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赤紅的警燈閃爍起伏,遠處視野盡頭已經隱約可以聽見警笛鳴響。
鈴木時鐘塔邊,萩原研二一身西裝,肩上披着大衣,點了根煙靠在車門旁邊,垂眸一掃手機短訊說道:
“小陣平說下水道有通路可以進去,他現在已經在裏面了。”
黃昏的霞光被屏幕反射,安靜地映在那雙深紫的眼瞳里。
他將手機轉向身旁的人:
“他說會先去通知樓上。”
“太好了!不愧是松田警官!”高木激動道,可卻也在同時,發現面前人的表情依然沒有絲毫變化,“怎麼了,萩原警視……您看起來好像還是很擔心的樣子?”
萩原沉默不語,修長指間的煙輕輕抖了抖。
最後才說:
“問題是,現在距離他發給我回信已經過去十分鐘了,但是小陣平的手機GPS定位一直在一樓沒有動。”
佐藤皺眉:“這個傢伙不會是迷路了吧?”
然而博士還沒意識到問題:“是啊,一聽說有自助餐吃,還有基德看,孩子們全都興奮得不行……”
他就着這個姿勢又吸了一口煙,眉目間愁雲緊鎖,沒注意到在他們身旁一片橫七豎八的警視廳車隊裏,有一輛明黃色的甲殼蟲車正悄悄混了進來。
萩原本來在旁邊思考得入神,忽然聽見博士的聲音,耳朵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
“孩子們?您是說那幾個孩子也在樓上?!”
萩原研二搖搖頭。
“拜託您務必試一試!”
博士滿臉焦急擔憂,連忙從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個黃色的小型對講徽章,喏喏着:“柯南和小哀他們確實都帶了這個徽章在身上。但是,如果按照你們說的,樓上的信號其實已經被屏蔽了的話……”
“如果那些孩子中有人在會議廳坐不住,跑出來玩的話,說不定真的有希望在離開屏蔽區的位置聯繫上他們!”
“博士!我沒記錯的話,柯南他們的‘少年偵探團’是不是有一種特殊的通訊設備??!”
“……什麼?”
逐漸深沉的夜幕下,無數雙眼睛在此時死死盯住那枚只有兩根手指併攏寬度的小小的徽章,頻道里全是茫茫的白噪音,空氣里似乎有無形的弦在此時愈發繃緊,在虛空中逐漸拉伸,逐漸綳直到了極限……
阿笠博士也是被驚得呆住了,連忙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的偵探徽章打開,臉上全是緊張過度的鐵青:
然而對講徽章里一片死寂,旁邊的其他刑警也圍了上來。
萩原似乎想到了什麼,猛一抬頭:
——是灰原哀的聲音!
所有人的表情瞬間一凝,足足過了半晌,四周才終於開鍋般炸了起來!有警員立刻匆匆地去車上搬設備,混亂的腳步聲和尖叫此起彼伏響起,阿笠博士抑制不住顫唞:
就在這時,一聲刺耳的“嗞啦”銳響忽然從徽章里爆發出來!
“喂,博士?怎麼了?”
“您,您說偵探徽章?”
無數不詳的預感在剎那間湧上心頭,他驀然抬頭看向佐藤,似乎隱隱察覺到了發生了什麼,然而女警低沉的聲線也同時在他耳邊響起:
四周警笛,風聲,和人聲的喧鬧忽然都變得異常遙遠。
“但是如果那些孩子在上面的話……等等……”
高木涉絕望地捂住臉,而目睹他這個動作的阿笠博士的臉色也登時就變了!
“喂,我是博士,大家有人聽得見嗎——”
阿笠博士徹底懵了:“……啊?!”
“哦!我送那幾個孩子過來,和他們園子姐姐一起參加這座時鐘塔的剪綵儀式來着。”阿笠博士笑着擺了擺手,“但是一百二十層對老頭子果然還是太高了,我剛剛就一直在對面煙火園區轉轉,現在準備開車去附近吃個飯。”
“終於有信號了!小哀啊,你們現在在哪裏?!”
