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捉鬼

這時候有很多看熱鬧的人已經來到劉大爺的後院。這年頭，對捉鬼跳大神這活動有搞得像華大師父子這麼專業的陰陽師隊伍已經不多，能看一回捉鬼，也算是一種經歷。

因為小鎮上的飯店基本都是做附近來趕集的農民的午飯生意，所以晚上基本沒有客人，厲紅顏也喜歡看熱鬧，自然不肯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儘管剛才被華星氣了一回，但是轉眼間她就怒消氣散了。

自然而然，苟隊長是站在厲紅顏身邊的。不過他的興趣倒不是看華大師父子捉鬼，只要站在厲紅顏的身邊，哪怕輕輕地聞着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淡淡的雅香，就讓他興奮莫名。

“七歲以下的小孩迴避，子時出生的人迴避，今年36歲的人迴避！”華大師對着人群看了一圈，出聲警告。按奇門陰陽的理論，一些人對鬼的抵抗力不足，要是把鬼引出來很可能就會禍害到這些人。

聞聲，人群一陣騷動。劉大爺又勸了幾句，最後有幾個人走了。

“嗚~嗚~嗚”

華大師端坐在香案之後的蒲團上吹響了海螺。

“啦啦啦啦啦啦”華星提起師刀，口中含糊地念着一些誰也聽不清的咒語。他邊念邊繞着圈子抖動着舉刀的手，師刀刀柄上的鐵環便發出一連串的“叮噹”之聲。

眾人見華星有時單腳起跳有時雙手亂舞，都覺得他跳得滑稽，剛開始有人還忍不住笑出聲來。但過了一陣，場中似乎陰冷起來，這在六月天的夜晚簡直是不可思議，人群中再也沒有人還覺得好笑。

華星所跳的“舞蹈”完全來自於他的父親華大師所教，以前他只知道要這樣跳，但是今天他跳了一陣之後，突然領悟到這樣跳的目的原來不過是為了讓師刀發出的聲音多種多樣而已。

“看來這跳大神的舞蹈以後還需改進。至少不要這樣難看吧。”華星心想。現在的他，不知為何，對以前所學的東西竟是一下子就觸類旁通了。

跳了一陣，明顯地感覺到了場上的氣氛變了。華星收回心思，精神集中起來。

“啪~”

突然，華大師右手一揚，一道用墨筆寫了咒語的黃紙符咒飛向場中，那符咒飛到華星頭頂便即爆炸，發出一聲輕響，旋即燃燒起來，幻一道火光慢慢飄落在地。

“呃~”人群發出一陣驚嘆之聲。

“黃紙上放了硝石磷粉，騙人的把戲。”苟隊長解釋給身邊的厲紅顏聽，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明顯有些偏大，這讓場中的華星都聽到了。

“換銅劍！”

華大師突然從蒲團上站起，放下海螺拿了令牌。

華星將師刀一拋，只聽“哐當”一聲，師刀掉到了地上。他動作飛快地從香案上抄起銅劍，對着華大師的令牌之下一劍刺去。

“沒中！”華星明顯感覺到了令牌之下有一團陰氣，但是一劍下去之後那陰氣馬上就散開了。

華大師臉色鐵青，一手拿着令牌一手抄起葫蘆，吼道：“再刺！”

華星感覺到那團陰氣重新聚集起來，但是卻怎麼也不肯再飛到令牌之下。他只好向那團陰氣趕上三步，又起一劍猛刺過去。

“還是沒中！”

華星一劍刺出就感覺到又是白費力氣。

“念咒！”

華大師又是一身低吼，雙腿一曲，重新坐回到蒲團之上。

“天圓地方，施我蒼穹罩！急急如律令！”華星並不坐下，口中念着，手中的銅劍也沒有歇着，四處舞動要重新感應那團陰氣的位置。

周圍的人全然不知道華大師父子究竟感應到什麼，見二人如此，他們唯有目瞪口呆地看着。

華星手中的銅劍舞動一陣，果然又感應到了那團陰氣的位置。他和華大師念了咒語，那陰氣要闖過蒼穹罩已經絕無可能。只要讓陰氣凝聚，將之刺中，那麼這個“鬼”就算被制服了。

順着劍尖的感應扭頭望去，卻見那陰氣竟凝聚在厲紅顏的身前。見狀，華星吃了一驚，這“鬼”的姿態竟是要做臨死一搏的打算。而這一搏，居然不是針對他和父親，竟是針對的厲紅顏！

華星和他父親這些年收拾了不少“鬼”，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見。以往，鬼感覺到無處可逃時即便有臨死一搏的打算，那也是針對的收鬼陰陽師，而現在，這鬼居然把矛頭指向了無辜的看客！

