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百一一章

從那片森林裏走出來后，並不意味着之後一路坦途。

也許是因為組織認為我們差不多可以結束訓練，可以開始為組織服務了，我們得知了更進一步的信息，也是未來我們所需要做的事情。

我們將會進入茶屋，從舞伎開始做起，若是在這方面有天賦的，幾年後還有可能成為藝伎。

但無論是舞伎還是藝伎，都有着同樣的任務，那就是竊取情報，為了這一點，無論我們要為此付出什麼，都不得抗拒。

「我們離開這裏吧。」

當天晚上，中也這麼說，她面色沉沉，卻說得堅定而不猶豫。

「真是沒想到，會是中也你先說出這麼一番話啊。」

「哈？」中也面露不爽，舉起拳頭來，「青花魚你在嘲諷我呢？」

「不，只是覺得，」坐在陽台上，右腿屈起，左腿搭在邊緣晃悠的太宰偏過頭來，說得意味深長的，「就算是頭腦簡單的蛞蝓，果然也不是什麼組織都會效忠的啊。」

「呵，也是，」中也冷笑，「青花魚倒是吃什麼都不挑。」

聽着他們兩個互相叫着自那天從森林裏出來后就安到對方身上的外號，我只覺得本來還有些嚴肅的氣氛頓時變得詼諧起來，不禁低了低頭，以免自己憋笑的表情展露在她們面前。

等確認自己不會忍不住笑出聲后，我才抬頭，清了清嗓子，開口。

「我想，太宰你的意思應該不是要效忠這個組織吧？」

雖然是問句，但我的口吻卻是肯定的。

都說聰明的人要想得更多一些，連我都對這個組織沒有什麼忠誠——也不知道是不是洗腦效果失敗——我不覺得太宰會甘願給這個組織付出這麼多。

「當然不。」

她如我所想的那般，給出了否認的回答。

「那你廢話什麼。」中也嗤了聲。

「我只是認為，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做得更加乾脆一點。」

在我和中也的注視下，她從陽台跳下，微微一笑，雲淡風輕的口吻仿若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而不是意圖奪取組織的權柄。

她說，「只要我們成了首領，那就沒有人敢支使我們了。」

那雙鳶色的眸閃爍着晦澀的，但絕不是善意的光芒。

我與中也面面相覷，我看到她蹙起眉來，而我聽到自己加重的呼吸聲。

但下一瞬，我聽到了我和她幾乎重疊的聲音。

「你想怎麼做？」

「啊，那就試試吧。」

不過是最底層的fia成員，而且還是在社會上更加受歧視的女性身份，卻說出了要改換首領的話，這本該是一句聽起來猖狂的妄語，然而在這一刻，我和中也卻不約而同地相信了她。

相信她能夠帶着我們做到這件事情。

最開始，我們還需要應付着組織的任務，但這種局面並沒有持續太久，隨着太宰巧妙設局，組織里有小頭目開始欣賞信任了她，於是我們的職位發生了改變。

而這隻不過是第一步，這之後，則是我們三個的互相配合。

中也的武力值在太宰的安排下完全展露了出來，多次在與組織敵對勢力的衝突中成為了鎮壓者，最後一路打上去，成為了fia武鬥組織的頭領。而我則因為太宰的建議，開始接觸文學方面的內容，逐漸成為了知名暢銷作者，小說衍生出來的電影遊戲等帶來的收益，以及能夠接觸到的娛樂圈子所帶來的各種消息，讓我得以接觸到fia的情報部門。

而太宰逐漸成為了首領的左右手，最後變成了首領最為信任的人。畢竟人們的印象中，女人總是比男人更感性，沒那麼愛好權利，危險度更低。

這中間我們當然也經歷過危險，各種刺殺，然而我們始終是活下來的那一邊。

直到某一天，首領死在了自己的女人手上，據說這個女人是已經覆滅了的敵對組織的首領女兒。不過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變得空蕩蕩只等着新任繼位者的首領之位上。

然而組織內的氣氛才剛變得蠢蠢欲動，外界其他fia組織也認為這場首領之爭至少會持續一段時間，都等着觀看是否有撿漏的時機，它便已經結束了，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中也背後所代表的fia武裝部，我所代表的情報和資金，加之太宰是首領生前毋庸置疑的最受信任的人，權錢武力三者具有。

這一天，我們強勢性地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太宰成為了新的首領。

噠，噠，噠。

身着長裙的黑髮女生從辦公室內走出，沿途遇到的組織成員皆停下步伐，朝她恭敬鞠躬，直到她走開時，才直起身來。

「夏目幹部今天居然回組織了啊，」其中一個女性成員忍不住道，「我前兩天還在電視上看到她因為新書又上了銷售榜榜首而參加的訪談呢。」

「明明又要寫書，又要處理情報，可是頭髮還是那麼濃密，」一個看着有些禿頭的男性成員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嘆了口氣，「真是讓人想要弄清楚夏目幹部到底怎麼保養頭髮的。」