“誒?”
沙發邊的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覺的神色。
時間回到現在。
“說起來……你們搜查一課為什麼在這裏啊?抓基德難道不應該是搜查二課的事情嗎?”
三秒后,博士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三個警察瞬間發青又發白的難看臉色,好像總算從空氣里嗅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非常遲疑着:
然而就在這時。
灰原哀迷茫轉頭,看了看四周休息室的陳設:“我們現在在時鐘塔的休息區里,出什麼事了嗎,博士?”
可萩原研二的語氣依然異常堅定,幾乎孤注一擲:“搜查二課屏蔽的應該主要是手機信號的常規波段,但是偵探徽章是您私人改造的設備,波段可能存在差異。”
“呃……怎麼了嗎?”
三個人,六隻眼睛,六道視線立刻齊刷刷回眸,佐藤美和子霎時間愣住了:
“……博士?你怎麼在這裏?”
空氣忽然冰封一樣沉默。
“好……好!”
出事了?!
“博士,你可以簡單理解為,現在的時鐘塔已經被恐怖分子團伙挾持了,而我們甚至沒有辦法通知他們!”
“……”
車窗搖下,一個和藹的老人探出頭:
“這不是佐藤警官嗎?”
“我們身邊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沒有啊,上面全是搜查二課的人……”
驚慌之間,阿笠博士說的話有點顛三倒四的,灰原半天都沒明白對方到底想表達什麼:“我們門口也有警察在護衛的,你到底是……唔!”
然而,就在這時。
一隻男人的手忽然自她身後伸來,輕輕從她掌心裏抽走了偵探徽章。
灰原一回頭。
正看見成步堂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將徽章放在了自己唇邊,清了清嗓子說道:
“我們現在不在會場,怎麼了博士?”
他的咬字冷靜清晰,透過斷斷續續的電波,模糊地抵達了樓下混亂的搜查組,彷彿凌冽的冰泉瞬間潑灑在了燥熱的大地上。
“……到底出什麼事了?”
“哦哦!綾里先生!”博士急得滿腦門汗,“就是我在樓下遇到了搜查一課的警官們,他們說——”
啪!
可沒等他說完,萩原的手忽然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萩原研二深紫的眼瞳在此時猝然縮緊,死死地注視着徽章,即使電波模糊嘈雜,可那道聲音卻依然熟悉得像是在他的心上狠狠打了一拳!
他的呼吸不由得開始顫唞,眼前的虛空之中像是隱約看見了一個人柔和低垂的眉目,俊秀的臉龐上彷彿冬季寒冰融化,春風拂過,對着他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可這微笑的回憶在此時只像是鐵棍一般轟然擊中了他,令他霎時間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大腦劇痛,巨大的恐懼和戰慄潮水般漫上來:
“……阿薰?”
對面忽然安靜了。
叮鈴鈴——
警察廳的秘密作戰會議室里,諸伏景光輕聲推開門走出去,迅速將自己口袋裏尖叫的電話逮出來,走到牆角邊:
“研二,什麼事?”
“阿薰他人在哪裏?”
景光一愣神:“什麼?”
“我說阿薰在哪裏?他沒有跟你們或者公安在一起嗎?他一個人出門了?”
萩原從沒用這麼古怪的語氣和他說過話,景光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不對了:“我現在沒有和阿薰住在一起了,不知道他具體的行蹤。”
“但是我好像聽他前幾天說過,浸透是要和新認識的孩子們一起去時鐘塔的剪綵儀式,還是類似的什麼的……”
“果然……”
景光聽見對面響起恨鐵不成鋼的咬牙話音,霎時間只感覺渾身劇烈發寒!
他眼瞳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白牆:
“阿薰出什麼事了?!”
