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慧遠禪師

第三日晚，徐軒藉著收集靈藥的借口到仙市轉轉，在知會師兄后，又駕着碧空劍繼續前來。

由於前一晚，被玄狐氣的半死，加上沒有新增靈藥收集，也就沒了興緻，回到客棧住房倒頭就睡，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講。

肖竹一切看在眼中，早上還專門囑咐小二上了一壺菊茶，讓徐軒去去火。

不知道是菊茶去火顯著，還是徐軒想開氣消，亦或者二者都有，直到傍晚才覺得舒服一些，這才想着出來~

到了仙市，徐軒依舊不忘留意攤販身前一堆天材靈草，挨個前都走了個遍，也沒發現幾樣有用的，見還是前幾日老舊陳貨，就不再留戀，於是繼續前往拍賣場。

看看那裏會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出現！

與值守弟子打個照面后，徐軒照例進了去。

外面沒有什麼好貨，自然到裏面來轉轉，雖然並不是非要買，只是單純的漲漲見識見識，也是挺好的。

等進入其中，徐軒才發現，由於是最後一天，仙市已經不如往常一樣，人影寥落，而這一天拍賣的東西也顯得無足輕重，有些甚至還不如外面的攤販。

最先出場的一個簪子，據說帶上就能隱藏面容與聲音，和陣法暗閣附加在身上的效果差不多。

不過方便攜帶且兼具一定的防護效果，最後還是競拍了出去，並沒有流拍！

後面則是什麼靈劍，陣法圖之類的，倒也起了些波瀾，對於此類寶物來說，即使再用處微末，最後始終還是有人接手。

中間就是一些藏寶圖又或者殘缺大陣之類的了，此類寶物用處可大可小，不過定位卻比較尷尬，世家門派不需要，散修又少有用的上。

競拍者也是寥寥無幾，象徵性出個價。

許多人本着撿漏的心情到這兒，碰見需要的，也會果斷拍下。

拍賣會持續了好久，就在徐軒覺得乏味，想要離開的時候，一個物品開始讓眾人喧嘩了起來。

徐軒甚至已經離開了座位，好奇心又被勾起，匆匆又回到原地坐下。

這次拍賣會場，雖然人數沒有之前的多，但這件寶貝造成的動靜可實在不小。

台上弟子甚至還沒有解開紅布，就已經有人開始出價，有些人看到架勢，雖然不了解出現的實情，但覺有利可圖，也參與進來。

在這為數不多的人中，出手闊綽者比比皆是，前面不見他們顯山露水，現在卻顯得豪橫至極。

短短半炷香時間不到，寶貝已經被抬出了百萬靈石的天價，而這個價格顯然只是過場，不一會，這個價格甚至到了千萬！

要知道這已經不是一些小宗門可以負擔的起的了，究竟是何寶貝，讓許多無力競拍者開始默默關注期待起來。

但是現場佈置了法陣，導致人人都看不清對方面容身形，甚至連聲音都是同一種語氣，但這並不妨礙現場的氣氛火熱。

價格飆升到千萬之後，開始有許多競拍者望而卻步，因為他們覺得這件寶物已經不是自己有實力可以碰的了。

現場競拍出價者，開始越來越少，然而情形卻顯得越來勁爆，叫價一次比一次高，甚至前些日，引起轟動的玄天霖，在它面前，都顯得不值一提。

對比今天的場景，那天就像是小雨打在湖面泛起的漣漪，而今天則是狂風暴雨前出現的寧靜，人人都屏息靜氣，想看看寶貝到底能出現怎樣一個天價~

當台上寶貝標價越來越高，台下依舊有幾人互相叫價。

不過任誰都可以看出，這也是他們所能承擔的極限。每當有一次價格出現時，相隔數息，才有另一人出價。

而到了這時台上弟子才向大家揭曉，這件被眾人追捧的寶貝究竟的是什麼。

“舍利！”

“什麼？竟然是舍利！”

“不僅是舍利，你們看外表，還是金光舍利，足足有六顆！”

