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釣魚佬永不空軍
鐵牙聲音顫抖、滿是恐懼。
那南天門上高懸的屍體，是洪荒眾生心中最深的恐懼。
無論站着何處，只要抬起頭仰望天空，便會看到南天門上的這一幕。
聖人屍骸的慘狀，讓所有洪荒生靈心神發顫。
行兇者，以這樣殘忍的手段，向世人昭示着它的戰績、以及聖人已死的殘酷現實。
鐵牙說，太上聖人的屍體已經被掛在那裏十萬年了。
這樣的殘酷現狀，令羅靖心神震駭。
他根本沒有想到，南天門外是這樣的景象……
曾經至高無上、萬劫不滅的天道聖人，竟然死了？
太上聖人，盤古正宗、三清之首、先天聖人，立大教、掌太極圖，有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等無上至寶，乃洪荒諸聖中最強大神秘的存在。
可如此顯赫、如此強大的太上聖人，竟然死了？
不但死了，還死得如此凄慘、死得如此悲涼，屍體被高懸在南天門上十萬年，只要洪荒生靈一仰頭、便能看到，被毫不留情的懸屍示眾……
無法言喻的迷茫，在這一刻，襲上了羅靖的心頭。
聖人……死了。
連太上聖人都死了，那其他聖人還能活幾位？
蜥尾人之前說的，鴻鈞第一個倒霉的“扯淡言論”，此時突然化作一頭凶戾猛獸、衝進了羅靖的心頭。
這洪荒世界，果真天道崩毀了不成……
羅靖心亂如麻。
只是渾渾噩噩的跟着蜥蜴人們，宛如行屍走肉。
而鐵牙它們走了一會兒，眼看烈日懸空，終於忍不住了。
鐵牙道：“羅靖兄弟，要不我背你吧，你走得太慢了！”
其他蜥尾人也道：“對啊對啊，正午的時間寶貴，我們不能浪費！”
鐵牙說完，也不管羅靖的意見，直接就把羅靖扒拉到了背上。
隨後五隻蜥蜴，在漆黑荒蕪的石山間奔跑起來。
這五個蜥尾人，的確對羅靖無比照顧。
他們秉承古老的傳統，對飛升者無比禮遇。
只是羅靖清楚，自己哪是什麼飛升者，連修行仙法都不懂，遇到妖魔絕對第一個死……
五個蜥尾人，在漆黑的石山間一路狂奔。
不用顧忌羅靖后，他們的速度快上了許多。
鐵牙背着羅靖一路狂奔，速度絲毫不受影響。
很快，羅靖便在鐵牙的背上，見到了漆黑群山間流淌的一條黏稠大河。
遠遠的，便聞到了那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還有那黏稠無比的河水，怎麼看都像是血液……
最恐怖的，是那血河之中，還有諸多怪異的影子蠕動、翻湧、掙扎。
這一幕，好似傳說中的冥河，水中有無數冤魂哀嚎……
只是羅靖沒聽到哀嚎聲罷了。
那血河中翻湧的一道道古怪影子，全都安靜無聲。
但即便如此，這殘酷血腥、富有衝擊力的畫面，依舊嚇得羅靖臉色蒼白。
倒是蜥尾人對這驚悚嚇人的一幕，習以為常。
它們在崎嶇的群山間奔跑，甚至可以沿着近乎九十度垂直的石壁向下滑動，真正的飛檐走壁。
很快，蜥尾人便來到了血河旁。
望着十數丈外的血河，蜥尾人們都有些緊張。
鐵牙更是告誡道：“羅靖兄弟，你呆在這兒不要亂動，等我們回來。”
其他蜥尾人也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這血河裏都是怪物，
我們招惹不起。”
“就連最弱的血蛙，你也打不過。”
“你太弱了。”
腦子簡單的蜥尾人，根本不知什麼叫委婉，直言羅靖太菜、連最弱的血蛙都惹不起。
羅靖也不逞強，只是緊張的問道：“這河水怎麼這麼奇怪？真的是血不成？”
到了近處后，那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讓羅靖一陣反胃，不得不捂着鼻子、盡量壓制反胃的噁心感。
鐵牙答道：“這神血河裏，的確都是血。”
蜥尾人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輕描淡寫。
“這神血河，乃是當年真武盪魔大帝慘死之時，傷口中淌出的神血，已經在武當山裡淌了很多年了，最近剛好淌到我們這附近。”
“下一次再淌過來，要等十年以後……”
“裏面都是寶貝，不過我們只能抓血蛙。”
“血蛙的肉吃一口，可以半年不餓！還能強身健體！”
說完，鐵牙便跟幾個弟兄一起小心翼翼的摸向了前方。
去伏擊它們說的血蛙了。
留下原地的羅靖，目瞪口呆。
