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九

楚遼怨種工具人（下）

姬松回家的時候,就見顏惜寧身邊多了兩個奶聲奶氣的小傢伙。雙胞胎頭頂倒扣着一朵圓圓的綠色荷葉，脖子上套着摳出了洞的荷葉。荷葉像是鎧甲一樣護着他們，讓他們看起來像是兩個荷葉童子。

顏惜寧提着籃子走在前面,他們跟在身後屁顛屁顛寸步不離,快樂的笑聲隔着攬月湖都能聽得到。

一般的孩童看到姬松時，會被姬松的氣勢震懾不敢放肆。然而姬椋的兩個孩子見慣了大場面,根本沒有害怕的感覺。

姬湍歪着腦袋大大方方同對姬松打招呼：“皇伯好~”

話音一落就被姬澤糾正了：“弟弟你喊錯啦,我們的父王年紀大,所以我們應該喊皇叔。”

姬湍有些不明白：“可是皇伯看起來比我們父皇大！”

被童言童語扎了一箭的姬松沉默了片刻,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沉吟道：“看來是我滄桑了。”不知情的覺得做帝王是天底下最快樂的事，然而姬松上位這麼長時間,每一天都覺得自己心力交瘁。看着年輕的阿寧，再摸了摸下顎的胡茬,姬松有了一些危機意識：“阿寧你看，我是不是蒼老了？”

顏惜寧笑道：“沒有啊,我們容川還是一如既往的英明神武。”在他看來，姬松正處在男人最好的年紀,此時的他滿足了自己對帝王的所有想像。

此時姬澤小大人一般嘆了一口氣：“不是這樣分辨大小的,弟弟你不能因為皇叔個子比父王高，就覺得他大呀。就像你我，我每餐只能吃一碗,你能吃兩碗,雖然你吃得比我多,可是我還是你的兄長呀。”

姬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於是姬湍再一次對着姬松問好：“皇叔好~”姬澤也一同喊道：“皇叔好~”

姬松哭笑不得,他彎腰揉了揉他們的腦袋：“你們好,今天乖不乖啊？”上朝時他就聽說了姬檀帶着雙胞胎找阿寧求助的事,一開始他還有些擔心阿寧會被兩個孩子鬧,現在看來阿寧和他們相處得不錯。

兩個小朋友扭頭看了看顏惜寧，見顏惜寧笑着點點頭后，他們拖長了聲音：“乖~~”皇后都點頭了，他們就是很乖。

隨即他們一左一右簇擁着姬松：“皇叔皇叔，你長得好高哦~”“皇叔皇叔，你看起來好有力氣哦~”“皇叔皇叔，你能像小皇叔那樣把我們兩抱起來嗎？”

在雙胞胎左一聲右一聲的誇獎聲中，姬松有些飄飄然了。他輕輕鬆鬆抱起了兩個孩子，任由孩子們驚呼着摟住了他的脖子。

姬松臂力驚人，比起少年姬檀，多了不少安全感。姬澤驚呼起來：“皇叔的胳膊好硬呀，好有力氣！”

姬湍伸手在姬松胸口摸了兩把：“兄長你快摸摸，皇叔的胸胸和母妃的不一樣，硬邦邦的！”“是哦，皇叔全身都好硬~”

顏惜寧笑得肚子都痛了：“是啊，你們皇叔是硬漢啊。”

兩個奶糰子互相看了看后異口同聲：“等我們長大了，我們也要當硬漢~”

姬椋來到聞樟苑時，只見他家的兩個小祖宗正趴在姬松頭上摘果子吃。向來威嚴的姬松在孩子面前展露出了別樣的溫柔，這讓姬椋大開眼界。

他放下手中的竹籃笑罵道：“你們從皇叔身上下來，沒規矩。”不過他沒什麼威嚴，兩個孩子不為所動。

倒是姬松微微轉身，他溫聲道：“孩子還小，別嚇着他們。再說了，小時候我們也是這般過來的。”小時候平遠帝也會抱着他們在御花園中行走，那時候他們覺得能被父皇抱着，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姬椋眼中流露出了懷念之色：“是啊……”他也曾經被父皇抱着舉高高過啊。

