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花……」

姬野凌晃了晃手中開的正好的玫瑰，包裝紙在他懷中沙沙作響。

「給你的，不喜歡嗎？」

萩原研二挑了一下眉，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反問道。

「謝謝……」姬野凌輕聲說道。

他送過很多人花，這還是第一次從別人手中收到給自己的花。

很好看，原來收到花真的會讓人開心。

只是……

他留不住的，無論是花還是其他美好的東西，都不會屬於他。

姬野凌轉身去廚房找了個喝空的啤酒瓶，很有耐心的將玫瑰一支支插進去，將它擺放在電視柜上，客廳里多出來一抹亮色。

「沒什麼，不用跟我客氣。」萩原研二背對姬野凌在客廳換下制服。

「只是下班回家時路過花店，看到玫瑰開的正好，突然想到你之前送了那麼多年，這次應該換我來送你。」

他這話說的絲毫沒有邏輯，細想下去破綻百出。萩原研二這種情場高手，會不知道送人玫瑰是什麼含義嗎？

但姬野凌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對於感情一竅不通給不到回應的笨蛋了。他被人喜歡過，也喜歡過別人。

無論萩原研二對他懷有哪種感情。什麼都好，因為都不會有結局，知道答案也就沒有意義。所以他不會再多問下去了。

原來有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是真的會更幸福一些。

萩原研二撈起皺皺巴巴，沾滿煙味的制服，順手將它塞進陽台上的洗衣機里，一回頭才發現姬野凌正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漫無目的的出神，視線停留在自己裸露的後背上。

「……」

萩原研二罕見的有點尷尬。他還保留着之前獨居時的習慣沒有改掉，時不時就會下意識地忘記家裏現在多出了一個人。

按理來說，他們同為男性，不需要換個衣服還特意避開誰。但奈何萩原研二清楚自己心裏那點不單純的小心思。被喜歡的人這麼盯着看，即使對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但也難免會有些緊張。

萩原研二自詡為縱橫情場多年的老手，但在這一刻，波瀾不驚多年的心臟重新感受到了面對喜歡之人時的忐忑。

原來之前大言不慚的說什麼自己閱盡千帆，波瀾不驚，不會再有年輕時的衝動和感覺，都只是因為沒有遇到讓他心動的對象。

「中午想吃什麼？」

萩原研二暗自鎮定，穿上寬鬆的居家白襯衫，卻很有心機的不系好扣子，轉身走向姬野凌。行走時，堅實的腰腹線條在衣衫間若隱若現。

「披薩，我訂了。」

姬野凌眨了眨眼，目光還是停留在萩原研二身上沒有移開。如果說一開始，是不小心停留，現在是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應不應該挪開視線了。

急促的敲門聲恰到好處的響起，打斷了這段尷尬的沉默。姬野凌起身去開門，再回來時，萩原研二已經在餐桌上擺放好了碗筷和冰飲。

披薩很香，是剛烤出來的，上面厚厚的一層芝士還能拉絲，是香甜的夏威夷水果和永遠不不會出錯的瑪格麗特口味。

姬野凌切下一塊送入口中，吞咽下之後，才發現萩原研二看向自己的眼神詫異。姬野凌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鋪了滿滿一層菠蘿片的披薩，瞬間瞭然。

——一些傳統的意大利人憎恨水果披薩梗。

「我不挑食。」

「就沒有討厭的食物？」

「非要說的話，是糖或者巧克力。」

「真好養啊。「萩原研二發出感慨。

姬野凌贊同的點點頭，收下這個評價，又伸手拿起一塊披薩。

這是他在萩原研二家一起同居的第天。姬野凌自己很顯然是個靠速食和能量飲料就能活下去的奇妙物種。

這期間萩原研二有心想要展示一下不算高明，但起碼吃不死人的廚藝，但可惜警視廳最近格外忙碌。

天裏他只回了兩次家，上一次還是凌晨半夜回來拿換洗衣服，開門時鑰匙在鎖圈裏轉動的聲音驚動了睡在沙發上的姬野凌。他像只警覺的小獸一樣翻身從沙發上爬起來，揉揉眼看向門口，眼神迷濛。

萩原研二有心想要揉一揉他的頭髮，但迫於趕時間，只能一邊接電話一邊打了個手勢，示意姬野凌繼續睡，不用在意自己。掛斷電話的時候，姬野凌已經打着哈欠把換洗衣服裝在袋子裏遞給了他。

那一瞬間，萩原研二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未來一直是這樣子，如果兩個人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反正……