華大師也發現了鬼的意圖，他臉色鐵青。這種情況要是處理不好，一旦讓鬼傷害到厲紅顏，那麼厲紅顏很快就會大禍臨頭。本來，有些陰陽師只追求鬼不要傷害到請陰陽師的主顧即可，至於是否傷及無辜，他們並不是特別在意。但是華大師的自有他的職業道德，他絕不會容許不相干的人受到損傷。

“不可強來！”擔心華星硬來會殃及厲紅顏，華大師連忙提醒兒子。

“你一直向我強調做陰陽師要有職業道德，難道你以為我會把你的話當成耳邊風？”華星當然知道他父親的心思，他暗自說道。

“撤蒼穹罩！”華大師權衡一陣，自知沒有把握能在不傷及無辜的情況下將鬼捉了，他無可奈何地命令兒子。

蒼穹罩是他父子二人齊心協力佈置好的，要撤罩也需要二人一起念咒，否則就要等一個小時罩力才會解除。

“一旦撤罩，要再次捉它就難了！我再想想辦法！”華星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聞言，華大師又是一愣。自從華星得了病之後，只要他是清醒的，他就會對自己的命令絕對服從，而現在華星居然又有了主見，這讓他有些發懵。

“難道他的病全好了！”華大師從兒子那透過面罩的眼神中發現兒子似乎真的與以前不同，這眼神，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看見了。

沒來由地一陣欣喜，華大師恨不得馬上將家中的《奇門遁甲》一書拿出來考驗兒子。《奇門遁甲》是華家祖傳的一本典籍，上邊很多東西艱澀難懂，要是華星能領會上邊的東西，那麼就表示他的智商肯定恢復到了從前。只要智商恢復了，那麼以他現在的年紀，再上一年高中，考大學還是來得及的。

“撤罩！”欣喜歸欣喜，華大師並沒有忘記現在的任務，他繼續命令兒子。

“孽畜對她又恨又怕！”華星提醒父親。他口中的“孽畜”就是那團陰氣。

華大師也發現了這隻鬼既很害怕厲紅顏又很恨她，但是他已經考慮過，還是沒有很好的方法制服它。不過聽到兒子這麼說，他又是一陣欣喜，原來這小子把自己教他的本事還真學到家了！

正要繼續命令華星撤罩，華大師卻見華星已經將鍾馗面具摘下。想要阻止，只見華星對着厲紅顏嘿嘿一笑，聽他說道：“紅顏姐，你真不是個東西啊！”

沒想到此時此刻華星突然罵人，華大師大驚失色。以為兒子的瘋病又犯了，他跨步過去就要阻止兒子胡來。也就是這時，華星卻突然轉過頭來對着他咧開嘴詭異的一笑。

見到兒子的這幅笑容，華大師當場愣住。要知道，這笑容對華大師來說簡直是太熟悉又太陌生了。

原來，在華星得病之前，華大師對兒子的這種笑是又怕又喜歡，怕的是這小子說不定想到了一個鬼點子整自己，會害得自己給人做道場的時候出岔子，喜歡的是說不定這小子又想到了一個好點子，能幫自己解決大麻煩。

後來華星得病，華大師就再也沒有看見兒子的這種笑了，除非在睡夢中。不過，即便是在夢中，也不可能多看到，因為一看到兒子的那種笑，他都會從睡夢中笑醒。

現在華大師居然又看到了兒子的這種笑，而且還不是在睡夢中！他只是遲疑了片刻，便放棄了阻止兒子的想法。父子連心，他相信自己的兒子一定是完全恢復了當初的智商。

“你小子不想活了！信不信老子打死你！”苟隊長不等厲紅顏發話，惡狠狠地幫她出頭。

華星銅劍一指：“不相干的人少說話！紅顏姐，我們的帳也該算算了，你說你是不是東西？”

“嗚~嗚~嗚~”

華大師拿起海螺猛吹三聲，緊跟着大聲道：“不相干的人少說話！”

見狀，劉大爺明白了過來，心道：“說不定小星是猛鬼上身，這是捉鬼的一部分啊。”擔心苟隊長壞了捉鬼的事，他跑上去對苟隊長笑道：“他們的事，先讓他們解決。再說，十三回來自然會處理這事。苟隊長，您抽根煙。”說著又遞過去一根“嬌子”牌過濾嘴香煙。

苟隊長見五大三粗的華星舉着銅劍對着自己，他其實也是有些害怕。又擔心太過護着厲紅顏會讓人以後在劉十三面前說閑話，他趁機下台，兇巴巴地對華星道：“你小子要是敢亂來，老子遲早收拾你！”

華星不理會苟隊長，仍是對厲紅顏嘿嘿笑道：“那個啥，說你呢，怎麼不說話呀？”

被人這麼當面辱罵加挑釁，厲紅顏還是頭一回遇到，見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她有一種想暴力發泄的感覺。在鎮子西頭的小山下是顧忌着華大師，她才沒有發火，現在華星居然還要辱罵她，並且看華大師的樣子，好像還在縱容他的這個瘋傻兒子，厲紅顏一下子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