赦：“你吃它們的時候它們已經被處理成食物了，相殘算不上，落井下石而已。”

燕星辰：“…………”

他受不了了，給許千舟貼了個禁言符。

等到符文的知識徹底說完，他才把禁言符扯了下來。

“……不過，要注意，桃木做的身體比較輕，一些可能會暴露體重的地方要謹慎一點，”燕星辰對他們說，“比如水裏……”

又能開口說話的許千舟：“哇！那我現在去泡溫泉，豈不是可以飄在水面上？”

燕星辰：“……你是想讓人以為有人溺斃在溫泉里了嗎？”

許千舟：“。”

捏身體數據的時候，聞夜主動要求身高添上二十厘米。

齊無赦直接給拒絕了。

聞夜氣鼓鼓道：“為什麼不可以？我比你和老師矮太多了！”

他走出副本時還是少年，外貌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

在場的人，除了梁諱和桑朵，誰都比他高，抬手就能摸到他的頭。

燕星辰喜歡摸他頭就算了，齊無赦也天天拍！

曾經的總榜第一現在的總榜第二很想長高。

“原本的樣子就挺好，”齊無赦彷彿看出了聞夜心中所想一般，摸了摸他的頭，“你看，這樣摸頭多方便。”

聞夜：“……！”又氣炸了。

“老師！你看他！！”

“你老師天天看我呢，”齊無赦說，“不需要你督促。”

聞夜：“。”

燕星辰笑了幾聲，說：“好了，梁諱和阿朵的我都弄好了，就差你了。”

他給聞夜用原本少年時期的數據弄好了身體。

聞夜對燕星辰從來沒有異議，除了齊無赦總是讓他暴躁，他在燕星辰面前格外懂事。

身體做好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自己一點沒變的身高，什麼也沒說。

但他轉頭便抱了個抱枕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現實世界裏正在播放的電視劇。

一副格外委屈又憋着不說的模樣。

齊無赦和燕星辰互相看了一眼。

燕星辰：“？”

他們明明之前就準備好了一些特意給聞夜、梁諱和阿朵用的符文。

那符文是燕星辰特意研究出來的，作用在桃木上，每一年用一次，桃木做的身體就會根據推演出來的數據長高，直到進入成人時期。

這樣一來，聞夜他們缺失的成長，也能在一年復一年中補回來。

因為有長高的符文的存在，燕星辰給聞夜捏身體數據的時候，用的就是聞夜走出副本時的少年時期數據。但聞夜不用擔心一直這個身高，明年聞夜就可以用他特意研究的符文長高。

他讓齊無赦交給這三個孩子，梁諱和阿朵都已經拿着符文結伴在現實世界玩耍去了，聞夜怎麼一副完全不知道符文存在的樣子？

齊無赦：“我還沒告訴他。”

“你又逗他？”

“不然他小小年紀整天板着一張臉，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的樣子，一點活力都沒有。”齊無赦理直氣壯道，“我讓他多點表情。”

“……小小年紀？”燕星辰沒算錯的話，聞夜的心理年齡都三十幾歲了。

“你們誰在我面前不是小小年紀？”不知多少歲月以來的萬千惡念凝結而成的齊先生如是道。

燕星辰：“……”聞夜天天想揍齊無赦不是沒有理由的。

“你放心去處理其他事情吧，我過兩天就給他。”

開玩笑是開玩笑，正事上齊無赦不會掉鏈子，這點燕星辰還是知道的。

他不再多說什麼，想着齊無赦和聞夜以前都沒出過樊籠，剛出來肯定在外面待着更開心，於是他把這一大一小單獨留在了現實世界的新家裏，帶着許明溪他們回樊籠處理事情去了。

齊無赦確實說到做到。

他說兩天，真的就是兩天。

這兩天裏，燕星辰不在，聞夜被氣得和齊無赦動手了不下十次。

剛買的別墅滿是冰碴子戳出來的洞，窗戶都碎了，被特質的符文封着防止冷風進來，吊燈都斷了一半。

好好的一個溫馨度假小屋，硬生生被打成了副本一樣的破屋子。

齊無赦用動手的方式教會了聞夜不少新的符文用法，掐着兩天的時限，格外“守時”地把長高的符文給了聞夜。

辦完事回到家的燕星辰：“……”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

齊無赦和聞夜站在他左右兩邊，一時之間摸不准他的心情，誰也沒說話。

亂七八糟的客廳里，三人詭異地沉默着。

片刻。

燕星辰又嘆了口氣。

“現實世界裏的所有東西都是要用錢買的，錢是要用合理合規的方式掙來的，”他說，“你們知道為了買這個暫時安頓你們的家，我和明溪剛出樊籠接了多少看風水驅鬼辟邪的單子嗎？”

一大一小看着他。

他們一個是從來不曾走出樊籠封印的萬千惡念的意識，一個是從副本走到樊籠之後一直生活在樊籠那弱肉強食世界觀里的曾經的總榜第一。

着實是對金錢這種俗物沒有概念。

“啪——”

燕星辰掏出賬單，狠狠往茶几上一拍。

這兩位大爺探出頭，瞥了一眼上頭的數字。

“星辰……”

“老師……”

當晚，他把這兩個不爭氣的拆家的玩意丟出了屋子。

結果齊無赦拉着聞夜，在門外假裝“自怨自艾”“喃喃自語”地碎碎念着。

“天黑了，外面只有一盞路燈，好黑啊。”

“雪開始融化了，好冷。”

“……”

燕星辰現下已經靈魂完整，念力值恢復到當時的巔峰狀態甚至更高，哪怕他待在卧室里，齊無赦在大門口的聲音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動。

齊無赦會怕黑怕冷？

鬼信。

這人還在大門口念叨着：“這裏是郊區嗎？一點人聲都沒有，真安靜。”

“……”

“……和樊籠封印底下的感覺好像啊，又黑又冷又安——”

大門打開了。

輕風隨着開門的動靜飄過，吹動青年的發梢。

燕星辰眸光閃爍地站在門口，低聲說：“進——”

齊無赦回過頭來，面上帶着笑意，表情完全不似燕星辰在屋內聽着那般可憐兮兮。

燕星辰：“……”

眼看燕星辰又要關門，完全不等他動作，齊無赦當著聞夜的面，抬手便將他抱了起來。

隨後，卧室門“砰”的一聲關上。

聞夜剛想跟上，便差點和卧室門來了個面對面碰撞。

被隔絕在卧室門外的聞夜：“……”

夜色悠悠。

“齊無赦！你……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