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春遊園會（二）
“此言差矣，千小姐，‘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戰場上的號角、戰鼓、戰樂都源於歌賦，將士們出征前需要奏樂鼓舞，衝鋒陷陣需要擂鼓助陣，勝利后更需要慶祝歡呼。這種振奮人心氣壯山河的曲子又怎會是取悅他人的東西呢？”一位身穿素衣後邊跟着丫環的女子邊說邊款款走來，在走到公主身旁時又行禮對她說道：“公主，‘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後院小姐們習得琴棋書畫、歌藝舞曲，安得此太平年間，全是仗着戰士們浴血奮戰而來的，沒有他們何以言國談何居家，又怎能以匹夫粗漢輕視？”
“夠了，不要任性了。千小姐，皇妹玩鬧，望海涵。柏小姐說得對，在下受教了。今天主要是遊園賞春景，我們莫要辜負這大好春光啊！”南宮澈適時的充當和事佬。
南宮濋氣得臉都綠了，恨恨地看着千帆。
這位柏小姐說話不快不慢語氣鏗鏘有力，一番說詞不偏不頗，又說得句句在理，說得千帆是心服口服啊。
忍不住想，要是那些閨閣的小姐個個像她這樣，不扒高踩低，那豈不少了很多紛爭，大家閨秀理應如斯，於是向前行禮誠心道：“柏小姐，我叫千帆，剛剛是我衝動了，說詞不當一葉障目了，還好柏小姐點醒了我，受教了。”
“千小姐，我是柏清顏，失口之言，千小姐能夠聽進去是我的榮幸，有得罪之處還望見諒。”柏清顏還禮道。
柏清顏？就是那個京城第一美女加第一才女，也就是上次在青藍會上為她說話的那位柏大學士柏倫的女兒。聽說那位柏大學士晚年得女，甚是寵愛。從小就親自教她識文斷字，知禮明事，什麼經史子集文獻策論都一一讓她讀了個遍。這位柏小姐也不負所望，從小就聰明知禮，見事也有自己的一番心思，不會人云亦云，自是有一番清高孤傲，所以和其他的小姐們大有不同，在京城一眾年輕小姐堆里地位很高。而且長得也是花容月貌，還真是配得上她的名字，清風明月，顏若桃夭，美人之容如嬌花照水，美人之姿如弱柳扶風。
千帆與她不一樣，柏清顏是那種清冷孤傲的美，頗有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傲骨。而千帆則是那種讓人有種無端的信服，只要有她在就是安定的。靜處端坐，王者之風散發出來，狹長的雙眼一掃，頗有種睥睨天下的霸氣。兩人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柏清顏又一一向二位皇子行了禮。
“原來是柏大學士的千金，怪不得有如此風韻，上次會場之事還未謝過令尊，代我向令尊問好。”千帆再次行禮。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不必放在心上。”柏清顏還禮道。
“我說你們就不要在這裏謝來謝去了，我們還是入席吧，已到午膳時辰了。”公孫執善開口道。
眾人才驚覺已過了這麼久了，便一同入席。
南宮濋在剛才的鬥嘴中佔了下風，便氣呼呼地走向別的席位，不與他們一行人坐在一起。
南宮澈看着走在前面的千帆，若有所思。上次在青藍會上見只覺得是個武功不錯的女子，如今看來不但武功卓絕，而且心思靈敏。難怪上次跟母妃說了之後，母妃就叫他多接觸，三步並作兩步向前一臉歉意地對千帆道：“千小姐，真對不住，母妃本叫我好好招待你，不成想讓你受委屈了，在此我替皇妹致歉。”說完對着千帆行了個禮。
“五弟，千帆是跟我一起來的，要招待也是我招待吧。五弟，不必致歉，千帆不是那小氣的人。”千帆還未開口南宮澂就先開口了，還特意替千帆回答南宮澈的歉意，好表示他們的關係不一般。
南宮澈沒想到這個一直默默無聞的人站出來，有些不悅地看了他一眼。
千帆心想這人總是這麼的厚臉皮，也不好拆穿他於是就順着他的話說道：“五皇子，不必放心上，小女兒家的玩鬧罷了，豈可當真？還多謝了柏小姐的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不然還真是無顏啊！”
