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迷鹿2
盛京城五皇子府內。
凌風此刻正持劍與江楓對峙，他劍指江楓眉心，高聲質問：“你是怎麼溜進來的，你身為公主侍衛不是應當跟她南下嗎？混進我們五皇子府是何居心？”
江楓眸光深幽直溝溝地與凌風視線相撞，並不忌憚眼前的利劍，鎮定如常開口道：“五皇子府又並非皇城有重兵把守，出入自然容易。”
“把劍放下。”
葉雲舸的聲音先至，隨後走進了書房，凌風聽見自家主子的命令，只得收劍，不甘心的覷了江楓一眼。
江楓向葉雲舸行禮，葉雲舸道了聲免禮，撫了衣袍便坐在了太師椅上，他好似早就料到了江楓的造訪，雲淡風輕地給自己斟了杯茶，言語上卻故作奇怪，仍是道：“江侍衛不隨公主南下，費盡心思留在皇城又潛入我府意欲何為啊？”
江楓知道葉雲舸這是在做假把式，拱手道：“小人能留下還是得多謝五殿下的幫襯，倒是也沒想到，靈犀殿的鄭嬤嬤會是您的人。”
起初江楓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留在盛京，可他要抽出身來才能暗地裏查案，更需一個契機來向葉雲舸表明誠意，這次南下便是最好的機會，整個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員都隨皇家前去慶賀萬壽節，這才鋌而走險找暗閣衛中的好友頂替他護衛公主，誰知那鄭嬤嬤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所為，還替他遮掩，江楓這番心中便有了數。
暗閣衛作為皇家的暗衛組織，是黎朝皇室的殺人利器，裏面暗衛的一言一行都是受皇室監視的，知曉暗閣衛存在的，放眼整個皇城就只有兩人，那便是皇帝和他最中意的五皇子，鄭嬤嬤既然知道了他的意圖，那便只有一個可能——她是五皇子的人。
葉雲舸覷了眼江楓道：“那讓我看看江小公子能給我什麼驚喜。”
葉雲舸對江楓換了稱呼，江楓已很久沒聽到過這稱呼，再聽仍是覺得諷刺，無法控制地露出了厭色，后才江楓神色嚴肅道：“小人此番留在盛京意在侍中江赴深——我想讓江王兩家滾出盛京。”
言罷，江楓從懷中抽出一個冊子呈給葉雲舸，葉雲舸接過，掃了眼裏面的內容，瞳孔微縮，見裏面的內容是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員名單，他早知像江家這樣的世家大族喜在朝堂上廣招羽翼，官官相護，但沒想到數目會有如此之多。
皇帝自然也是假作不知，只因這些世家幾代下來的沉澱，若是一心要查，估計整個朝廷官宦體系都將被連根拔起。
葉雲舸眼神幽幽的投向江楓，泛着股意味深長的神色，良久后才開口：“幫你於我有什麼好處？”
江楓早知葉雲舸會這麼問，心裏早有了應對之策，他認為皇帝現在一心放在收權上，更不會有心看顧這些世家大族背後搞小動作。
“眼觀朝堂現在的局勢，很明顯皇上在收權於中央，他讓你臨政，意圖明顯在為您鋪路——”
江楓卻不知他的言語踩中了葉雲舸的雷區，葉雲舸眼下本想假意推脫儲位，收斂鋒芒，結果皇帝一個聖旨便讓他成為了眾矢之的，他雖喜於權術，但他更怕皇子間心生嫌隙，且他非嫡非長，做太子名不正言不順，朝堂上質疑聲更是多。
葉雲舸斥道：“放肆，天子意圖啟是你一個小小暗閣衛能揣測的！”
江楓只好跪下，但嘴上沒停。
“江家王家他們靠這種手段斂財營私，這樣的毒瘤若如不儘早拔出，任他壯大，日後待您繼位必成大患，只怕那時被牽制的是您。”江楓吁了口氣，又繼續道，”但如若是您下場處置，剛好可以堵住文武百官對您的質疑之聲。”
最後一句話卻是合了葉雲舸的心意，他抿了口茶，挑眉道：“那你說說，我們該怎麼做。”
“從聖上身邊的紅人——吳侍中入手。”
聽到江楓所言，葉雲舸被勾起了興趣，繞有性味的抬起了頭，覷了眼江楓道：“吳鏘？”
要知這吳鏘可是當今聖上的寵臣，不過而立年紀，便已位列三公，是三年前的科舉的一甲狀元郎，入翰林后直接官拜正四品，備受皇帝重視，才三年時間官位飛升，可謂是在官場上平步青雲。
有心人不會難看出，這吳鏘的官運確實順利的有些不平常，若是順藤摸瓜下去，定能查出些什麼，可皇帝並不想摸清這些緣由。
帝王之術，向來不問經過，只要結果為他所想，人才為他所驅。
江楓道：“吳鏘是江家培養出來的門生，此人其實不好掌控。”