眾人目光全都被台上金光舍利給吸引了去，在場眾人沒有一個人可以挪得開眼睛。

因為這可是件不出世的寶貝，平常不是被拿來使用的，而是敬供在佛堂之上，被後人用來朝拜瞻仰的。

在場很多人甚至也只聽過，卻從沒見過，徐軒就是其中之一。

說起來舍利可是個稀奇的東西，尤其是拍賣場出現的這顆金光舍利，據說只有得道高僧在坐化后才有一定幾率會出現。

傳聞舍利有定身安寧，去除心魔的功效。其本身還有一種奇特香味，似龍涎沉檀，又似琥珀蘇合。

徐軒知道龍涎、沉檀、琥珀、蘇合，對定驚安神，開竅辟穢全都有奇效，且個個都珍貴無比，比等塊大小的黃金還尊貴。

即使劍宗長老，也僅是在需要的時候，才燃上指甲大的一小塊，尋常富家能尋上一小塊串珠，戴在身上已經是極為難得。

而現在一拍就是六顆，還全都是金光舍利，這裏的價值就已經不是錢財等身外之後可以衡量的了！

競拍到了最後，幾方僵持不下，便開始有人狠話。

“本座對此物志在必得，既然能出的錢來買，那也不介意從別人身上取！”說著似乎下定決心，一定非要得道不可！

此話一出，還剩下幾人中，陸陸續續有人停手，看樣已經猜出來人背景深厚，實力不淺。

其中也有人知道金光舍利非同小可，其背後牽扯太大，也是主動停手，一來二去。

現在就只剩下兩個人再報價~

而另一人則是不緊不慢，看到撂狠之人還在出價，於是主動道：“此物對在下有非常重要意義，在下也是志在必得。如果閣下肯就此收手退出，在下願補償一些錢財。聊表心意，望閣下成全~”

撂狠之人顯然早有怒意，一聽此話，反而嗤笑道：“你覺得，我缺你那點錢嗎？”

對方則是緩緩道：“哦，既然如此......”說完，又狠抬了一手！

“你！......”此舉顯然已經激怒。

而對方則像是故意一樣，你越是不缺錢財，我越是繼續往上抬，且對威脅之語毫不在乎一樣！

激得撂狠之人，大怒道：“我再出最後一口價，這次功仁不存，那便真要殺人泄憤！”說著，叫出最後一口價。

將金光舍利抬上整整靈石一億！

拍賣場又是一片嘩然！

如此大的手筆，怕是劍宗都要斟酌再三。

而那人則彷如不聞，又徐徐道：“閣下為何對此執念不舍，可否告知在下緣由呢？”看樣爭奪還在繼續，他還有繼續競價的意思，但更感興趣的是對方目的。

叫囂之人顯然已經失去耐心，講手中價碼牌捻成粉末道：“此物本來就是我的，今日來只為它，閣下請慎重！”

說來實在嘲諷，本該讓人看安神除障，驅邪除魔的舍利，在台上弟子介紹完后，反而沒帶來對應任何效果，倒讓現場衝突不斷！

大陣暗閣附加的效果，只能讓人做隱藏輔助用，卻不能做到止爭息端，看現場情形之激烈，如果不是劍宗弟子在場周圍守着，現在估計已經打起來。

而人群也從嘩然到屏息，再到議論紛紛，現在又開始變得悄無聲息起來，接着人們關注的終點反而不再是舍利本身，而是這個人究竟是誰。

座台上，兩人氣機牽引交織，氣勢互相僵持，誰也不肯相讓！

大廳安靜的幾秒，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得見，時間彷彿過去了許久，但實際又只有幾息片刻。

終於那人不再競價，而是緩緩說道：“我明白了~”

自此之後，終於再無人競標。

叫囂撂狠之人終於也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寶物。

不等弟子引導上前，主動飛身過去，而後扔出十多件銀色靈寶袋，每袋都鼓鼓脹脹，顯然裏面都已經裝滿。

隨後笑道：“該是我的，便就是我的！”說著，就要把舍利拿在手中。

正當眾人都以為事情就要結束的時候，身後一身佛號突然響起~

“阿彌陀佛，此乃本院慧隱師兄坐化后所得，施主為什麼說是自己的呢？”

