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欲上層樓。3、日晷

心月認為白塔是日晷，用於指示春夏秋冬的節氣。

眾人聞言，都抬頭細細打量着白塔。

良久，小琪首先說話了：“神仙姐姐，我印象中的日晷都是傾斜的，而且用於指示一天中的十二個時辰。這筆直般矗立的白塔，怎麼看都不像斜斜的日晷啊？況且就算是日晷，不也是應該指示時辰嗎，怎麼用來指示春夏秋冬的節氣啊？”

心月聽到小琪再次稱呼自己“神仙姐姐”，自是歡喜不已，正要滿面春風的給小琪解說。

杜師傅卻一揮手打斷了心月，他瞪大眼睛看着心月，說：“真的是我老頭子眼拙了，沒有想到華老弟這一行三人各個是見識不凡啊。更沒有想到，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後生能有這般本事，解開了我二十年苦思不得的謎題啊！哈哈哈哈，今天真是太高興了！”

心月在杜師傅的連聲讚歎下，不好意思起來，只能站在那裏盈盈而笑。

杜師傅又半轉身子，對小琪說：“小琪啊，就讓我來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吧，好不好！”

小琪半撒嬌地說：“您是師傅，當然是您來回答了！”

杜師傅又給心月說：“我就班門弄斧一下，有說的不對的地方，您多指教啊啊！”

心月看杜師傅如此謙卑，連忙說：“杜師傅您別這樣，您請講吧，我們一起學習學習！”

成濤也着急地說：“是啊，杜師傅，您就快說吧，別客氣了，您再不說，都快憋死我了！”

杜師傅娓娓道來：“說起這日晷呢，確實正如小琪所說，晷面傾斜的日晷比較多見，這種日晷也叫赤道式。但是據我所知，除了常見的這種赤道式日晷，還有水平式日晷，也就日晷面和地面水平；甚至有晷面完全垂直於地面的的垂直式日晷。”

杜師傅頓了頓，看一眼心月，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心月謙卑的回復到：“您說的太對了！”

杜師傅微微笑着，說：“好！那我就繼續說下去。日晷雖然樣式各異，但是工作原理呢，卻都是一樣的，就是觀察日影的長度和位置。而太陽在一天中東升西落，在一年中直射點遊走於南北回歸線之間，所以日晷不光可以指示一天中的十二個時辰，也可以標示一年中的二十四個節氣啊！我老頭子說完了，下面您們來補充下吧！”

杜師傅說完話，期許的看着心月。

心月被杜師傅怔怔地看着，不好意思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我連忙為心月解圍，說：“心月，杜師傅的意思是讓你再擴展說。”

心月被我一說，也終於回過神來，落落大方地說：“杜師傅，那我就再說說”

杜師傅催促着：“說吧，我早就想洗耳恭聽了！”

心月拉了下小琪的手，說：“其實小琪說的也沒有錯，這並不是日晷，或者說最初並不是日晷。”

杜師傅說：“你是說，初建白塔並不是做為日晷？”

心月答：“杜師傅，我想是這樣的。遼代建造白塔時就是單純的白塔，只不過在明代時，有人將力士像更換為偈語石牌，並更換了四塊地磚，人為改造成了一個日晷。所以小琪看不出來也很正常。”

成濤問：“為什麼要改造成日晷？”

心月意味深長的掃視了下我和成濤，並沒有回答。我和成濤心領神會，不再做聲。

小琪問心月：“可是，我還是很佩服您！您是怎麼看出是日晷的？”

心月緩緩繞着白塔轉了一圈，盯着四句偈語，柔聲說：“其實，我最初也沒有想到是日晷。我只是覺得這四句偈語似有所指，但是又一時不得要領。”

心月低頭沉思片刻，又抬頭轉向杜師傅說：“我倒是還要感謝杜師傅提醒了我。”

杜師傅聽到心月說自己提醒了她，不知所以地說：“不用給我貼金啊，我可沒有提醒您什麼？”

心月語氣堅定地說：“不，您確實提醒我了!您說，這四句偈語的意思是緣起、緣滅、緣聚、緣散，循環往複，互為因果。您還說，這四塊偈語石牌不是白塔遼代原物，而是明代時有人換上的，一起更換的還有塔北面的四塊地磚。更重要的是，您還告訴我們，四塊更換的地磚上應該刻有清明、端午等節日名稱。”

杜師傅說：“不錯，都是我說的。”

心月繼續說：“杜師傅，您有沒有發現，您上述說的話，多次提到一個數字！”

我接口道：“是不是數字四？”

心月說：“不錯。偈語是四句，地磚是四塊，緣起、緣滅、緣聚、緣散也暗含一個四。”

成濤懵懵懂懂地問：“數字四怎麼了？”

心月解釋道：“在我們中國古典天文學上，四是一個很重要的數字，重要到可以包羅天地。一年有四季；地面有四方；天上有二十八星宿，也是分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民間有二十四節氣，也是等分到四季，每季六個節氣。結合到四句偈語，我認為偈語是要告訴我們：斗轉星移、日升月落、因果循環、往複不墮。”

杜師傅滿意地點頭：“說得不錯，從四句偈語能有這樣的理解，老頭子折服了！但是，你怎麼斷定四塊地磚上刻的是節氣，而不是節日呢？”

心月沖杜師傅說：“我理解的偈語的意思是循環往複，而循環往複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恆定，或者說標準。而我們傳統的農曆紀年，是根據月亮的陰晴圓缺制定，月亮盈虧一次為一月，而且有的年度還有閏月，這就造成了一年的天數並不固定，所以根據農曆紀年的所有傳統節日，並不符合循環往複的要求。”

心月停頓了下，瞥了一眼我，我鼓勵地沖她點頭。

心月更加信心十足地說：“而老祖宗傳下來的二十四節氣不一樣，二十四節氣是根據太陽直射點的循環往複制定的，是恆定而有規律可循的。在我們中國民間，二十四節氣是農時概念，同時更是天文概念，準確地表示着寒來暑往、四季循環。而在二十四節氣中，最重要的就是春分、夏至、秋分和冬至這四個節氣，這恰恰符合杜師傅所說的白塔北面刻有文字的四塊地磚。”

心月蹲下身子，用手依次指示給我們看：“你們看，最南面一塊刻字地磚，殘存的筆畫是ㄡ、ム，補齊缺筆，我想應該是夏至，此時太陽直射點在北回歸線上。”

眾人蹲下，看着刻字的地磚，聽着心月的分析，都讚許的點頭。

心月往北面退了幾步，指着第二塊刻字地磚說：“中間這塊地磚，殘存的筆畫是ㄖ、カ，補齊筆畫，是不是春分，此時太陽直射點在赤道。奧，我推測它傍邊平行位置應該還有一塊地磚，刻的字是秋分，只不過時間太久遠徹底看不清楚了。”

眾人再次點頭讚許。

心月又往北面退了幾步，來到最北面的一塊刻字地磚，說：“至於這最後一塊地磚嗎，就更加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