葉雲舸思忖片刻道：“所以江家必有牽制吳鏘之法。”
“沒錯，江家眼下並未站隊，我們何不假意試探吳鏘一番。”
葉雲舸江楓相視一眼，彼此心靈神悟。
葉雲舸又問江楓，“那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江楓望了望外面的天，扶着劍柄的手緊了緊，后回道：“趕回臨安。”
合作達成，江楓走出五皇子府，給自己的臉上附上銀色的面具，輕身運功飛上了房頂。
凌風看他來去自如的樣子，不悅地蹙眉：“未免也太囂張了，當我們五皇子府是什麼地方。”
“暗閣衛里所有的暗衛都是自幼培養的得力殺手，有數年的功力在，我們府內的這些守衛算得了什麼。”葉雲舸看了眼湛藍的天空，頓了下又道，“這入暗閣衛必須要孤子才可入職，這江楓硬生生的與江家斷絕了關係，是個狠角色。且他生母之死蹊蹺的很，許是因此才一心要推翻江家。”
凌風不懈的一嗤：“可這江楓真裝。”
正在房頂上飛的江楓打了個噴嚏，他聳了下鼻子，心裏暗道是哪個罵他。后又想到皇家南下已然七日，許是馬上就要到臨安了，他需得趕緊快馬加鞭趕過去，不然有人察覺起來他找人頂替怕是麻煩。
突然空中有一隻鷹隼飛了過來，江楓得見，抬起手臂，那鷹隼竟乖乖站了上去。
江楓從鷹隼腳邊一小皮筒里抽出個紙條，展開一看紙條上寫着：“公主失蹤，速回。”
—
陽城內，街上人流稀疏，建築也比較破敗，有點百廢待興的味道。
葉眠跟着王筠一行人彎彎繞繞終是到了他家，是個普通人家的屋子，外面是個小木門，也沒啥匾額。
王筠用力扣門，良久終於有人開門了，是一個裹着頭巾的婦人，一開們，見到了親人，隨即便涕泗橫流。
小燕兒趕緊衝上去抱住女子喊道：“娘！”
婦人也將小燕兒擁緊，看到自己的小女兒瘦的只剩一小隻，心疼道：“我聽官府說平江府周邊瘟疫鬧的凶，我又知你們這幾日要會來，這幾日是擔心的吃不下也睡不着。”
王遠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沒事的，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婦人笑着欣慰點頭，這才看到葉眠，問道：“這位是……”
小雀兒趕緊道：“這是小嫂嫂！”
婦人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后又笑道：“好事好事——”
還沒等婦人講完，葉眠趕緊打斷，行禮自我介紹：“小女嘉茗，與家裏人走散了身上也沒銀兩和文牒，好在王老先生心善，把我捎了進來，不知會不會給王夫人添麻煩。”
王筠遂道：“小雀兒路上差點餓暈了，是嘉茗姑娘分了吃的給她，這才又活蹦亂跳了，倒是這小雀兒，越發的口無遮攔了。”
王夫人這下才明白，“原來是恩人，行禮作甚，快快進來吧，你想在這宿幾天就宿幾天，慢慢尋家裏人，不妨事的。”
王遠先進去，沖大家道：“餓的慌，夫人快弄點吃的來吧。”
王夫人擦擦眼淚，趕緊進了院子道：“好，好，我這就去給你們弄吃的。”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王夫人就做好了吃食端了上來，有小青菜，燉雞，還有漬蘿蔔，是尋常百姓家的吃食，只是……這正食未免也太過讓人難以下咽。
王筠看着碗中的糠秕道：“沒有白飯嗎？”
王夫人尷尬的騷了騷頭道：“前年收成不好，那米糧可是漲到天價了，家裏沒留多少銀子，這就沒糧了。”
王夫人說完，便夾了個雞腿到王筠碗裏，又給葉眠也夾了一個道：“這不，知道你們回來我提前殺好了雞，我們吃肉，阿弟一隻，嘉茗姑娘一隻。”
小燕兒咽下嘴裏的雞肉高興道：“一人一隻，剛好成雙成對！”
王夫人無奈道：“看這孩子，又胡言亂語。”
葉眠擺擺手稱沒事，遂低着頭看着身前的一碗糠秕，用為難的用筷子戳了兩下。
王筠嘴角翹起，認真的看着一家人，“眼下我被洛京大戶人家請去坐診，賺了好些銀錢，現在又在洛京開了醫坊，這錢只會越賺越多。”王筠從懷中掏出了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推到王夫人面前：“嫂嫂不用省了，這些錢您先拿去買些米糧，順便帶嘉茗姑娘置辦身衣裳。”
王夫人感動的噙着淚道：“好，我們家有了阿弟也算熬出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