眾人一看，原來是只見與之抬價之人。

只見他離席輕步，走上台前，每一步都是那麼氣定神閑，不快不慢，隨着身形接近看台，身上附加的陣法效果，也慢慢剝落。

這下主動露出身形，眾人一看才知道，原來是一個老和尚！

那老和尚鬚眉盡白，寶相莊嚴，一聲佛號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顯示出他佛法精深。

而這時，一旁劍宗弟子也慢慢圍了上來。

原來這個和尚來頭不小，乃是南山禪院的慧遠長老，已經多年不問世事。

台下有人認出后，又有人小聲嘀咕道：他竟然還活着，他不是慧隱師弟嘛？

“誰說不是啊，現在是禪院現任住持是明塵大師，他還要管這個和尚叫一聲師叔。”

還有人當場就跪拜了起來，語氣虔誠，口中不斷念道：“活佛......”

也難怪眾人如此，這人算起輩分來，和劍宗那幾位長老師父是一輩的，百年之前就不再世人眼中出現，也難得今天下了山。

叫囂之人現在已經沒了之前氣魄，在看自己前有深不可測的老和尚，後有一眾劍宗弟子，指不定哪兒還有劍宗長老幕後坐鎮。

要取走舍利，千難萬難，於是哈哈笑道：“劍宗自詡公道人心，杜絕強買強賣嗎？今天我競拍所得，錢財兩清？難道還想出爾反爾，在這裏把東西討要回去不成？”

眼見情形有變，索性開始與眾人講起道理來~

然而在場弟子無人回答，反而另有弟子在旁喝道：“帶上來~”

只見幾名弟子押着幾位販夫打扮之人，整肅划齊地從幕後走了出來。

眾人不明其意，而徐軒卻認出，這不就是第一天見的幾個挑醋腳夫嘛？

“說！”一聲爆喝下！

幾人身軀開始不斷顫抖，將做的一二贓事，全抖落了出來。

原來這幾位乃是小偷賊人，那日他們趁守殿和尚不備，就偷走了金光舍利，想以此換些財寶牟利。

但是此物乃是佛家神物，無論是藏在身上，亦或者收在盒中放在靈寶袋裏，都掩蓋不住散發的淡淡禪香佛氣。

甚至時間久了，連身上浸染一層淡淡朦朧香味，這香味對別人來說沒什麼，但是對修道之人而言，就非常容易聞到。

這也讓身後和尚緊追不捨。

幾人一路走走逃逃，最後無意中發現香醋能暫時掩蓋住一段時間，於是裝扮做挑擔腳夫，繼續不停逃跑。

來到劍宗地界之後，索性想着想着天下四宗互相競爭，關係不好，於是鋌而走險打算出手，賺上一筆。

沒想到剛一出手就被劍宗弟子擒獲，最後就出現在了這裏。

眾人一聽之後，皆感恍然，但是細想又不對，那既然小偷抓到了，寶貝也找到了，那為什麼還要再拿出來競拍呢？

台上那位和尚慈眉善目，一聲佛號也顯得寶相莊嚴，在幾個小賊說完，台下看眾還有疑問后，又繼續道：“數月前，蔽派就有外人屢次進犯行竊，來人身手、人數，各不相同，後來師侄與我商議道，這幾波人並非同一撥人，但卻選在同一時間出手，應該是幕後有人指使才對。”

說著對着眼前拍下精光舍利的人佛手禮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敢問是先生在幕後指示的嗎？”

那人不答，顯然沒想到老和尚能順藤摸瓜，繼而追到自己身上。

可他不答，不代表沒有人答！

劍宗弟子個個熱情似火，抓住小賊，邦邦幾聲，拳拳到頭，揍得小偷幾人叫苦不迭。

“大爺別打啦，我說我全都說，都說~”