真武大帝的神血？
這……
他站在高處，望着前方那黏稠奔涌的大河，心神驚駭。
這真武大帝到底流了多少血啊！
而且這神血竟然流淌了十萬年不幹涸？
至今神血之中，還孕育了如此多邪異古怪的怪物……
羅靖嗓子動了動，有些癢。
強烈的反胃感，襲了上來。
忍不住便是一陣乾嘔。
卻在這時，一隻漆黑的手臂從旁邊伸出來、扶住了羅靖。
道：“你一個人，怎麼跟這幾隻蜥蜴待一起？”
對方的聲音頗為親切，讓羅靖忍不住抬頭想要道謝。
然而站直身體的瞬間，卻直接僵住了。
眼前的人……或者說妖魔，身高一丈有餘，面容猙獰、獠牙外生，還有滿身的漆黑甲胄，分不清是穿上的、還是長在對方身上的。
一米八身高的羅靖，在這高大的妖魔面前，幼小得宛如孩童，只有對方的小腹那麼高。
這邪惡猙獰的模樣……莫非是蜥尾人們說的妖魔？
好人不可能長這樣吧……
羅靖慌忙轉頭，卻發現河畔原本準備捕獵血蛙的五個蜥尾人，已經全都按在地上了。
十幾道魔影，竟在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河灘上，剎那間便鎖住了這五隻蜥尾人。
被按在河灘上的鐵牙，驚怒交加的吼道：“兄弟快跑！它們是夜叉鬼！不是好人！”
鐵牙看到羅靖與那夜叉鬼手把這手的模樣，慌得不行，生怕羅靖被騙了。
但羅靖見到這一幕，卻只能苦澀一笑。
跑？他倒是想跑啊……
可他連這五隻蜥尾人都跑不過，面對這更可怕的十幾個夜叉鬼，怎麼跑？
抓着羅靖的那隻夜叉鬼，則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羅靖，本就猙獰的五官，此時更顯恐怖。
被這樣的怪物近距離的抓着，那種刺激驚悚的感覺，比看什麼恐怖片都來得嚇人。
羅靖渾身汗毛倒豎，陰冷的惡寒爬滿全身。
“人類，你從哪兒來的？”為首的夜叉鬼嗓音嘶啞刺耳，聽得羅靖頭皮發麻。
它問道：“武當山已經十萬年沒有凡人了，你怎麼來的？”
夜叉鬼很好奇。
羅靖咽了咽口水，正要開口說話。
卻見河灘上已經被五花大綁的鐵牙，慌張的大吼道。
“兄弟，不要告訴他你是飛升者！”
“不然會被殺的！”
鐵牙慌得不行，生怕羅靖說漏嘴。
但是最不該說的話，他已經說了出來。
那夜叉鬼頭領也被逗樂了，發出了尖利的怪笑聲。
“嘻哈哈哈……蜥尾人，還是這麼蠢啊！”
“不過人類，沒想到你竟然是個飛升者……”
夜叉鬼新奇而詫異的用那尖利的爪子，捏着羅靖的臉，仔細觀察道：“你的法力道行呢？飛升的時候，被全削了？”
而其他的夜叉鬼聽到羅靖是飛升者后，全都看了過來。
那血紅渴望的眼神，看得羅靖後背發涼。
很顯然，這些夜叉鬼很喜歡飛升者。
或許飛升者的血肉，對它們來說有特殊的吸引力？
卻聽那為首的夜叉鬼道：“不不不，這傢伙不能吃。”
捏着羅靖臉的夜叉鬼呵斥了蠢蠢欲動的其他夜叉鬼，隨後彎下腰、湊到羅靖面前仔細打量，甚至用爪子強行掰開羅靖的嘴、觀察羅靖的牙齒。
一邊道：“這飛升者細皮嫩肉的，牙口這麼好，還長得極為標緻，一看就是做爐鼎的好材料。”
“賣去給那些母修羅，能賺更多！”
“更別說抓到飛升者的賞金了……嘿嘿……今天還真是意料之外的大豐收啊。”
夜叉鬼首領笑得無比刺耳。
說著，它從腰間的皮袋裏抽出一根黑繩，在空中微微一抖，那黑繩直接鎖住了羅靖全身。
被鎖住后，羅靖的身體漸漸的浮了起來，好似一個氣球一般被夜叉鬼首領拽着。
河灘上，其餘夜叉鬼也拿出了一根黑繩，把五隻蜥尾人捆在了一起。
於是，五隻蜥尾人擠成一團、也氣球般的飄了起來，和羅靖一起飄在半空中、被夜叉鬼們拽着走。
這群夜叉鬼身形飄忽，能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身高全都在三米以上、魁梧若巨人。
比那群蜥尾族還要強大。
五隻蜥尾人，在羅靖眼中已經高大魁梧、是科幻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怪物。
可這群夜叉鬼，卻是魔幻電影中才會降臨的魔怪。
它們明明高大魁梧，卻身形若鬼魅一般，在群山間挪移飛騰，不時留下些許黑霧飄散。飄在半空中的羅靖看得臉色發白，生怕夜叉鬼首領鬆手，自己掉進萬丈深淵。
很快，太陽西斜、腥紅的晚霞染紅了天空。
