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劍與薔薇
自己的一生就這麼毀了，羅素半跪在原地，恥辱的咬住下嘴唇。
他清楚按照都靈律條，自己的行為大概率會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論處。
即使他的情節較輕，至多也就是拘留加上罰金，但一生的污點卻洗不掉了。
可以預見的，今後都靈將沒有一家企業會接納他這個罪犯。
也許他該乘船回西陸去，雖說犯罪記錄將會伴隨他的一生，但至少自己還有至親在那邊，不會像現在這般無依無靠。
在他身後，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他的後腦，只要羅素稍有反抗的動作，持槍警員就會扣動扳機。
其他警員在腰后摸出手銬，熟練的掰過羅素的雙手。
經理見原本還氣勢洶洶的羅素沒了脾氣，頓時囂張起來，顧不得浸濕的褲襠，指指點點的走上前。
“怎麼樣，不是要打我嗎？來啊！”
口水濺上了羅素的臉，一旁的警員卻沒有制止經理的辱罵，只是繼續銬緊手銬。
都靈國家銀行掌管着島上近三分之一的金錢儲備，能在銀行中混到經理一職，想想也知道並不簡單。
警員想着甚至還故意將羅素向前推了推，顯然是有意想給面前這位銀行經理留下點好印象。
羅素嫌惡的甩飛臉上的口水，半睜開眼看向周圍。
往日裏的同事們此刻正聚在前台，個別與他關係還算不錯的人也在捂嘴偷笑。
這些每日辛勤的職員們彷彿找到了天大的樂子，數不清的嘴一張一合，都在津津有味的討論着他。
再偏頭看向身後，圍觀的顧客不知何時已經走的七七八八，想來是眼見銀行里的狀況還要持續一會，轉而去其他分行辦理業務了。
這座城市還真是薄情啊，想着羅素轉回頭閉上雙眼。
突然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在門外響起，除了羅素，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齊向聲音的來源看去。
就見一輛皮卡車猛地在門前甩尾，直到將駕駛位的車門對準銀行方才作罷。
皮卡的車漆已經被刮花大半，凝固的泥巴牢牢粘在車身各處，只留下車屁股上的一抹白色供人辨認。
車門猛地被人踹開，一位穿着睡衣的消瘦男人從中走了下來，正是舍瓦爾。
“先生，銀行暫時停止接待，請您稍後再來。”旋轉門旁的一名警員開口勸阻。
可舍瓦爾像是沒聽見一樣，仍走進旋轉門來到警員面前，他目光死死盯着不遠處半跪在地上的羅素，嘴裏不時嘟囔着髒話。
“先生！”
警員抬高了音調，五六隻槍同時調轉槍頭。
一枚金色徽章被男人卡在手心，隨後舉起手對着持槍的幾位警員展示了一圈。
“都看清楚了沒？”
徽章十分閃亮，光是遠遠瞧着便能推斷出，其中的含金量不低。
兩枝薔薇被雕刻的栩栩如生，共同包裹住一柄制式的長劍。
這圖案！一名警員才剛看清便驚懼的收起槍，忙對着其他警員喊道：
“快放下槍！”
警員們也都認出徽章上刻着的雕紋，個個驚懼的放下槍，眼中都透出不可思議。
薔薇配長劍的標識，早在都靈島成立政府之初，便已經成為了至高身份的象徵。
該徽章的持有者，歷來屬於那些對都靈發展做出突出貢獻的人，比如一手創立都靈政府的首位總樞機，或是那些曾在外派戰爭中立下天功的士兵。
就連都靈現任總樞機——恩希爾·伊凡都不曾獲此殊榮。
都靈律法中甚至也有專門為其設立的律條：偽造與持有假冒的薔薇徽章，皆以叛國罪論處。
這也是警員們能夠認出徽章的原因，身為警察，自然要對一些重要的律條有所了解。
“大...大人，不知您有何貴幹，有需要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
離舍瓦爾較近的警員率先開口，由於過度緊張，一時間有些口吃。
舍瓦爾冷眼瞟了警員一眼，開口命令道：“去幫我買包煙來。”
警員一愣，隨後忙不迭地衝出門去。
羅素此時早已睜開眼，自己身後的男人無疑正是教堂里的那個怪人。
但奇怪的是，他卻沒有半點想要逃跑的想法，也許是短時間內經歷了太多，讓人實在感到疲憊。
“喂，你叫羅素對吧？”舍瓦爾站在他身後問道。
“沒錯。”說著羅素乾脆破罐子破摔，轉過身直視着面前的消瘦男人：“你呢，你是誰？”
“舍瓦爾。”
羅素搖搖頭：“真是難聽的名字。”
舍瓦爾有些詫異於羅素的態度，他本以為這小子會抱頭鼠竄的再次逃走，卻沒曾想羅素這般鎮定。
“既然你不逃了，那就跟我回去？”
“好。”羅素說著站起身，伸出兩手示意舍瓦爾解開手銬。
隨手奪過身邊警員的手槍，-舍瓦爾扣動扳機，子彈崩斷了手銬的連接處，直打進地板。
原本躲進前台里的經理眼見羅素即將被帶走，忙站起身制止道：
“等等！你們這幫飯桶怎麼不攔住他，竟然讓一個流浪漢就這麼帶走罪犯！”
此時跑去買煙的警員剛好回來，恭恭敬敬的將香煙遞給舍瓦爾。而後便狠瞪着經理，像是在警告他不要繼續出聲。
可那經理不知是沒明白警員的意思還是怎麼，竟然走出前台來到舍瓦爾跟前，惡狠狠指着跟在他身後的羅素威脅道：
“作為都靈銀行的經理，如果我想，甚至可以在一天之內查出你的住址、親人等等。所以，無論你——”
經理的威脅戛然而止，震天的槍聲響起，舍瓦爾冷眼瞧着他，隨手將手槍丟回給一名警員。
旋轉門開始轉動，片刻后皮卡發動，只留下一串黝黑尾氣。
小腹股股開始湧出油脂與鮮血，直到此刻，經理才覺出中彈的疼痛，哀嚎的癱倒在地抽搐起來。
商業街里人潮湧動，救護車不斷鳴笛，數十分鐘才艱難前行一步。
警察們收隊撤出了銀行，顯然是不想和得罪了大人物的經理過多糾纏。
皮卡車繞過馬路，選擇在臨近民居的小道上穿行。
羅素親眼目睹駕駛位上的男人開槍傷人，此時篤定了自己一定在劫難逃，顫聲道：“切掉額葉后如果我成了痴獃，懇請你殺了我后將遺體運回西陸。”
“嗯？”舍瓦爾不明所以的剎住車：“我要你的腦子做什麼，下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