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綁架大案

2022年7月28日，東州市，公園路110號，東州市公安局中山派出所。

派出所一樓值班大廳沒有了往日的喧嘩，即便人來人往，低聲細語，也掩蓋不住大廳內凝重的氣氛。偶爾刺耳的電話鈴響，也在第一聲起，就截然而止了。往來的警官們似乎也能察覺到大廳內不同往日的嚴肅，不禁放緩腳步，睜大眼睛四下觀望。

而大家最後的聚焦點，集中在接警台後方，最裏間的詢問室。

“你確定你的老婆是被綁架了？”在路上通過聯繫派出所值班組，對案情有了大致的了解后，剛到派出所的陳書，車還沒停穩，就飛奔到詢問室，坐在一名正在詢問報案人案情的值班民警身旁，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張女性全身照，直接開口核實案情。

照片中的女子年近四十，大眼睛，鴨蛋臉，頭髮燙得鬈曲，兩側耳朵吊著一對香奈兒耳環，胸前掛着一條寶格麗項鏈，上身穿着印滿奢侈品牌logo的外套，體態矮小瘦弱，與滿身的富貴氣對比鮮明。

而趙虎人如其名，體型寬大壯實，但是坐姿不穩，歪來扭去。並且眼神飄忽不定，說話斷斷續續，半天才丟出一句話，臉色忽明忽暗，看上去一副顧慮很多的樣子。

“是的……我覺得應該是的。”說話的人正對民警坐在一張大背椅上，兩者相隔兩米，正是綁架案的報警人，趙虎。

“應該，不會有人拿這個，開玩笑吧？”趙虎想了想，又遲疑地開口說道。

陳書看了下電腦上筆錄軟件顯示的已詢問時間，又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筆錄內容，心裏大概有了一些計較：趙虎說話拖沓，性格猶豫，案子上，他身上或許還能再挖出一些信息，不多，但得花一些時間和功夫。

趙虎坐在兩名高大魁梧的民警面前，瘦小的身軀凹縮在大背椅里，在詢問室蒼白的射燈直視下，微微偏了一下頭，回憶道：“昨天半夜大概一點多，哦哦，也可能二點多的時候，我在外面和朋友喝完酒回到家裏，發現我老婆不在家，電話打過去也是關機。不過也可能在家，只不過睡在客房，估計怕我回家遲影響她休息。”

趙虎斷斷續續地說著，然後突然停了一下，偷偷看了眼民警，發現民警並沒有追問，就趕忙接著說道：“半夜三更的，我也懶得深究，並且特別想回卧室睡覺。後面也想打電話給我老婆，或者去隔壁客房看看，可是昨晚確實酒喝得太多了，稀里糊塗地又睡著了。”

“最後一次聯繫上你老婆，或者看到你老婆是什麼時候！”面對趙虎的說三倒四，陳書有些着急，急切之下直問受害人情況。

“大概下午四點多聯繫過一次，應該是……”趙虎邊說邊拿出自己的手機，查看通話記錄，“嗯嗯，是五點差十分，她打過來的，問我回不回家吃飯。我就說在和朋友喝酒，就不回家吃了。然後她就和我說等下她也要出去轉轉。”

趙虎話音剛落，陳書自己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如果確定是綁架案，那麼此時距離人質被綁最長已經過去近二十個小時，這段時間足夠綁匪將人質帶往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最壞的情況，甚至於跨市，跨省！

“你知道晚上你老婆準備去哪裏嗎？”陳書問道。

“不知道，不過每次我出去應酬的時候，她也會出去玩。至於去哪裏，這次她沒和我說。”趙虎想了想，說道，“今天早上我還聯繫了她幾個經常一起玩的閨蜜，她們也都不知道。

”

“你老婆晚上出門的時候是開車還是打的？”

“不清楚，不過平常都是開車出門的。”

“能確定你老婆幾點出的門嗎？”

“不知道......”

“有可能當晚你老婆是在家的，然後今天白天出的門？”

“不知道......”

糟糕了，作案時間跨度太大了！聽到這裏，陳書頓感時間緊迫，心裏暗暗着急。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不等趙虎解釋，陳書便轉過頭看了眼身旁的協辦民警，輕聲問道：“小李，能確定是綁架案嗎？”

坐在陳書身邊，正在用電腦一字一句錄入筆錄的民警李朝陽點點頭，遞過一份資料，回答道：“確定的，今天上午十點左右他就接到了綁匪電話，讓兩天內準備一千五百萬贖金，其他事情到時間後會再跟他聯繫。吶，師兄，這是接處警的老毛給的現場報案記錄表，你看一下。”

陳書接過現場報案記錄表，一目十行地掃了過去，只見上面清楚寫明了報案人信息，被綁人質的體貌特徵，趙虎接到綁匪電話的時間、雙方電話號碼、談話內容等，包括一些細節也都一一記錄在案。