這才有了實話！

原來幾人還真是被人指使，只不過後來他們幾個得手偷到舍利之後，覺得寶貝太好，先前要價太低，便想要獨吞轉賣，於是就黑了舍利。

沒想到之後被和尚一路緊追，而僱主也不打算放棄，數伙人也再聚一處，前後幾次將他們圍堵攔下。

他們不義在先，而僱主一夥也不打算對幾人仁厚，他們勉強保存性命逃出生天，這才迫不得已，在劍宗眼皮底下出賣寶貝。

到了這裏一切情況都明了，但是被那幾人親口說出，眾人全都又一下恍然大悟的感覺。

那人見計謀被戳穿，眼見舍利無望，繼而憤恨幾個小賊不地道，抬手就要殺人。

幾人相隔非常近，舉手投足，瞬息間，殺意已經籠罩過去，劍宗弟子雖有防備，但沒想他下手如此果辣，眼見幾個小賊被制住無法逃離，劍宗弟子又抵擋不住，始料不及。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血濺當場的悲劇，被悄然化解，最後還是老和尚救了他們。

一聲佛號，一道身影，攔在這那人與幾個小賊之前。

誰都沒看清慧遠和尚是怎麼突然就到了幾人中間，但那人出手被阻，再無繼續可能，轉而遠離老和尚，但還是跳不出劍宗弟子包圍圈。

老和尚無比深厚修為，讓眾人嘆服，而眼前之人也擺出如臨大敵的架勢，劍宗數十位弟子嚴陣以待。

眼看現場就要出現一起火拚，只見老和尚悠悠嘆道：“本來無一處，何處惹塵埃。”

“施主，金光舍利與你有用，那便借你！只要你能答應老夫，用完過親自歸還，如何？”

眾人又再次為之一驚，眼看在場老和尚與幾十位弟子手到擒來，竟然放他走？！

而這顯然也出乎那人意料，遲疑片刻后，回道：“能否歸還，我也不確定，所以沒法答應你~”

慧遠禪師則微微一笑，深有禪意，合手什禮道：“施主有心，那邊便無妨~”

說著，主動讓開身位，將台上舍利展露在那人面前。

金光舍利，燦然生輝，彷彿在見證着這一切發生。

場面依舊在緊張對峙着，然而老和尚已經讓開到丈外，表明了態度，那人又遲疑了一下。

看向眾人，見都沒有阻攔意思，再不猶豫！

抬手略過，舍利已然不見。

下一刻，人影一閃，已經出了樓閣，不見了蹤影。

劍宗弟子全都嚴陣以待，許多人不明所以，為何老和尚要主動放走賊人，紛紛覺得可惜的時候。

慧遠和尚道：“有勞劍宗好友，蔽派上下感激不盡。”

眼觀鼻，鼻關心，這句話既像是對每一位弟子說的，又像是對劍宗說的。

到了現在，劍宗弟子也終於不再堅持，紛紛放下手中寶劍。

為首弟子還有疑問，但不敢明說，在這位不管是修為還是境界都深不可測的大師面前，只能請示道：“那已經擒獲的三個毛賊~”

和尚抬走輕輕一揮，三人身上禁制盡數被解除，重獲自由。

“阿彌陀佛，你們也走吧~”

“多謝大師開恩，多謝多謝！”

幾人好像聽見了不得了的事情，紛紛對着老和尚磕頭認錯。

老和尚頷首一笑，自此又對劍宗眾人合手侍禮。隨後孤身一人，翩然而去，

被解除禁止的幾人，面面相覷，對着背影誠心誠意追隨而去。

仙市最後一天風波，大起大落，再歸於平靜，一切是非就這麼散了。

徐軒全都看在眼裏，心中對老和尚已經所修的佛道，大感驚奇，其中更多的是老和尚對世間凡俗恩怨的理解。

當時活佛，果然一點沒錯~

老和尚追回失竊寶物后，反而借賊人，也不再追究任何人的罪責，難道這就是渡化嗎？

徐軒一路上還在沉思這個問題。

回到客店之後，徐軒對着肖竹說起起了這件事。

然而肖竹卻微微一笑，顯得非常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