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雨師妾（十二）
離開龍女廟之後,龍女與楚留香一行人正式前往蝙蝠島，在海上航行了有三四日。
當夜幕落下，漆黑的水面上浮出一片星子似的熒光,明滅不定、奇幻絢麗，似乎是一群月形水母，簇擁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
楚留香極目遠眺，這一片與星河交融的大海，美的令人不可思議，嘆道：“一個人若錯過這樣的美景,怕是會遺憾一輩子。”
姬冰雁道：“水天相接,不外如是。”
張三伸頭看了一眼，頭皮發麻,恨不得離甲板八十丈遠，道：“美是美，可也足夠致命,被這種水母蜇一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它可以一秒毒死十頭牛！”
大海神秘而又可怕，風浪掀翻了無數船隻，看似無害的水母,一秒就可以殺死上百人，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人類是如此渺小。
姬冰雁淡淡的道：“大漠和海洋，以人類的力量，永遠也無法真正的征服它們。”
張三補充了一句,道：“除了楚留香。”
對於人類而言,這一片熒光海在美麗之中又充滿殺機,可對於龍女而言，就只是臣民們在迎接歸來的帝姬，她踏水而行，瑩白的手掌捧起一隻水母，就像捧起一盞河燈。
——只有龍女，才可以征服美麗、莫測的大海，踏足沒有人煙的荒漠，她本身就是海洋之中最神秘、最可怕的危險，不是么？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這話不對，我又不是神仙，只是一個凡人罷了，對付敵人尚且不能百戰百勝，更何況大海與荒漠？”
一個人能夠走出大漠，或出海歸來，也不過是運氣使然，怎麼敢說自己征服了它？
他看向衣袂蹁躚的龍女，見美人火焰一樣的長裙拂在海面上，泛起一片漣漪，目光之中已滿是柔情，幾乎是情不自禁的一笑。
張三幽幽的道：“快別謙虛了，都做了龍王的女婿，還有什麼事是你做不到的？”
楚留香：“…………”
他摸了下鼻子，嘆息的道：“謬讚了。”
姬冰雁冷笑了一聲，淡淡的道：“這怕是不見得，我記得有一個人說過，他這輩子都不會和某個女人綁在一起，是誰說的？”
楚留香：“…………”
他又鬱悶的摸了一下鼻子，龍女的神秘與美麗、高傲與強悍都讓他心動不已，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有被某一個女人綁住的想法。
可龍女一點也不在意名分，目前還只是喜歡他的臉，只怕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姬冰雁看了好友一眼，神色如常，心中一點也不意外，平心而論，與這樣一個美人相處之後，還有男人能對其他女人動心么？
他道：“看來被征服的人是你才對。”
楚留香微微一笑，目光之中已滿是不可說的柔情，道：“兩情相悅，乃是難得的美事，縱然是被征服，也讓我心甘情願了。”
不一會兒，龍女挑選了幾隻水母，再一次回到甲板上，濕淋淋的尾巴如蛇一樣纏上楚留香的腰身，把他拉到身邊，吻了一下。
她看了下四周，道：“豹姬還沒醒來？”
楚留香輕笑了一聲，摟住美人柔韌的腰肢，衣衫濕透了也渾然不覺，柔聲道：“她才睡下不久，怎麼也要再過兩三個時辰。”
在這艘小船上，只有豹姬與張三知曉前往蝙蝠島的航線，他們每一日會輪流掌舵。
大海上時常有漩渦與暗礁，每一刻都有可能遇上危機，這是一件很耗費體力、精力的事，一時半會兒，她估計是醒不過來了。
龍女又道：“你猜它可以做什麼用？”
她伸出一隻冰冷、瑩白的手掌，掌心有一隻如夢似幻的水母，透明的觸鬚環在美人的腕上，袖珍可愛，像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楚留香沉吟了一下，道：“夜宵？”
他們的食物與淡水十分充足，不過龍女一回到海上，就下意識投喂他，有時是長得奇形怪狀的深海魚——儘管醜陋，不過味道十分鮮美，還有時是半人多高的巨型螃蟹。
張三和這隻螃蟹激情互毆，打了半個多時辰，出了一身汗，才把它給放上燒烤架。
這一次遇上了熒光海，如果夜宵是水母的話，這道“涼拌海蜇”他們可能無福消受。
“…………”龍女撫了一下楚留香英俊的臉龐，清凌凌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真的吃了它，我就可以換一個情人了。”
她停頓了一下，幽幽的道：“我的本體還在沉睡，這具身體畢竟只是一片龍鱗，力量有限，不得不藉助一些外力達成目的。”
