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秩序大亂

第183章:秩序大亂

深夜,一輛末班公交車穿梭在陽城空蕩蕩的街道上。

司機十分疲倦,他已經記不清今天是第幾次往返在這條線路上了。此時的車廂里只有一兩個乘客,從後視鏡里看去,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汽車平緩地行駛,就像往常一樣,當開到終點站后,他今天的工作就算徹底結束了。想到這裏,司機立馬來了精神,因為他馬上就能暫時告別這個程式化且無聊的工作。

終點站在郊區,這條路上平時根本就沒幾個人,可由於環境實在是太黑,路燈也像是命不久矣似的,發出微弱的光,時不時忽明忽閃,像是接觸不良。

突然前面來了量汽車,打着超大的遠光燈,一剎那間,司機視野里一片盲區,強光刺得他幾乎是睜不開眼。

“我操!你個王八蛋,有沒有素質啊!”

司機伸頭出去怒罵。

可由於外頭風颳得很大,他的聲音不一會兒就消散在風中。

司機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車內,這場面讓他一生難忘。當強光掃過車廂的時候,裏頭竟然坐滿了乘客,他們各個面色發青,身上穿着各色衣衫,有的面容猙獰,有的喜笑顏開。

司機瞬間後背發涼,身子一抖,一腳急剎車,整個人差點栽到方向盤上。

汽車忽然間停下,裏頭卻傳來一個乘客的怒罵:“哎,你怎麼開車的,這深更半夜的,你想嚇死人啊!”

司機聽到人的聲音,心裏頭瞬間就踏實了,他鼓足了勇氣回頭,這場面讓他更加疑惑了。

剛剛那些乘客統統不見了,只是地上坐着個中年男人,還有一個死死扒住扶手的老頭子。

那男人氣勢洶洶地爬起來,正要衝上來找司機理論。

然而司機根本就沒心思聽他嘮叨,只是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凝神看着後車廂,確定車廂里只有兩個乘客。

他心裏頭開始發毛,剛剛難道是見鬼了?

那中年男人不依不饒,走到駕駛室旁邊抓起司機的衣領:“你會不會開車啊!差點沒把我摔死。”

司機不想惹出更大的事端,於是趕忙道歉:“這位大哥,實在不好意思,剛剛前面忽然有隻野狗,咱們現在也是文明社會了,要善待流浪動物,所以我就急剎車了,對不住啊,對不住,千萬別介意,來,抽根煙。”

他慌忙從兜里掏出煙盒,十分不好意思地遞給了中年男人一根煙,然後小心翼翼地給他點燃,又笑着說:“沒關係,抽吧,反正這三更半夜的,車廂里就我們三個男人,把窗戶打開,沒人會介意這煙的味道。”

中年男人見司機道歉態度這麼誠懇,也就沒有再糾纏下去,反倒是跟司機聊了起來。

誰知後面的老頭子不耐煩了:“哎,我說,還走不走啊!”

司機這才恍然大悟,公交車還是停着的,於是又點頭哈腰地對老頭子說:“哎呀,老爺子,不好意思,我這就走,我這就走。”

汽車的發動機再次響起,公交車飛馳而起,有了中年男人在身邊跟自己聊天,司機覺得好像沒那麼害怕了,他再次在心裏告訴自己,剛剛看到的一定是幻覺,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

汽車路過倒數第二站,中年男人笑着和司機道別,與老頭子一起下車。車門咣當一聲關上的時候,車廂內一片靜謐。

司機依依不捨地看着兩個遠去的身影,心裏頭又開始發毛了。

他點了一支煙,心想着反正車上也沒乘客了,也不怕被人投訴。就在他點起煙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就着汽車大燈,看見站台上站滿了人,他們都背對着自己,好像是從自己開的公交車上下去的乘客似的。