聞樟苑中飄出了縷縷炊煙，今日姬椋帶來了鮮嫩的松茸。顏惜寧準備晚上用松茸入饌，做一頓松茸宴。松茸口感爽脆，可煎可炒可燉湯，實在不行直接切片蘸醬油味道也極其鮮美。

雙胞胎回去之後，顏惜寧耳邊猛然清凈了下來，這會兒他有些不習慣了：“好神奇，團團和圓圓在的時候我覺得他們鬧騰。可是他們回去了之後，我竟然有些不適應了。”

姬松笑着遞過一個盤子：“若是喜歡他們，可以讓他們經常來陪你。”

一聽這話，顏惜寧連忙搖頭：“那還是算了。”倒不是孩子不可愛，而是他一個人總有疏漏的時候，若是孩子磕着碰着了，他難辭其咎。

天色漸漸暗下來，松茸雞湯的香味漂浮在聞樟苑中。門外傳來了葉林峯的聲音：“好香啊，在燉雞湯對不對？”

顏惜寧正揭開爐子上的砂鍋，他笑道：“果然什麼都瞞不住神醫，雞湯剛燉好，快來喝一碗。”

葉林峯身後背着一個布包，他邁着大步走進了廚房，“老夫向來有口福，快給我一碗。”砂鍋中燉煮出來的雞湯滾燙，必須得小心吹開上面金燦燦的油脂細細品味，才能嘗到下方鮮美的雞湯。

喝了一口雞湯后，葉林峯腸胃熨帖，心情也好了起來：“舒坦了~今兒個我被下面的小兔崽子氣得快炸了，老命差點交代給他們了。”

姬松正用竹刀將洗刷乾淨的松茸切成薄薄的片：“神醫若是氣惱，可以在家歇一歇。”

自從姬松成為皇帝之後，他便以都城為試點成立了濟世堂。顧名思義，濟世堂，懸壺濟世之所。

人吃五穀雜糧總會有病有痛，之前楚遼的葯堂藥材價格高，百姓們生病看不起病，有很多人硬生生將小病拖成了不治之症。濟世堂中的草藥有朝廷補助，比別處便宜很多。就算普通百姓，也能看得起病。

當然，濟世堂並不會因為葯便宜，坐診的醫者就比別處的差。恰恰相反，因為它是姬松一手創辦的產業，這裏有天下最好的醫者。醫者們融洽的聚在一處交流切磋，各家醫術融會貫通，若是在此都找不到對症的方子，去了別處更加束手無策。

凡是通過考核的醫者都能在濟世堂中挂名，挂名之後便能由官府出面選拔優秀的苗子學習醫術。這也是姬松創辦濟世堂最主要的目的之一：楚遼需要更多更好的醫者，有朝一日，他要讓楚遼百姓都能放心看病。

葉林峯便是第一座濟世堂的主要負責人，這兩年他救治了很多病患，也收了很多弟子，人數已經隱隱趕超當年的神策門了。如今濟世堂已經在楚遼各州府開了十幾所分堂，葉林峯在涼州教出來的第一批弟子也站到了第一線。

如今葉林峯忙得腳不沾地，明明濟世堂離聞樟苑很近，他好多時候都來不及回來吃飯。

葉林峯美滋滋咂了一口雞湯，他悠閑地嘆了一口氣：“那可不行，若是沒老夫坐鎮，那群兔崽子必定六神無主。老夫累就累一些吧~”

每當看到年輕的醫者們學有所成，葉林峯就覺得他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活五十年，有生之年他希望看到濟世堂開遍楚遼各州府，神策門弟子遍佈大江南北。