楚留香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他倒是想成為龍女的“外力”，可她的高傲已近乎於自負，再加上被人背叛，對人類的幫助不屑一顧，哪怕這個人是她的情人。
龍女眯起眼眸，道：“你想說什麼？”
她伏在楚留香的懷中，一隻柔軟的手已伸入了他的衣襟，在視線死角內，用一種催促、暗示的力道，撫摸對方古銅色的胸膛。
楚留香不再深想，薄唇一勾，眸子裏帶了一絲繾綣的笑意，啞聲道：“我想說……”
或許在解決了蝙蝠島的事之後，他們的關係可以更進一步，不止是契合的情人，也可以是愛人，是他對張三說的“未婚妻子”。
然而就在這一刻，張三的神情突然嚴肅了起來，打斷了他們，道：“你們快看！西北的方向是不是有一艘大船，甲板上還有三個女人……它也發現我們了，正在靠過來。”
他的眼睛很尖，漆黑的海面上，的確有一艘沒有徽記的大船劈開熒光星海，正在朝他們行駛過來，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敵意。
龍女蹙了一下眉，道：“不速之客。”
她不太高興的收回了手掌，冰冷的肌膚已經被染上了另一個人的溫度，湊到鼻端嗅一下還有一點鬱金香的味道，像某種記號。
不一會兒，兩艘船的距離就只剩下了十幾丈，龍女又一次偽裝成了人類，看見對面那一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穿一襲青衣、腰配一把短劍，英姿颯爽，看起來二十幾歲，正是華山派掌門人枯梅大師的弟子，人稱清風女劍客的高亞男。
“楚留香？”
一看到楚留香與姬冰雁，她動人的眸子一亮，下意識開始搜尋另一個人的身影，在闖蕩江湖之時，他們三個人從來不會分開。
姬冰雁嘆了一口氣，道：“可惜，胡鐵花這一次不在這裏，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高亞男是他曾經的心上人，可她喜歡的是胡鐵花，而胡鐵花又有一個怪癖，只喜歡得不到的女人，二人之間的糾葛實在很亂。
龍女道：“你們認識？”
她已收起了角與龍尾，慵懶的伏在楚留香懷中，聞他身上鬱金香的香氣，只留給對面的高亞男一個側臉，卻也足夠驚艷動人。
楚留香低語了幾句，解釋了一下，這不是自己的紅顏知己，這才嘆了一口氣，遙遙道：“高姑娘，胡鐵花沒和我們一起出海。”
高亞男沉默了一下，神色之中有一絲悵然，也鬆了一口氣，喃喃道：“沒來也好。”
很快，她的神色清明了起來，注意到一旁的張三和龍女，神色一震，道：“不知香帥是否也收到了請柬，正要前往蝙蝠島？”
楚留香略一頷首，道：“不錯，想來高姑娘也是了，敢問這可是華山派的船么？”
他的話音未落，高亞男身後的船艙之中走出了一個少女，一個清純美麗、眼睫十分纖長的女人，小兔子似的純潔無辜，模樣很乖巧。
她看了一眼楚留香，白生生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眼睫撲閃個不停，似乎十分害羞一樣，小聲問道：“師姐，他們是什麼人？”
姬冰雁神色如常，淡淡的道：“我看恐怕不是他們是什麼人，而是‘他’是什麼人。”
楚留香：“…………”
他摸了下鼻子，作為一個英俊的、很有男性魅力的男人，對他一見鍾情、寬衣解帶勾引的女人實在是多得很，已經數不清了。
這個女孩子怯生生的、小兔子一樣害羞又勇敢神色，也正在表明這一點，只要一兩句話，一個微笑，就可以得到她的芳心了。
龍女捏過他的下頜，落下一個侵略性十足的吻，道：“你還真是招蜂引蝶，不過我喜歡，沒有人爭奪的珍寶，就不算珍寶。”
楚留香微妙的：“…………”
終於，輪到他變成被爭搶的美人了嗎？
高亞男警惕的看他一眼，道：“不止是華山派，不過其他人的身份我不方便透露，就不請香帥上船了，這是我師妹華真真。”
她又對少女道：“華師妹，這個人就是盜帥楚留香，他們一行人也要去蝙蝠島。”
華真真的小臉更紅了，水潤潤的眸子又看過來一眼，羞澀的不行，小聲道：“不是那個男人，是……是那個美人姐姐，她叫什麼名字，我們和她一起上路，可不可以？”
楚留香：“…………”
他閉了下眼，準備迎接下一位情敵的到來，緩緩的道：“不必忍了，想笑就笑吧。”
姬冰雁道：“我真可惜，胡鐵花不在這裏。”
“香帥，不知這位姑娘是……？”
高亞男方才只看見了龍女的側臉，她一身紅衣艷烈如火，烏髮如瀑，頸上的肌膚瑩白如玉，一看就是個絕色美人，像楚留香這樣的男人，身邊的女人怎麼可能不是絕色？
可是美人一轉過頭，高亞男的心中又不確定了，就算有男人可以攬明月入懷，那麼天上的煌煌大日，有哪一個人可以私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