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遊戲時間23

遊戲時間23

儘管想法很明確,但實際推行起來難度卻相當高。這個冬天對於村裡其他人而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頂多是比平常的更冷一些罷了；至於關於西里爾的傳言已經流傳很久了，除了艾德里安之外沒有人關心多妮的病情,更別提知道具體情況了。

至於傑拉爾德和西里爾的關係，只能說是符合他們每一個人的猜測:傑拉爾德作為“孩子王”,肯定不會多麼體恤備受欺凌和排擠的西里爾；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沒有主持過欺負西里爾的活動，甚至和其中一個孩子聊天的時候她說漏了嘴,說傑拉爾德曾經還為西里爾解過圍。

欺負西里爾最厲害的人都還安然無恙,傑拉爾德卻成為了西里爾徹底拋棄人類身份轉為怪物的第一個獵物,這種選擇讓他們都感覺有些疑惑。

難道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傑拉爾德做過什麼？

為此,他們決定去找傑拉爾德。

終於看到傑拉爾德已經是黃昏,距離木偶戲團來到村子中進行巡演並且宣佈要在森林中建立劇院只有兩個整天。他們站在廣場的柱子邊——賀川、方何知和曲月，李秋生正留在阿卡麗斯那裏幫着她幹活一起聊天——向空地望去。夕陽的餘暉灑在傑拉爾德金色的短髮上,與他臉上的笑容一同散發出某種璀璨的光輝。

是狩獵隊。曲月緊接着就看到了約瑟棕色的頭髮。她是藉著“要去接爸爸”的理由跑過來的，自然要第一時間和他打招呼。

“爸爸！”

她用力地搖着手向約瑟露出笑容，眼神卻一直追隨着那個高大強壯的金髮男子的身影。

拉尼婭沒有說錯,傑拉爾德的人氣確實很高，他本人看上去也是那種活力四射、精神充沛的類型；他神采奕奕,扛着剛打來的獵物被人群包圍着，猶如眾星捧月一般。

“嘿！”約瑟看到女兒向自己跑來又驚又喜，“我可愛的小拉尼婭！你怎麼過來了？”

“媽媽說可以讓我來接你！”曲月奔向約瑟用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一邊和他說這話卻又一邊用好奇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傑拉爾德。

約瑟注意到了女兒的眼神,樂呵呵地看向他:“嘿,傑拉,你長得真不錯,連我家的寶貝女兒都這麼喜歡你。”

傑拉爾德回過了頭，看到了站在約瑟身邊的曲月，笑着俯下身看向曲月:“你好啊，拉尼婭。你還記得我嗎？你小時候應該見過我。”

曲月猶豫了一下，隨後向他慢慢地點了點頭，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他。

“喔，”約瑟假裝嫉妒地調侃道，“你這小子的魅力還真是不容小覷啊。”

傑拉爾德一點都不覺得羞澀尷尬地笑了笑:“拉尼婭的長發真是迷人，無論哪次看到都讓人心生讚歎。”

曲月暗暗地觀察着他的神態語氣。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這都是一個熱情而不失邊界感與風度的青年；據拉尼婭的敘述，他還有人員眾多的家族以及高超的捕獵技術。

像這樣的人，在一個封閉的村子中一步步成為最受歡迎的人是必然事件。

……但是，為什麼是他呢？

為什麼西里爾選擇第一個殺了他呢？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的真相唯一突破口，目前來看就只有傑拉爾德了。

想到這裏，曲月乾脆地向前一個邁步，一下抱住了約瑟的胳膊:“爸爸爸爸，我好餓，讓傑拉哥哥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你們回去聊吧！”

約瑟嚇了一跳:“這個……”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傑拉爾德。

對方則看着曲月那一頭耀眼的紅色頭髮，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倒是沒有什麼安排，就是怕麻煩了約瑟叔叔。”

這句話把約瑟想好的說辭全堵了回去，讓他只好動着嘴唇說“當然不麻煩”、“叫你麗斯阿姨多加點菜”，推讓了幾次，兩人一起搬着今日他們打來的獵物，帶着拉尼婭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