司機雙眼猛地一睜,拿着煙的手開始哆嗦,牙齒咯咯作響。

他輕手輕腳地把手放在掛擋器上,準備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外頭烏鴉哀鳴,風聲鶴唳,忽然間有個人回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司機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只見那人面色慘白,在汽車大燈的照射下,顯得更加不健康。

那人被大燈直直照在臉上,不但沒有閉眼,反而對司機露出一個十分陰森詭異的笑容。

司機哇得一聲大喊,一腳油門轟了出去。

***

幾個醉酒的小青年東倒西歪地在壓馬路,路燈下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們好像興緻很高,竟然追着自己的影子踩,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哎,剛剛那幾個妞不錯啊!”其中一人說。

“那是,前凸后翹,哪哪兒都好!”有個青年連忙附和。

“那你怎麼不上,你這個慫蛋!”人群里又竄出一個聲音。

“你以為我不想啊,那妞兒眼光高得很,怎麼可能看得上我!”

“管他的,不試試怎麼知道,真是後悔錯過了。”

他們渾身散發著酒氣,一陣陰風掃過,酒氣瞬間就像從毛孔里散出去了似的,幾個人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路燈下好像站着位姑娘。

青年甲精蟲上腦,大笑起來:“這是我的錯覺嗎?你們看,那路燈下是不是個漂亮姑娘?”

青年乙眯起的眼睛募地一睜:“哎,還真是!”

青年丙拍了拍青年甲的肩膀,嘲笑道:“敢不敢上去找她要個微信?”

青年乙忽然插嘴:“這夜深人靜的,咱們這麼做是不是顯得有些猥瑣?”

青年丙反駁:“哪裏猥瑣了,咱們這叫護花使者,拯救失足少女,你懂不懂!”

說完他便把青年甲一個勁地往前推,一副看熱鬧不先大的樣子。

青年甲被趕鴨子上架,又為了自己的面子,憋足了勇氣:“媽的,豁出去了,死就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青年乙和青年丙,一個勁地做鬼臉來緩和自己緊張的心情。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覺得奇怪,為什麼覺得越來越冷,而空氣里飄散着一些腐朽的味道。

“這位姑娘,你怎麼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裏,不怕壞人嗎?”青年甲開始搭訕。

那姑娘一襲白色長裙,在這深秋還敢穿裙子,真是好大的勇氣,青年甲開始上下打量着這位姑娘。

那姑娘正在玩手機,聽見有人對她說話,募地抬起頭,一雙丹鳳眼美得恰到好處,白皙的面容在昏暗的路燈下泛着神秘的橘紅。

青年甲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整個人魂不守舍。

那姑娘笑起來:“我在這裏等朋友,你呢?你怎麼這麼晚也在這裏?你不怕壞人嗎?”

青年甲大笑:“我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麼,我還有兩個朋友在那邊。”

青年甲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然後又轉頭對姑娘說:“既然我們這麼有緣,不如咱們加個微信好友,可以嗎?”

青年甲其實不作指望,這麼突兀地要聯繫方式,實在是太土了。

誰知這位姑娘竟然一口答應了。

青年甲喜不勝收,激動地差點叫出來,兩人十分友好地相互換了聯繫方式,於是這青年甲轉頭對着他的兩個狐朋狗友大笑,他興緻勃勃地往背後指了指,在向他的好友嘚瑟,自己這麼簡單就要到了這位姑娘的聯繫方式。

他覺得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不過他卻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他已經開始幻想着不可描述的畫面了。

他忽然瞧見青年乙和青年丙好像有些不大對勁,他們都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好像在衝著他喊着什麼。