顏惜寧戳了戳姬松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就是所謂的痛並快樂着。”

姬松眉頭挑起：“原來如此~”

葉林峯哼哼了兩聲：“你們兩編排老夫什麼呢？老夫聽得到。”

這時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時，葉林峯將身後的布包解了下來：“對了惜寧，剛我在大街上看到了王文越。這是他托我給你帶的東西。”

顏惜寧驚喜道：“哎？王文越回來了嗎？”

姬鬆緩聲道：“上月我給他發了調令，想來應該是這兩天回來。”

王文越從涼州回來之後直接入工部，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靠家族上位的工部郎中了，姬松認命他為工部侍郎。聽到這個消息，王家人樂壞了，萬萬沒想到默默無聞的王文越能當上從二品的朝廷大員，這是光宗耀祖的事啊。如今王家擺好了宴席，就等着王文越回來了。

此時人還沒來齊，顏惜寧正好可以看看王文越給他寄了什麼。解開布包，只見布包中放着幾本行記和一封信。

顏惜寧覺得王文越就是他的雙眼，這些年他沒辦法離開都城，通過王文越，他了解了不少風土人情。王文越也是他的知音，有些東西別人無法理會，但是王文越總能準確的猜到他的想法。

在顏惜寧和王文越的合作下，楚遼士兵們的長弓射程更遠，威力更大了，有關民生的發明創造越來越多了。

今天的信件格外的長，裏面一如既往寫了王文越這段時間看到的風景遇到的人走過的路。尤其最後一頁讓顏惜寧頗為感慨。

王文越說：一路走來，他看到了天之高遠，山之巍峨，水之浩然。深覺自渺小如微塵，一人的喜怒哀樂在山川大地間何其微不足道。與其遺憾過往，不如欣然向前。

他感激在求學之時遇到了顏息寧，感激入仕之後遇到了姬松，他們兩是他的摯友知音和最尊敬的人。能遇到他們，是他一生的幸運。

顏惜寧咧着嘴將信件給姬松看：“容川你看，我覺得王文越越來越健談了。”以前他寫的信都是散的，能讀懂的人不多，如今他寫信都一套一套的了。

姬松笑道：“這就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若是沒出去走這一遭，王文越還是那個在工部混日子的郎中，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有出頭之日。正是外出了一趟，看到了更多的人遇到了更多的事，眼界開闊了格局就高了，再也不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想不開了。

顏惜寧小心收好信件：“這幾本遊記不錯，過兩日給國子監的夫子們送去。”將這些編纂到教材中，楚遼的孩子們便能對他們生活的土地生出神往。

說起國子監，顏惜寧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小七早上替我送東西，怎還不回來？難道他已經回宮了嗎？”

姬松聞言搖搖頭：“今日沒見到他。”

當廚房門口掛起紅燈籠時，姬檀終於出現了。他面容獃滯雙眼迷離：“我……我再也不想去國子監了。”

國子監的那些夫子竟然拉着他切磋了整整一日，從天文地理到術算農學，一刻都停下來。國子監的學子們輪番上陣，他旁徵博引說得口乾舌燥。這會兒他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只想找個安靜的小角落蹲着。

姬檀欲哭無淚：“皇嫂，你平日就是這般同國子監的那些夫子們切磋交流的嗎？你真的太厲害了。我現在頭腦昏沉，難受得不想吃飯了。”

姬松側過身讓姬檀看到了盤子中一片片雪白的松茸片：“你確定不吃嗎？”

姬檀雙眼猛地亮了，他忙不迭地點頭：“吃吃！”

這可是松茸啊，傻子才不吃。而且皇嫂手藝好，以松茸入饌的菜肴滿滿當當足有十幾道，看到這些菜，姬檀肚子裏面的饞蟲唱起了歌。

姬檀開心地揭開鍋蓋：“吃飯吃飯~哇，皇嫂，這是松茸燜飯嗎？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