「那你去問啊，夏目幹部脾氣不是很好嘛。」

禿頭男打了個寒噤，「你這是讓我找死呢，夏目幹部的確不可怕，可是她和首領的關係那麼好——」他可不想被首領注意到，甚至誤認為他對夏目幹部抱了什麼心思。

「說起來夏目幹部和中原幹部感情也很好啊，」女性成員忍不住議論，「有時候覺得她們的氣氛都很微妙呢，如果不是因為都是女生，大概都會覺得像情侶了。」

「……」

「……」

兩個人突然沉默了下，面面相覷，禿頭男小聲道，「這就是……沒人敢追求夏目幹部的原因了吧？」

女性成員心有戚戚點頭，「啊，應該。」

普通女生有厲害的閨蜜，也沒什麼關係，畢竟再厲害，也都是普通人。

然而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兩人，前者武力值無人能敵，後者心眼比蜂窩還多，還一個是幹部一個是首領，真要是被盯上了，這但凡哪裏做得一個不好，出人命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因此夏目幹部就算長得好看，性格也很好，也沒人敢出手。

他們口中的夏目幹部自然是不知道這番交談的，從辦公室出來后，她並沒有離開fia據點大樓，而是上了電梯前往首領的樓層。

電梯門倒映出她微蹙的面容，明顯走神想着什麼。

直到叮咚一聲響，她才回過神來，邁步走出電梯，來到首領辦公室門口。

房門是虛關着的，她屈指敲了敲，喊了聲，「太宰？」

沒有人應答。

她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信息頁面。

【真好呢，伊織可以和中也出去玩，而我只能在辦公室里處理公務。】

短訊來自於太宰，最末尾還加了一個委屈的哭臉，彷彿被遺棄的小可憐，若是組織里其他人看見了，只怕會覺得驚悚無比，畢竟在他們眼中首領簡直是個惡劣的大惡魔。

而夏目伊織再次確認自己收到這條短訊才不到半個小時。

她嘗試撥打號碼，卻只有回復已關機的自動語音提示，嘗試了一次后，她沒再繼續無用功，只眉頭擰緊。

這傢伙，該不會又去跳河了吧？

有關於太宰這個喜好自殺的愛好，夏目伊織在這些年裏早已熟悉。

最開始是只有她和中原中也從各種自殺場所將她撈回，後來則是手下，但之後又變成了她和中原中也，因為那群手下不敢違抗太宰的命令，又鑒於中原中也很多時候會順手揍一頓太宰——太宰成了首領之後中也考慮到首領的的威嚴，揍她的頻率倒是降低了——所以這些手下更多的會通知夏目伊織。

從開始的生氣、到後來的心累，再到習以為常，夏目伊織如今已是心如止水的態度，都沒法緊張起來。

反正一直忙碌於自殺的太宰總能夠活下來，而且她這種行為也是當初讓前任首領放下心來的原因之一。

但無論多少次，她還是會去阻止，或許是習慣成自然了。

回憶了幾個可能撈到自殺愛好者的地點，夏目伊織剛轉身，正要邁步，卻又頓住。

她想了想，略有些遲疑，但還是依照心中的直覺，又轉回了身。

這次她沒選擇敲門，而是直接推開了虛掩着的門，走廊外的燈光泄露進來，讓本來沒開燈的室內沒那麼昏暗了些，她走了進來，藉著身後的光線，隱約看到沙發處似乎躺着個身影。

她又走進，終於看清楚了身影的面容，正是太宰。

她閉着眼，似乎睡得十分香甜的模樣，夏目伊織卻立刻看向了沙發旁的地面，正好看到躺在地毯上的藥瓶，還有從藥瓶里灑落出來的膠囊，她彎腰拾起藥瓶，看到上面貼着的標籤顯示是頭孢成分的膠囊。

她又看向沙發前的茶几，放着一瓶紅酒，以及裝了些許紅酒的酒杯。

夏目伊織：「……」

頭孢配酒，說走就走？

等到組織醫療成員火急火燎地滾過來將自家首領帶到醫院，經過一番令他們心跳加速的治療后，終於將活着的首領推進了病房裏。

醫生一走出病房，就直接挨着牆滑倒在地，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憋出泡淚來。

他覺得說不準哪天自殺的首領沒死，他就得被嚇死了。

「首領是在這間房吧。」

偏向中性低音，乍一聽甚至會誤認為是男性的聲音在醫生頭頂響起，卻無法迷惑住已經熟悉了這個嗓音的醫生，他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吶吶喊出來者的稱呼，「中、中原幹部……」

中原中也看出醫生似乎還在腿軟階段，朝他伸手，「沒事吧？」

「沒、沒事，」醫生猛搖頭，不敢真的搭着幹部的手起身，自己扶着牆站了起來，然後猛地又想起她剛剛的問題，連忙搖頭變點頭，「是、是的，首領就是這間病房。」

中原中也微微頷首，醫生目視這位褚發藍眸的幹部走進病房，直到合上門隔絕了視線后，才又重新坐回地面。

腿還是有些軟……

病房內，躺在病床上的黑髮女生還未醒來，雖然呼吸微弱，但至少還存在。病床邊則坐着夏目伊織。

「這傢伙，又在折騰自己，」中原中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夏目伊織身邊，「自殺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嗎，每天都來這麼一趟。」

