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驚聞噩耗，歸家

袁成轅反反覆復的想了幾天的時間，也沒能做出這個決定，到底是要繼續留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還是要回去那個本來是暖心的但現在只帶給他痛苦的家鄉，有時候他倒寧可自己不去想這些只會給自己的內心添堵的煩心事，但思緒總是不受控制的朝着那裏去發展，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信馬由韁的過程已經跑了很久了。

越來越逼近年關，周圍的工友們一個個都相繼走光了，平日裏吵吵鬧鬧的，哪怕是睡覺時候也會有陣陣喧鬧的呼嚕聲的工地宿舍此刻因為只有他一個人而顯得格外的寂靜，就連整個機器轟鳴的工地也都在這一個時候變得安靜起來。

天氣也是越發的寒冷起來，沒有過多的思緒去想更多的事情了，袁成轅這會兒只顧得蜷縮在被窩裏面，靠着玩手機打發因停工而空閑下來的所謂假期，但是他突然接到了姐姐的一個電話，電話的內容沒有很繁瑣，只是大概說了五六句話而已，但通話的內容將袁成轅呆若木雞般的定住了。

他的祖母去世了，因為他們在家還養了兩頭豬，在迫近年關的時候，家家戶戶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都會殺豬過年，也正因為是這個原因，或許追究過來的根本原因就是這個。

已經預料到的年底要把養肥了的豬殺了過年，所以預留給它倆的口糧就沒有很充足，恰好在殺豬的前一天糧食被吃完了，所以也就不得不到外面冰凍的地里割些白菜來暫時給豬吃上兩頓，袁成轅的祖父腿腳不便，但是他的祖母又對養豬餵豬是格外的清楚的，所以就她自己背着背簍就去了五百多米外的山頭割菜。

但是幾個小時過去了也不見人回來，袁成轅的祖父便開始擔心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只得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走去叫姐弟二人去看看具體情況，一聽祖父的說辭，他們也頓時心慌起來，沒有多說一句話，起身就往地里跑去。

還未到菜地就遠遠的看見祖母趴在地埂邊上的溝里，像倒栽蔥一樣的杵着。她已經死去多時了，此刻身體都已經全然僵硬了，大抵是頭栽進了溝里窒息而死，總之她也就普通袁宏武一樣突然的離開了。

姐弟二人不僅心慌意亂，也心生害怕，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是好，只得回去叫人，然後通過村寨裏面的左鄰右舍的幫忙把逝者帶回家，一出一年多以前和三年前的同樣的悲劇將要在同樣的地方重複第三次了，這將是一種極致的悲痛。

袁成轅的行李已經是收拾好的，之前他還佯裝要回家的樣子，跟着工友們一同收拾的，但此刻他是真的要回家去了。

他不懂得自己回去會能夠改變已經成為事實的事情的哪一點，但這無法改變的事實卻需要他去將它接受下來，並且為老人的喪禮做必要的安排。祖母好像已經是一個比他還要可憐的人了，固然他突然失去她會讓他很悲傷，但是她在這三年中不僅失去了自己的兩個兒子，甚至是在這會兒也把自己搞丟失了。

人在活着的時候的生活並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劇本，但在死了之後的葬禮一定都是有條不紊的。第一天該做什麼，第二天還該做什麼，具體到某天某時刻下葬都會循規蹈矩的完成，但是活着的時候有幾天身體不舒服或者是有幾頓飯都沒有吃也並不會得到慰藉，這大抵上就是二者之間少有的一些明顯區別。

料理完祖母的喪禮，過年的日子也就只剩三五天了，同樣的冷戚戚的節日，袁成轅他們竟然要重複的過三次，他們應該習慣嗎？

生活的本質是苦難的磨礪，

但從來不是一個接一個的痛苦的折磨，人可以面對世間的一切事情顯得格外的堅強，唯獨面對生死的時候會表露出怯懦和不知所措，可是這一切終將成為過去，可惜的是成為過去的事情並不就意味着它已經過去，正如一個人的死亡也從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身體機能的完全消退，或者說是肉體的消失，而是此間世界最後一個還能記得住你的人在真正將其遺忘的那一剎那。

袁成轅自己知道他們不該總是沉浸在同一種痛苦之中去面對未來漫長的幾十年的人生時光，姐姐知道，弟弟也知道，或許他們應該將這一切全部遺忘掉，但是只要陽光照射下來，樹木就會顯現出陰影，這樣的真理並不會被打破，所以痛苦的生活才是人生的常態。

母親在祖母去世的時候以及期間也都做了她自己該做的，能做的那些事情，她的痛苦也發自內心的被激發出來，但他不敢面對她的孩子們，她甚至自覺得有一些屈辱。

人們好像都是雙向的具有敏感特性的，當一段關係之中的其中一方特意疏遠和專門的築起隔膜的時候，另一方竟然會自覺的跟着做出同樣的舉動，哪怕是違心的也不會在大致的行為舉止上漏出太多的破綻，而這往往是人與人之間百年寒冰的形成的主要原因。

袁成轅的母親回去了那個她後來擁有的家，其實她並沒有幸福可言，而且她也無所謂再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她每天做的也都還是當年做的那些事，除了變了一個家之外，這個女人她沒有一點點的改變，而現在她甚至於有了後悔的感覺，尤其是在婆婆突然離世之後，她一瞬間明白了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她只顧着自己能夠儘快的把那些痛苦摒棄掉，而那些痛苦的折磨一時之間竟然讓她忘記了自己還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所以，這一刻的境況在改嫁之前的那個為了孩子們的將來的借口的映襯下竟然讓她覺得無地自容一般的羞恥，所以她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裏。

所謂的是非對錯光用一個有具體限度的標準來衡量的時候，會讓人覺得格外的清晰，但當人們習慣於用心去判定的時候，就會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