計劃一切順利，曲月離開時向仍站在廣場邊緣處的兩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去觀察西里爾和尋找藏在村民中的同伴；自己則一邊拉着約瑟的手，一邊“維持人設”地頻頻向傑拉爾德看去，氣得約瑟一個勁地瞪傑拉爾德，對方也只好露出一絲尷尬而無措的笑容。

回到家時李秋生還在，阿卡麗斯看到傑拉爾德的表情十分驚訝，好在有李秋生在旁邊說笑，讓這位女性心情重新平靜了下來，和自己的好友一起開始匆忙地烹飪兩人帶回來的獵物；約瑟則留在客廳中，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盯着曲月和傑拉爾德。

好在傑拉爾德確實很擅長社交，三言兩語就輕巧地將曲月對自己過分的興趣轉移到了一天的狩獵活動，稱讚起約瑟今天一個出色的動作，才捕捉到了如此豐厚的收穫，讓原來對他有些不滿的約瑟重新變得樂呵呵，這功力讓平時有些社恐的曲月嘆為觀止。

“……就是說啊，最近累死了。”約瑟喝了一大口阿卡麗斯放在桌子上的水，“修水壩水渠還要捕獵本來就有已經夠累的了，時不時還得陪老卡倫去找他那個什麼大型野獸。都去了多少次了，連個影都沒找不到！”

傑拉爾德對此並沒有直接發表觀點，只是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不過這幾年雨水都不小，每到這個時候就要下大雨，修水渠累是累了點，但畢竟要保護村子。”

約瑟看了他一眼，最後也沒有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最近天氣太熱了啊。”

曲月總算找到了話頭，趕緊接過了話，故意大聲說:“是啊，前幾天我出去的時候還差點中暑呢。”

果然，她話音落下后不久，還沒等約瑟問她什麼時候中暑，就聽見廚房中傳來了阿卡麗斯的怒吼聲:“約瑟！過來幫忙！”

約瑟聞言趕緊站起身往廚房走，李秋生則從中走出笑着和他說了兩句話，又暗中向曲月眨了眨眼，隨後才再次走進了廚房。

果然，獨自留在曲月身邊的傑拉爾德為了防止尷尬，果然開口問道:“拉尼婭，你當時差點中暑了？”

“嗯！”曲月點了點頭，一邊暗中仔細地觀察着他的神情一邊慢慢說道，“是西里爾哥哥幫了我，帶我回家休息才沒有更嚴重的。傑拉哥哥，你認識西里爾哥哥嗎？”

她靜靜地觀察着傑拉爾德的神情。

驚訝、疑惑……

……但是似乎沒有厭惡。

曲月輕輕皺了皺眉。

“……哦，當然認識的，西里爾也就比我小兩三歲，我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呢。”傑拉爾德反應過來后笑着回答道。與其他人不同，他談起西里爾時的神情沒有任何避之不及，彷彿就只是談起了一個關係不太熟的童年好友而已。

曲月看着他的眼睛，直接地說道:“傑拉哥哥，你和別人不一樣。”

傑拉爾德微微一愣。

曲月繼續說道:“別人說起西里爾哥哥，總是一副很不喜歡他的樣子。”

傑拉爾德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微笑:“哦……那都是……唉，看上女神的份上，那時候我們還是太小了，都不懂事……”

“不過，西里爾是很好的人，他和多妮阿姨都是——”他的話語忽然止住了，露出了一個有些猶豫的神情；隨後，他壓低了聲音，關切地問道，“對了，你們當時有看到她嗎？”

曲月看着他，搖了搖頭:“沒有。”看着傑拉爾德變得有些焦慮的表情，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我們聽見她咳嗽了。多妮阿姨的身體好像還是不太好，西里爾走進去給她送了午飯。”

傑拉爾德聞言后卻直接鬆了口氣，摸了摸曲月的頭髮:“謝謝你，拉尼婭。多妮……多妮阿姨是很好的人。西里爾和她一樣，都是很好的人。”