「……不知道。」

夏目伊織沉默了幾秒，才這麼說，她靠着椅背，目光似是落到太宰臉上，又似是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中原中也聽出她的聲音很是平靜。

「也許對她而言真的很有意思吧……不過，大概對她而言，被阻止了也沒關係。」

雖然就算太宰覺得有關係，會生氣，夏目伊織也會隨她生氣，依舊還是會選擇阻止她。因為三人從小相識，一路走來的多年感情，讓她做什麼事都很有底氣，就算對方已經成了首領。

她收回視線，轉而看向中原中也，「就是今天答應你的事情被耽擱了。」

中原中也不在意的一笑，「沒關係，本來約伊織你出門也只是想一起走走，更重要的是跟你在

一起。」

「……」夏目伊織定定看她，眼神閃動。

不可否認，她並不討厭中原中也，對她也很有好感，可她的確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同性在一起，如今沒有答應並不是她想着逃避，而是她覺得需要再慎重思考。

在前首領未離世前，忙碌佔據了她大部分的時間，如今她才漸漸有了空閑思考感情，答應中原中也約會也是她嘗試的一步。

「之前的任務……」

太宰意識剛恢復時，並未睜開眼，而是聽着周圍的動靜，夏目伊織的聲音正好響起，飄入她耳中，沒多久，中原中也的聲音也響起。

她只思考了不到三秒，就猜出來是夏目伊織通知了醫院。

畢竟她今天特意遣走了守衛，而組織里的其他人都畏懼於她，沒有大事不會敢靠近，中原中也今天心思肯定在約會上，忙着準備約會衣服，所以在fia據點大樓，而且敢上來首領樓層的，只會是夏目伊織。

居然真的來了啊……

太宰既意外又不意外，就像是她當時發出那條看似賣可憐的信息一樣，或許是希望她來，又或許只是隨意一發，複雜而又矛盾的想法。

而每一次，夏目伊織都是選擇抓住了她的手。

只是和曾經不同的是，她眼中不再有那樣熱切的情感。

太宰說不清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似乎自己始終帶有一絲不滿足，也許……是因為自己清楚地知道這些只是因為這個特殊環境而虛假存在的。

最終自己還是什麼都握不住。

還好，她找到了能結束這個世界的辦法了。

病床上的人眼睫微顫，緩緩睜開時，鳶眸里那絲疲倦轉瞬即逝，無人能察覺她剛剛所想的內容。

「伊織，你想看什麼電影？」

我聽到中也這麼問我，抬頭看向了上方掛着的顯示屏，瀏覽了一番后，剛選了個喜劇片，就聽到不遠處叫嚷的聲音，聞聲看去，發現是不知因何鬧了矛盾的一伙人。

他們吵鬧得愈發大聲，最後直接互相推搡了起來，其中一個看着文弱的男生被推得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咕嚕嚕——

有什麼從他口袋裏飛出，落在地上后飛快滾動，最後停留在了我的鞋邊，沒等我看清楚是什麼，終於到了隊伍最前方的中也回過頭來喊我。

「伊織，你想喝什麼，可樂還是奶茶——」

「奶茶吧。」

我回了句，這才看向腳邊，發現是一隻鋼筆。

那被推搡在地的男生沒察覺到自己丟了東西，我看了眼，彎下腰來拾起，打算交給電影院工作人員。

指尖在碰到鋼筆時，我腦海中又出現了突兀而模糊的畫面。

但，這次我終於聽到了畫面里的聲音——

【那，這支筆我放在這裏了。】

這個聲音熟悉得讓我怔楞在原地。

模糊畫面里，黑髮的女生身處寬敞的像是工作室的環境裏，周圍還有其他人，但依舊能夠察覺得出來，她所對着的方向是穿着沙色風衣的男人說出這番話的。

而這個聲音，分明是我的。

「伊織，伊織？」

讓我回過神來的是中也的聲音，她從我的面色中察覺出來原因，「那些看不清的畫面，又出現了？」

這些年來我們總是時不時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只是因為始終看不清，聽不清，所以最後只能無視掉它。

「……中也，」我遲疑過後，還是抓住了她的手臂，「約會改到下次吧。」

「好。」她出乎意料的沒有生氣，乾脆地點頭，看我面露驚訝，她將提着的零食全放到左手提着，右手抬起揉了下我的頭髮，勾唇一笑，「

是我喜歡你，伊織，所以不管你做什麼選擇，只要是你自己的意願就行。」

「而且我也不覺得你是隨意改口的人，是有什麼事情，對吧？」

「是。」

我點點頭，顧不得腦海中又浮現出的似是夜色下站在海面上的兩人的新的畫面，拉着她往回跑。

「我、我有些不安。」

這股不安不知從何而來。

從我聽到那個聲音開始，它便出現了。

莫名地，我就想到了太宰，而當我想到她時，這股不安便開始愈發的濃烈起來，這是一種毫無來由的直覺，明明太宰的行為沒有任何的不對勁，每日一自殺日常也達成了，可它就是出現了。

而我決定選擇相信這股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