「報案人妻子的車輛停在附近路邊的停車位上」被人用筆粗略地劃了兩個圈，旁邊還附了一張拍立得彩照。

咚咚！找到趙虎陳述的一個聯繫點了。陳書拿起記錄表上的彩照，正面朝向趙虎，問道：“這車是你停的還是你老婆停的？平常你們都是把車子停在路邊嗎？”

“是我老婆停的，我們小區停車位很少，平時我們都是把車子停外面的。這旁邊就是牛排館，再往前走幾步就到我們小區了！”趙虎眯着眼看了一下，肯定的回答道。

看來接處警是位老同志，把該問的都已經問好，而在正常的現場處置后，也不露痕迹地表達了自己的思路。

時間不等人，現在已大致了解案情，初步確定案發地點，大概率會在趙虎家到蘭博基尼停車的這段路上。得抓緊時間去現場勘察一下，查下電梯或者大樓監控，確定一下具體案發時間。陳書暗暗決斷。

思慮一番后，他不管詢問還在進行中，隨手一點「打印筆錄」，拿起打印好的筆錄紙、現場報案記錄表和劉燕照片，指了指趙虎，然後往外走去。

“小李，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一切都按程序辦，繼續把該問的問掉，結束以後微信發我一份電子版。對了，多發幾張劉燕的生活照。都弄好了，就把他帶到案發現場！”

“案發現場？在哪？”李朝陽抬起一直埋在電腦前的臉盤，一臉疑惑。

“他家附近......大型住宅區路邊的停車位，一走就沒，不可能等着你停回來，特別是晚上。”陳書解釋完便走出詢問室，下一句話像是對着自己喃喃細語，“除非她臨時決定打的走。不管怎麼樣，得去現場確定一下。”

他邊走邊琢磨着記錄表上的相關信息，不巧被一名一直躲在門外的“二杠三”老民警急忙攔住。

老民警頭髮已然半百，滿目的慈祥能感受到歲月給他留下的絲絲痕迹，微微佝僂的身子依稀還能看到早年的魁梧與挺直，身上的警服雖然依舊藏藍，可卻一眼所見的泛白，洗的泛白。

老民警緊鎖眉頭，雙手抓握在陳書小臂上，急切地說道：“怎麼筆錄還沒做完就跑出來了？刑大那邊來電話了，你們兩個人這邊趕緊把詢問筆錄做完，等下他們人一到，我們就把案子移交過去。”

“曾老頭，你都快退二線的人了，還操這哪門子的心啊。如果覺得詢問筆錄缺一個人不大合適，這不你自己就在這兒嘛。”陳書抬頭一看，是派出所的教導員曾宏，就像往日一樣，哄着說話，“有你這老同志在，我一百個放心。這個案子，你也放寬心，保管給你辦的明明白白。”

他有一個習慣，面對自己尊敬的長輩，都會加上老頭。人不多，就倆，一個父親，陳青雲，另外一個就是曾宏了。

“哎呀，我就怕你給我來這麼一下！這案子是我們派出所能辦的嗎？我們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田就行了！”給陳書擦了多次屁股的曾宏心有餘悸，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說道，“雖然每次你都把案子給破了，但哪個案子沒留手尾？還有，以前那些案子能跟這個比？不要再壞了規矩啊！”

說著曾宏抽出右手，展開五指，重重的在陳書面前，前前後後翻了三下，暗示這是一起涉案金額高達一千五百萬元的特大刑事案件。

“嗯！”臨末了，曾宏還不忘重哼一聲以示案件的重要性，和自己的態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作為所領導，曾宏的意思。再遲鈍的人，誰擱面前大手這麼呼來扇去的，也該心裏有那麼一點b數。

但陳書不一樣，生來就不是普通人的他，包括生理、心理，家庭背景也好，從來走着的是隨心之路，只不過這心，大概率是自己的心罷了。即便此刻，他家老頭子站在他面前，估計也是雙手一攤，無能為力。

而此時，面對單位的二把手，平時對所里的年輕人也是一直照顧有加的教導員，他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於是假裝自己沒看透，反而安慰着曾宏：“這就好比商人砍價、外交談判，都會先獅子大開口這麼來一下。唬人的，不礙事不礙事。問題不大！”

“嘿嘿，曾教，這案子肯定得轉給刑大辦！我們傻的嗎，跟他們搶活干。還嫌自己事情少嗎？”在陳書的一個眼色下，朱超然心領神會，趕忙着配合打太極，“我現在就給書哥做思想工作去！”

說著，兩人越過曾宏，往外快步走去。

“這是部督案件，你可千萬不要由着自己性子干啊！哎！”眼看陳書又要離去不受制約，曾宏跺了跺腳，趕忙拋出一句話，關護之意溢於言語。

“部督案件！？”陳書略一停腳，還是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