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去同學家做客

班裏有個男生，叫尚現賓，他的同桌，叫周雲雷。他倆對我是一直崇拜。

這個尚現賓，長得不高，大概一米六多，但是很可愛，而且很聰明，那小嘴叭叭的，能說會道，稚嫩的聲音，又略帶着磁性。每次見到他，我總想把他抱起來玩。

那個周雲雷，胖胖的，因為混熟了，我們都叫他小胖。他人也不錯，臉皮夠厚。學習上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屁顛屁顛跑過來問我。

他待我很好，經常給我買飲料。他家境富裕，但他卻從來沒看不起我這個穿得一般的同學。

一次周六，他邀請我們幾個去他家做客，他新買的碟，讓我們一起去看。

那個時代，我家的電視很小。他家有一個幾十寸的大彩電，對我來說，這是個很大的誘惑。

我很爽快地答應了。

我們四個，在他的帶領下，背着書包，騎着自行車，過了五六里地，終於到了。

那氣派的紅漆大鐵門，院子裏收拾得整齊利索，窗明几淨。

進門后，他媽媽立刻給我們倒水，還一個勁地謝我，說都是我的幫助，小雷的成績才越來越好。

我謙虛了一下，“哪裏哪裏，都是小胖，哦，小雷他自己的努力。”

他家客廳的抽屜里，各種武打片，我翻了好久，都沒找到《笑傲江湖》，心裏略有遺憾。

看完了電視，我們幾個就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一邊聊天，一邊吃零食。他媽媽去廚房裏忙着做飯，她說好不容易來一次，非要留我們幾個吃飯。恭敬不如從命。吃飽喝足后，我們繼續在院子裏閑聊。

吹着小風，搖着搖椅，悠哉悠哉。

因為院子大門敞着，能夠看到外面。斜對面那家，一副矮小的木門，在風裏搖晃着，木門連漆都沒上，準確來說，像用了多年的兩個木板，磕碰得到處是坑。木門上的對聯，退了色，還缺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被風吹得抖來抖去，院牆破破爛爛，一股蕭瑟凄涼的感覺。

我一邊吃零食，一邊隨口問了句，“那是誰家荒廢的院子？”

小胖看了看，告訴我，“哦，那是肖強他家。”

“肖強？”我心裏一震，立刻從躺椅上坐起來，把零食放在桌上，“哪個肖強？”

“就是你原先的同學，後來退學那個。我跟他是小學同學。”小胖一邊說，一邊也向那兒望了望。

我立刻站起身，走了出去，敲了敲門，卻沒什麼回應。

“你不用敲了，”小胖跟着走出來，“他家裏沒人，聽說都去外面打工了，只有忙農活的時候，才會回來一趟。”

我立刻問他，“那肖強什麼時候回來？”

小胖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反正很久沒回來了。”

我看着那破舊的木門，低矮的院牆，院子裏錯亂擺放的農具，滿是灰塵的窗戶……

忽然真正明白，為什麼肖強當時那麼用力地打王曉宇。

那次王曉宇說他成績爛、穿得爛。而肖強，從小到大，估計被侮辱過很多次，打過很多次架。他手臂上的那些傷痕，也估計都是打架留下的。

哪怕是一個孩子，他也是有自尊的，更何況，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自尊，比什麼都重要。

正在我對着那個院子發獃的時候，安樂也走了出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走到我身邊，牽着我的手，十指相扣，“飛，別難過了，你還有我們呢。”

那天雖然在小胖家玩了一下午，但是回來的時候，心中更加失落。

再後來，忙農活的時候，我找理由去小胖家玩。但是去了好幾次，都沒遇到肖強。每次看到的，都是那個低矮的木門，在風中搖來搖去……

我每次都看着那個木門發獃，我希望它能告訴我，肖強去了哪裏。

後來初中畢業，我自己又去過幾次，但再也沒什麼奇迹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