這群急着趕路的夜叉鬼，卻不繼續往前走了。
它們慌忙在山中尋了一處大的洞穴，躲了進去。
並且在洞口，夜叉鬼們做了許多佈置，鬼鬼祟祟，好似在畏懼什麼。
和五隻蜥尾人一起飄在山洞角落的羅靖，看得困惑。
鐵牙則小聲道：“它們在遮掩氣息，害怕失心魔找過來。”
明明淪為了階下囚，但這幾隻傻大粗的蜥尾人卻依舊沒心沒肺。
其他蜥尾人也連忙插話，表現自己。
“失心魔是洪荒大陸上最多的一種邪祟，渾渾噩噩、一旦見到活物便會瘋狂攻擊。”
“而且它們成群結隊，數量多了，就算是天仙遇到都頭疼！”
“只有白天陽光強烈的時候，失心魔出現的概率才會減少。”
“希望這群夜叉鬼，別招惹到那些恐怖的東西，不然我們全都得死……”
蜥尾人們議論紛紛。
而羅靖，則默默觀察着山洞裏的夜叉鬼。
這群夜叉鬼，全都裝備齊全，卻又風塵僕僕，乃是山中出沒的獵人。
它們專門抓蜥尾人這種躲在山裏生活的自由生靈，抓去當奴隸賣錢。
如今夜叉鬼們，開始燃起了慘綠色的鬼火，享受晚飯。
而它們的晚飯，乃是一種五彩斑斕的蠕動蟲子，被裝在一個罐子裏，拿出來很快便爬得遍地都是。
夜叉鬼們，似乎很享受這種追在蟲子後面、一隻一隻的用細長的舌頭舔進獠牙大口裏的感覺。
也有幾隻夜叉鬼不懷好意的瞥了這邊的蜥尾人，好似在垂涎蜥尾人的肉。
但最終，還是賣去領賞的錢更有誘惑一些，五隻蜥尾人都沒有被吃。
不過被黑繩捆成一坨、飄在空中，蜥尾人們都在小聲的哀嚎，餓得不行。
羅靖默默的飄在一旁，卻是一言不發。
因為隨着蜥尾人們的小聲哀嚎抱怨，他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居然不餓？
作為一個凡人的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都大半天過去了，天都黑了，竟然不餓？
這有些不對勁……
很快，夜叉鬼們吃完蟲子，靜了下來。
飄在角落裏的蜥尾人們，雖然有諸多不爽鬱悶，卻也同樣閉口不言。
因為深夜山裡發出的動靜，最容易吸引失心魔的到來。
那種恐怖的魔怪，能聽到幾十裡外的響聲……
一片靜謐之中，羅靖漸漸的昏睡過去。
一個下午的經歷，卻比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刺激。
驚嚇震撼之下，羅靖心神俱疲，放鬆下來后便直接入睡。
黑暗中，他不知睡了多久。
朦朦朧朧間，羅靖好似看到一個散發淡淡金光的捲軸，在眼前飄過。
那東西，好像就是他從河裏釣出來的那玩意兒……
還沒看清那捲軸上的字，捲軸轟然打開。
一個蒼老的身影，自遠方匆匆趕來，卻在眼前好似見到了什麼，慌忙停下行禮。
“姜尚見過聖人天尊……”
朦朦朧朧間，羅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疲憊虛弱的聲音。
“姜尚，你不必去崑崙了。”
“你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要去完成。”
“這卷封神榜，你將它帶走，將來時機成熟……”
身後的那人又說了些什麼，羅靖沒聽清。
他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飛了起來，落入了老人姜尚的手中。
隨後，便是倉惶的逃亡、絕望的末路。
強敵在身後緊追不捨，堵截了所有方向。
洶洶魔氣，震得混沌星海抖顫不朽。
最終，老人站在混沌中一聲大吼，周身神光璀璨、將那封神榜送進了星空混沌深處。
羅靖最後聽到的，那老人憤怒狂暴的嘶吼。
“邪魔宵小！太公望在此！”
隨後，血光迸濺。
老人的身影，倒在了重重魔影之中。
而那被老人拚死送出的封神榜，則飛躍無盡星海、飄蕩了漫長的時光，最終落在了一顆偏遠荒涼的小星球上。
經歷了滄海桑田、人世變幻，不知過去了多久。
最終，那沉寂許久的封神榜，被河邊的一個男子用魚鉤釣了起來。
羅靖的視野里，那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站在河邊、拎着手裏的封神榜，一臉錯愕。
“這特么……釣上來了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