但是風聲太大,他根本聽不清。

突然,他的身子募地一抖,覺得身後有一陣涼意,順着脊梁骨蔓延至全身。

於是他猛地回頭,發現剛剛那位白衣少女竟然露出了尖銳的獠牙,雙眼猩紅地瞪着自己。

青年甲的血液一下子都湧上了腦子,血壓飆升,雙眼一番,整個人就暈了過去,連喊叫聲都直接省去了。

他的兩個狐朋狗友見狀立馬撒腿就跑,一溜煙就不見了。

***

蘇之淮在那天夜裏與轉輪王說開了一切之後,反倒是心裏頭更加忐忑,因為他其實還被轉輪王蒙在鼓裏。

“這鬱壘打碎輪迴鏡是為了什麼呢?”蘇之淮自言自語。

陸鳶湊了過來,趴在他寬厚的肩膀上,笑着說:“你要是能想到為什麼,豈不是跟他一樣變態了。”

蘇之淮笑起來,他不經意間就看到陸鳶那張甜美可愛的臉,一下子就又什麼都不願意想了。

誰知陸鳶倒是來了勁:“這鬱壘,已經爬上了九幽之主的位置,不好好管理地府,吃飽了沒事打碎輪迴鏡,這真的是不符合常理。”

蘇之淮沒有接話,他一隻手將陸鳶攬在懷裏,用臉頰抵住陸鳶的額頭。

陸鳶興緻甚高,掙脫蘇之淮,忽然站起身:“你有沒有想過是轉輪王在騙你啊?”

“他為什麼要騙我?”蘇之淮問。

“挑撥你跟錦棠啊!這個老傢伙就連推你下忘川河這種事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事是他干不出來的?”陸鳶言之鑿鑿。

蘇之淮募地反應過來,當轉輪王對他坦白一切的時候,他真的完全沒有想過轉輪王會因為這件事情撒謊。

若是把這個毀壞輪迴鏡的罪名扣在鬱壘身上,的確會加深他對鬱壘的恨,畢竟蘇之淮一直以為是鬱壘殺害了酆都大帝和崔珏。

見蘇之淮不說話,陸鳶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繼續說:“哎,這紀錦棠自從搬到城南的房子之後,連班都不上了,那天在這裏跟你吵完后,我把他趕回了家,至今就沒有看見他,這個傢伙,不知道最近風水店裏很忙嗎?這孫必為都快應付不過來了。”

蘇之淮被陸鳶的話忽然拉回思緒:“忙不過來?”

“對啊!”陸鳶點點頭,“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的,一大群人跑到店裏來,說自己遇見鬼,要孫道長給他們驅邪,黃紙符這種東西都快賣瘋了。”

蘇之淮直覺有問題,理論上來說,這中元節過了之後,陽間不會有這麼大規模的鬧鬼行為,他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大概率跟輪迴鏡碎了有關。

陸鳶拿出八卦雜誌,指着上面一則新聞說:“喏,你瞧,這個公交司機,前些日子他就來了我們店裏,說是自己末班車下班的時候撞見了一群鬼,嚇得他好幾天不敢上班,孫必為瞧他神色慌張,魂不守舍,還親自去了一趟。”

“結果如何?”蘇之淮問。

“還真是遇見了鬼,還不是一隻。”陸鳶跟個說書先生似的,繪聲繪色,就差沒拿把扇子了。

“孫道長回來跟我們講,這司機所駕駛的公交車上陰氣甚重,肯定有髒東西存在過,只不過這些髒東西道行都不高,也只是來戲弄戲弄司機,所以也沒出什麼岔子,只不過把司機給嚇了個半死。”陸鳶說。

蘇之淮眉頭緊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陸鳶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有了,還有什麼電梯遇見鬼的,還有什麼殯儀館裏的死人忽然復活的,還有醫院裏的屍體忽然跑了的,前前後後加起來,大概也有十來起事件了。你說,這事情怪不怪?不過這些人見到鬼,都沒有出人命,看來都是些小鬼作祟。”

“是輪迴!”蘇之淮冷不丁冒出一句。

陸鳶詫異:“這跟輪迴有什麼關係?”