他似乎有些語無倫次，這一點對於他這個可以說是長袖善舞的人來說倒也有些少見；幸虧約瑟很快就從廚房回來，解除了傑拉爾德的尷尬。之後的飯桌上曲月也沒有一直盯着他看，這一點讓約瑟對他的敵視也少了不少，幾人渡過了一段起碼看上去比較和平輕鬆的晚宴時光。

臨走的時候，約瑟和阿卡麗斯去準備送給傑拉爾德家裏人的禮物以示禮節，一直站在傑拉爾德身邊的曲月靜靜地開口:

“傑拉哥哥，你很關心多妮阿姨嗎？”

傑拉爾德的身形一僵。

曲月觀察着他的神情，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西里爾哥哥好像也不太願意講多妮阿姨的病情。據說去年冬天的時候多妮阿姨的病突然加重了，只不過最近一直都在好轉，不知道怎麼回事上次去的時候又病得起不來床了。傑拉哥哥，你知道多妮阿姨到底怎麼樣了嗎？”

傑拉爾德的肩膀鬆弛了下去。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轉過身看向曲月，露出了努力回憶的神情:“這個嘛……去年冬天，我確實有印象。之前多妮阿姨還會出來走走，但那年冬天她病得實在太重了，幾乎一直都在床上待着。再後來西里爾說她的病很重不能見人，好長一段時間她都沒再出現過了。不過後來我還看到過她幾次，感覺像是……恢復了的樣子。”

曲月還想問什麼，不過這個時候約瑟和阿卡麗斯就已經回來了。看到自家女兒又在纏着傑拉爾德，約瑟壓下去的火又上來了，狠狠地瞪了無辜的傑拉爾德一眼；甚至在臨走的時候，還頗為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我們家拉尼婭，今年才八歲。”

傑拉爾德哭笑不得地快速擺了擺手:“約瑟叔叔，您……我……哎，我更偏好年齡大一些的。”

曲月看着他的身影，愈發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測。

傑拉爾德喜歡上了比自己大了整整一輩的多妮。

但是，他為什麼會成為西里爾選擇的第一個復仇對象呢？

“不會是他對多妮做了什麼吧！”李秋生用力一拍手，“你想想，西里爾那麼在意自己的媽媽，如果傑拉爾德對多妮不敬的話，他肯定會非常生氣吧？”

“似乎不是去年冬天的事，”曲月摸了摸下巴，“傑拉爾德好像真的不知情。按照他的說話，去年冬天多妮病重的時候他確實過去看了，但是被西里爾趕走了。如果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對多妮做出什麼過分行徑的話，不會拖到現在吧？”

“那就是最近的事情——”賀川頓了頓，“關鍵節點是‘木偶戲團演出的晚上’。第二天，那具女屍就出現在湖邊溺斃，幾天後西里爾徹底變成怪物並且引起了大霧，向傑拉爾德復仇。”

“——等等，”方何知突然說道，“如果多妮很早之前就已經死了，那傑拉爾德就不可能再對她做出什麼了；而且，湖邊女屍出現，村裡也沒有別的人失蹤……”

“……那具屍體，應該就是多妮本人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李秋生咬了咬嘴唇，“他把她……我的意思是……放在哪裏了呢？”

“那間小房間。”曲月輕聲說道，“只有那個地方。多妮很可能早就在冬天病死了，被西里爾藏在了那間房間裏。傑拉爾德一定是撞破了這件事……但是西里爾為什麼會反應這麼大……？”

“——但是我們打不開它！”賀川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怎麼才能讓他自己打開那個完全封閉的房間……？”

“……除非……”李秋生喃喃自語，隨後她猛然抬起了頭，“你們覺得他意識到自己變成怪物了嗎？”

曲月猶豫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如果他真的意識到了的話，恐怕村子裏早就出現更嚴重的異常了。”

“那如果……”李秋生慢慢地說。她的眼睛越來越亮，“那如果他遇到怪物了呢？”

曲月看着她:“秋生，你不會是想——”

“——這個時候的湖裏，應該就有那些魚怪了吧？”

李秋生盯着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