萩原深吸一口氣,幾乎用盡了理智才讓自己面前維持冷靜:
“情況非常糟糕,剛剛進到時鐘塔裏面的小陣平也了!他和阿薰,現在正在和鈴木財團,怪盜基德,柯南他們那群小孩子,還有至少一百人以上的無辜賓客……”
“……一起被封死在那棟有炸彈的樓里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在搜查二課屏蔽信號這個契機發生時,久住鎖死了時鐘塔所有出入口,和他合作的普拉米亞應該已經混進樓里了,估計已經在角落裏設置了炸彈,等到煙火大會會場爆炸的時候,把這棟樓一起送上天!”
已經恢復正常的成步堂薰和沖矢昴一起快步走過大樓走廊,腳下的絨毯發出輕微的動靜。
“等等,格……綾里先生!”
灰原哀連忙幾步追上來,扯住他的袖子:
“普拉米亞肯定在樓上,萬一我們被她發現在找炸彈一定很危險!而且你的身體狀況還……”
“沒關係的。”
然而對方頭也沒回:“中森警部帶了那麼多警察來,現場也還有那麼多人在,我們可以悄悄地混進去。”
灰原還想說什麼:“可是……”
卻看見了眼前的青年忽然頓住了腳步。
“不用擔心,我再怎麼也是在警校接受過訓練的,知道該怎麼處理現在這種情況。”成步堂薰在她的面前蹲下,即使臉色還很蒼白,但依然淺淺地向她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這裏現在需要警察,小哀。”
這句話像是滾燙的針一般倏然刺進了她的心!
灰原哀看着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像是依稀還能從他的身上,看見之前那個醫院裏被手銬禁錮,狼狽衰敗的“組織俘虜”的身影。
那時其實沒有人對他提過“雨宮薰”警視的存在。
所有人在無意間對被俘虜的格蘭利威,以及作為組織研究員被公安植入定位的她自己的警惕,區別對待,都是在愈發強調他們“組織成員”的身份,使得她在心底里其實並未對這些官方組織有什麼太大的好感,也不認為他們有在把格蘭利威當作“前警察”看待。
可是……
即使不被認可,即使她覺得格蘭利威應該也排斥着這些官方機構。
然而,眼前的人卻在這個時候拖着已經殘破不堪的身體,重拾了自己曾經那個根本不被感謝,不被認可的身份,一廂情願地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警察的責任”……主動在這個時候迎向了那個已經殺了無數人的炸彈惡魔的刀鋒。
去守護樓上那群還在無知無覺,歡聲笑語的,早已遠遠比身處黑暗中長大的他享受了更多幸福的無知的普通人。
“因為我是警察。”
——你這個大笨蛋!!!
灰原緊抿着唇,強忍着眼眶的濕潤,懷抱着自己的背包追上去。
前方就是充斥着喧鬧和金錢的剪綵會場。
可是,這扇奢華美麗的大門此時在他們眼裏已經遠遠不再是之前的形狀,而是因為那個兇殘的炸彈犯的出現,而開始變得陰森可怖了起來。
但是唯一手持武裝力量的中森銀三警部現在就在這扇門的背後,無論如何他們也得先回到這裏。
“準備好了嗎?”
沖矢昴神情嚴肅,在這時候回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雖然聽着裏面的聲音還一切正常,但是不能排除,在他們推開這扇門以後,可能就會發生什麼變故。
畢竟對方可是極其狡詐的敵人。
成步堂薰輕輕點了點頭,將灰原護到自己身後。
吱呀——
厚實的會場大門緩緩向內打開,裏面仍然在繼續進行的華麗酒會出現在他們眼前。
只是香檳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打碎了,檯面中央原本放着紅鑽“赤焰之心”的玻璃櫃裏面一片空白,門口守着兩個警員,在發現有人進來的時候警覺地看向他們,警棍都掏出來了。
“什麼人?!”
“哦,終於回來了是嗎?好戲都結束了。”
與此同時,中森銀三冷冷的聲線從不遠處傳來。
看這滿地狼藉,這肯定是這個警部和怪盜基德對決的第九百九十六次失敗,整個人看起來都蔫巴得像是發霉的茄子,眼神非常陰鬱,走過來直接狠狠拽了一下兩個成人的臉。
“好,你們果然不是基德,那我就放心了。”
成步堂薰:“……”
【“這人到底經歷了什麼……”】
系統心如止水,完全已經習慣了:【大概就是被電信詐騙過幾千次的水平吧。】
“中森警部,這是基德又跑了嗎?”