“因為地府現在沒有輪迴,那個呆在轉輪殿裏的輪迴鏡是假的,而這件事情被我和紀錦棠拆穿了,所以大量鬼魂滯留在地府,我想地府大約是從來沒遇到過此類事情,有些手忙腳亂,慌亂之中,總有些鬼魂會逃出來。而這件事情被許多鬼魂所知,他們也不想自己滯留在地府,於是那些新死鬼,又或者是生活在五大鬼蜮等待投胎的鬼,紛紛逃出地府,徘徊在陽間了。”蘇之淮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知道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可是…….”陸鳶欲言又止。

“怎麼了?”

“可是有的人遇見的不是鬼,而是殭屍啊!”陸鳶繼續說。

“殭屍?”蘇之淮吃了一驚,“上一次各地也出現了殭屍,不是被錦棠給擺平了嗎?他不是跟恆燭有了約定嗎?怎麼又有殭屍出現?”

陸鳶搖搖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哎,這人間終究是不太平,一會是鬼,一會是殭屍,就不能讓咱們凡人過過舒服的日子嗎!”

“這事情紀錦棠不知道?”蘇之淮問。

“我不是說了嘛,這傢伙最近都沒有露面,鬼知道他做什麼去了。”陸鳶沒好氣地說。

紀錦棠其實這些日子一直呆在家裏哪裏都沒有去,不過陽間發生的這些怪事他倒是有所察覺,畢竟東方鬼帝的靈魂已經逐漸在他身上蘇醒,他本來就比蘇之淮要警覺得多,夜裏偶爾坐在窗台上思考事情的時候,都能見到三三兩兩的鬼魂從眼前飄過,只不過他這位鬼帝大人見鬼是見得多了,那些飄在他窗前的鬼根本嚇不到他。

那些鬼魂見這人身上散發著極強的壓迫感,沒過多久便逃之夭夭。

紀錦棠其實並不是不想管,而是他覺得自己管不了,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落下新的輪迴。

鬱壘把魂之石擊碎了,所以轉輪王的提議也等於是落了空,就算他把魄之石從忘川河裏召喚出來,也沒有魂之石與它融合,新的輪迴始終沒有辦法落成。

紀錦棠腦子裏很亂,許多事情就像放電影一樣在他的眼前一閃而過,他覺得自己好累,累得連呼吸都成了一種極限運動似的。

紀錦棠獨自坐在落地窗前,一邊看着陽城日落的風景,一邊捋着腦子裏的百萬思緒。

忽然他的門鈴響了,紀錦棠不耐煩地罵了一聲:“是誰啊,卧槽!”

他十分不情願地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前,一開門見到來者,直接讓他愣在了原地。

“阿彌陀佛,紀施主是不歡迎老衲嗎?”林大師笑眯眯地說。

紀錦棠一秒變臉,馬上露出一個熱情洋溢的笑容,他抓着後腦勺,十分不好意思地說:“當然不是當然不是,林大師快裏面請!”

林大師也沒跟他客氣,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不過林大師也沒有跟他多說廢話,直接表明來意:“紀施主,近日來陽城發生了許多怪事,不知是否有所耳聞?”

紀錦棠點點頭,表情立馬變得嚴肅了起來:“我這些日子一直待在家裏,不過,我想林大師所說的事情,應該就是我發現的事情吧。”

“那麼紀施主有什麼想法?若是紀施主有所行動,請算上老衲一份。”林大師說。

紀錦棠忽然苦笑:“大師不愧是佛門中人,慈悲為懷,可是我自認為我沒這個本事去管。”

林大師知道紀錦棠心裏頭肯定藏了許多事,因為他已經瞧見了紀錦棠一臉的倦容。

“這些日子,來我們月雲寺求取平安符,驅鬼符的人絡繹不絕,老衲我雖然修為不高,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因,於是稍微打聽,便知道近日裏陽間小鬼成群結隊地出來作惡,這可不是一件尋常事啊。”林大師緩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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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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