姬野凌很好養，自己的工資應該養得起。

「加班結束了嗎？你們最近好像很忙。」

姬野凌低頭慢慢啜飲冰咖啡，一邊喝一邊抬眼看向萩原研二。

「算是結束一個段落了。再加夜班下去真的會死人的。明天是周末，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我們可以一起去。」

吃飽喝足之後，萩原研二向後仰靠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連續通宵加班之後的倦意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向他席捲而來。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秋日午後，陽光從窗戶里鋪天蓋地的鑽進來，電視裏在播放嘈嘈雜雜的推銷廣告。放學的小學生蹦蹦跳跳的腳步聲迴響在樓梯間，隔壁鄰居的廚房開了火，大概是在做天婦羅，濃郁的油煙氣息和炸鍋劈里啪啦的聲音湧入進來。

姬野凌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要回家一趟。」

「喂喂，話題跳的也太快了吧。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絕，也沒有必要溜回家。」

萩原研二倏地一下坐直身體，睡意清醒了大半。

「回家拿些東西，我不會跑，我會回來的。」

姬野凌誠懇保證道。

「家裏總是要收拾的。不能一直那樣子放着。」

看來他也早就知道，自己家裏現在是一片狼藉的事情。

「那我和你一起……」

萩原研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堅定拒絕了。

「前輩已經加班好幾天了，請在家好好休息。」

姬野凌的語氣嚴肅，態度是不容決絕的堅定。

「好，知道了。」萩原研二舉手投降。

「你晚上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姬野凌思索一瞬，從嘴裏吐出一串陌生的詞彙。

「Lasagna，可以嗎？」

「Lasagna是嗎，明白了。」

萩原研二自信滿滿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姬野凌點了點頭，起身拉開房門。

「我出門了。」

房門闔上的瞬間，萩原研二從身後摸出手機，開始網頁開始搜索。

【Lasagna？】

答案跳出——千層面。

他繼續前往下一個答案。

【千層面的做法?】

在姬野凌面前第一次下廚，他都誇下海口了，能事到臨頭說自己不會，讓他換一個嗎？

當然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

午後陽光烈烈，曬得人昏昏欲睡。霸佔了路邊長椅的花貓懶洋洋的翻了個身。路過的銀髮男人朝它投下冷冷一瞥。·

花貓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尖細的嚎叫一聲，一溜煙的躥下長椅，夾着尾巴跑遠。男人面無表情的挪開目光。視線掃過面前拔地而起的高層建築，眼神中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懷念。

姬野凌回到自己的高層公寓時，留意了一下周圍，公安的盯梢都已經撤離了。又或者說，因為知道他現在住在萩原研二家裏，所以被判定暫時無害。而恰巧現在又有更重要的目標，需要人手，所以他們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對自己的監視。

姬野凌在心裏嗤笑一聲，按下電梯上行鍵。倚在電梯廂壁上，拿出手機開始發送信息。

【波本是日本公安的人，蘇格蘭沒有死。】

姬野凌打完這一行字之後，猶豫了一下。

【你欠我一次，哥哥。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合作，我們的目的是可以達成一致的。】

發送完之後，他點擊手機備忘錄保存。

在接下來的劇本里，凌和Julep要聯起手來搞事。他應該先留下點線索，總不能讓他們莫名其妙的就互通有無。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姬野凌走出電梯，沖擦肩而過的鄰居禮節性的點點頭。從口袋中取出鑰匙打開房門。

鑰匙在門鎖里擰動半圈，姬野凌的臉色微微一變，神色凝重下來。

——門沒有鎖。

公安負責搜查的那群傢伙再怎麼亂來，也不至於在離開的時候不鎖門。

有人在繼公安之後又進入了他的房間裏。

安室透，還是赤井秀一？兩個人都有可能，上門撬鎖這種事，這兩個人都乾的出來。

姬野凌拔出鑰匙，掌心貼在門上，輕輕推開了門，像是一尾游魚一樣悄無聲息的從門縫裏滑了進去。

他討厭自己的私人領地被人入侵。

如果這兩個人還留在這裏的話，他保證會給他們留一個深刻教訓。

可姬野凌的步伐戛然而止，因為一股及其熟悉的冷冽煙草味先一步鑽入了鼻腔。

姬野凌的房間裏有一扇視角很好的落地窗，一整面玻璃鑲嵌而成，夜裏在窗前可以看見東京都閃爍的萬家燈火。

現在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的銀色長發男人回過了身。陰翳冷淡的綠眸轉瞬之間就鎖定了悄悄溜進來的姬野凌。

姬野凌身體還緊繃成進攻姿態，在那道視線的注視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卡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日光映在兩個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一層躍動的金橙輪廓。

兩相對視的沉默之中，琴酒淡淡開口問道。

「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