聽了千帆的話，柏清顏對她點頭示意，表示不用放在心上。
“對對，小女兒家的玩鬧罷了，千小姐不放在心上便是最好了。今天的遊園會希望千小姐玩得開心，有什麼問題儘管找我，不用客氣。”南宮澈忽略南宮澂的存在繼續說道。
南宮澂則繼續宣示他的主權，接話道:“五弟放心，今天我就充當東主，儘儘東主之誼，就不麻煩五弟了。”
柏清顏在聽到他的話后，看了他一眼，神色有點悵然若失，低下了頭。
公孫執善看着這兄弟倆的戰火，再不阻止怕是更嚴重了，恰好這時，桌上已擺滿了佳肴，哈哈大笑道：“哎呀，千帆我跟你說，今天不但風景好，更妙的是今天的美食，等下可要一飽口福哦。”
千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了，笑着說道：“還得多虧了宸妃娘娘的邀請，不然豈不與珍饈失之交臂了。三皇子、五皇子，唯有美食不可辜負，請。”邊說幾人邊走向桌邊坐下。
“對對對，這個你嘗嘗。”公孫執善邊說邊夾起一塊魚肉給千帆。
兩人便不再唇槍舌劍了，默默地在心裏盤算。柏清顏看看這兩人，又看看千帆，在心裏苦笑一聲，端起面前的一杯酒灌下去，酒入愁腸愁更愁……
落花已作風前舞，流水依舊只東去。
一席飯，只有公孫執善和千帆沒心沒肺的吃得相當賣面子了。
膳后便是那些個小姐公子們消遣才藝的時候。千帆知道那是她融不了的圈子，融不了便不融，她也不是那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人，趁人不注意帶着阿寧去找個清靜的地方坐坐。
柏清顏身為才女，被一眾小姐們拉着，想要見其風采，架不住她們的熱情，看着滿目的春景，稍停片刻，緩緩說道：“鶯燕語亂，碧波皺纈，酥潤桃花面。”眾小姐們大聲喝彩。南宮澈看着走遠的千帆，高掛的驕陽，心裏一陣悸動，心思一轉，朝眾人說道：“柏小姐，不愧是才女，我也獻醜一下，附和一句——羅裳玉面，紅鸞失色，慌亂少年心。”
“五皇子，接得好，這樣一比，我的美景倒是不如你的美人了。”
“柏小姐不必過謙，也是你的美景才能襯托美人啊。”
“我說你們都不必過謙，都好都好！”
“就是，就是！”
“再來一段！”
“……”
一眾小姐們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我看你不在，便找來了。”千帆還未好好歇歇就聽到了南宮澂的聲音。
“清靜一下。”千帆懶懶地答道。
南宮澂看着千帆，心裏很不是滋味。這個人，什麼都要自己面對，在與宸妃和南宮濋周旋時，他幾度想要插話都被她以眼神制止，想起剛剛她面對的事，語氣也高了不少，問道：“剛剛為什麼不讓我說話，明明我可以為你擋下的。”
“我們還沒有那麼熟吧，再說你裝了這麼多年，不容易，若是因為小事而前功盡棄就不好了。”千帆覺得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無依無靠的，只有韜光養晦收斂鋒芒，扮豬吃老虎才能不讓人注意。
不容易，是的，不容易，他不容易，她也不容易。生在權利的漩渦中，有誰容易過？他一個皇子，這皇權尚且可以爭一爭，可是有爭皇權資格的何止他一個皇子，況且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本是心有乾坤的人卻要裝成一個不學無術的風流公子，他，容易嗎？她，將門貴女，形單影隻，孤立無援，卻還要想着為千家爭一席之地，本是天之驕女卻被人隨意踐踏，她，容易嗎？世上不容易的事太多了，或許他們比別人要經歷得多點吧，只是這樣讓他有點心疼，再加上她前面說的那句不熟也深深地刺痛了他。略微壓制一下，忽視她的話，笑嘻嘻地打趣道：“你在擔心我，看來我們的緣分委實不淺吶。”
看他這樣打趣，千帆覺得剛剛的擔心是餵了狗了，懶得理他了。兩人就這樣坐着歇一會，就斗會嘴，你一句我一句的掐來掐去。而阿寧和靈亦見怪不怪了，由着他們自己玩去了。
春意綿綿，良辰美景不可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