薰的視線掃了一眼四周:“鑽石已經被偷走了?”
“又不是我的問題!次郎吉先生又找了這麼大一堆閑雜人士,直接把路全堵死了,這要我怎麼抓?!”
中森彷彿又被拖入了幾十分鐘前的痛苦,跟開閘泄洪一樣就開始罵:“我們的人追到樓下,也沒找到基德,倒是給我找回來了一個來看熱鬧,還順便指手畫腳的搜查一課的混蛋……”
搜查一課?
這裏怎麼會有搜查一課的人?
彷彿瞬間聯想到了什麼,薰和沖矢昴的神色都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他們順着中森的指引,慢慢回過頭——
只見一個異常熟悉的,穿着黑色西裝的捲髮男人正站在一張酒台邊,身邊一群警察正在和他一起商討着怎麼抓基德,可他卻姿態輕鬆,左右逢源,時不時還要安慰一下挫敗的警員,手中的酒杯和對方碰撞出“叮”地一聲響。
那居然是的松田陣平!
“……原來如此。”
成步堂薰額角隱隱抽搐,只得微微抬起一手擋住自己的臉,強忍住自己面對這個OOC版本的松田背過去的窒息感,不得不說這場景真的有點詭異。
沖矢昴俯下`身,帶着笑意的聲音貼在他耳邊:“看起來,我們找到基德了。”
“怎麼回事,那傢伙從下水道上來的時候正好撞到逃亡的基德了是吧?”
薰的側臉緊繃,簡直堪稱非常無語:“然後基德根本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只以為他就是個路過的警察,然後他也以為基德是路過的……”
真麻煩。
這也能說明為什麼松田的手機GPS會直接停在一樓了。
赤井秀一默默掃視過他陰沉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個年輕英俊的刑警,想着這大概就是影響格蘭利威人格的“天真單純小綿羊同期一號”了。
剛剛和阿笠博士一起呼叫偵探徽章的,大概就是“小綿羊二號”。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和他們見面了。
然而就在這時。
他忽然詫異地看見身旁的人動了。
“你們說那個小偷到底使的是什麼機關?從怪盜基德出現開始算起,他的年齡都能當我爸了吧,怎麼身手還那麼敏捷呢——”
此時,會場酒台邊。
一群挫敗的警員圍在一起吹牛發牢騷,轉頭看向他們新認識的刑警,問道:
“松田,你們搜查一課是怎麼幹活的?不會也被這樣耍來耍去吧?”
“不會,我們那邊可是殺人犯。”
一身黑西裝的黑羽快斗此時神情極其自然。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微微晃了晃自己手裏的酒杯,乾脆毫無感情地自己出賣自己,給周圍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對於基德這種屢次犯案的犯人,你們二課可能得採取特殊手段處理,就我的經驗而言,你們可以……”
然而,下一瞬間。
他忽然感覺一具溫熱的軀體貼上了他的胳膊,那一剎那的柔軟觸感幾乎給他全身汗毛都嚇起來了!差點條件反射甩開——
“陣平,你怎麼在這裏?”
黑羽快斗一愣。
他低下頭,卻只看見一個好像微微有點喝醉了的青年輕輕抱住了他。
那個人的眼睛是非常少見的,幾乎接近金色般淺淡明亮的琥珀瞳,眼睫非常長而漂亮,是非常俊秀白皙的長相,在這種時候,視線從下而上望着他……水光淋漓的眼睛讓人根本無法抵抗地感到心跳慢了半拍。
“……你來了為什麼不先來找我?”
灰原哀:“……”
沖矢昴:“……?”
中森銀三:“???”
空氣忽然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死一般的安靜。
什麼情況?!!
黑羽快斗開始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