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崔建之死
兩人跑到衚衕，找到崔建，中間經歷了五六分鐘的時間。
而就是這五六分鐘的時間裏，崔建就已經被人打倒在地，電動車倒在一旁，保溫箱裏的外賣散落在地面上。
五個成年男子，其中一個身材很壯碩，正在圍毆崔建。其中就包括剛剛楊洛洛和郭玉婷看到過的那兩個穿黑衣服跑過來的男人。
所以，那兩個人是故意把崔建引過來和自己人會和，只為了圍毆崔建！
“來人啊！救命啊！”
“別打啦！”
楊洛洛和郭玉婷看着崔建被殘暴的踢打，口鼻冒血，第一反應就是扯開嗓子大喊。
可是倆人的聲音，對圍毆的五個人來說，根本毫無影響。他們，聽不到。
崔建雙手抱頭，視線穿過圍毆他的幾人的腿腳，望向那四份沒有送出去的外賣。
因為母親中午的叮囑，他下午沒有接太多單子，保溫箱裏還有四份外賣沒送出去，他打算送完就回家。可送餐的半路上遇到警察追捕嫌疑人，他想也沒想騎着電動車就幫着警察追了上來。
看來，這四份外賣，他今天是送不出去了。家裏的雞蛋羹和長壽麵，恐怕也吃不到了......
崔建被那壯碩的男人一腳踏在胸口上，楊洛洛似乎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
崔建嘴角溢出鮮紅的血，眼睛裏的光漸漸黯淡，直至消失。
周圍警笛聲大作，有便衣警察和穿警服的人湧入衚衕。那五個試圖逃跑的人被紛紛按在水泥牆面上或是滿是碎石子的地面上。
手銬咔嚓咔嚓將五人銬住后，有警察一一驗看五人的長相。
“沒錯，就是他們！五人的盜竊團伙，沒想到居然一舉抓獲了。帶走！”
有人押送着盜竊嫌疑人離開，有人扶起了毫無聲息滿臉是血的崔建，也有人，將崔建倒地的電動車扶起來。
外賣被踩塌成泥，湯水浸濕石子路上的黃土，周圍拓印着一些粘着泥水的腳印。
而崔建身旁的手機，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不斷...
“阿建，記得早點收工回家吃飯...”
“訂單超時...”
“您收到一條顧客投訴...”
緊接着，催單電話不斷打來。
當警察拿起崔建的手機，催單的電話已經被對方掛斷。警察的手指在界面上滑動一下，崔建的手機沒有設置鎖屏密碼。
可以看到他的手機界面上，一個顯眼的消消樂app圖標。
崔建當然知道那是哥哥崔祥開發的小遊戲，所以下載在自己的手機里，經常拿出來看看想一想哥哥，卻一次消消樂也沒玩過。
“李隊，這位外賣員已經沒有生命特徵了。”
那位拿着崔建手機的民警聽了，抓着手機的指尖猛然收緊。
崔建的遺體被小心翼翼的放平在地面上，包括李隊在內的衚衕所有民警，都肅穆的兩手放在褲線處，對着崔建低頭默哀行禮。
崔建是見義勇為的英雄，他值得被尊敬。
站在牆根處的楊洛洛和郭玉婷，早就哭成了淚人。雖然知道倆人的聲音別人聽不到，可楊洛洛還是雙手捂着嘴，壓抑的哭着。郭玉婷正好和楊洛洛相反，咧着嘴仰頭哭，哭的哇哇的。
北京的天氣，經常陰沉沉的，也分不清灰濛濛的天空到底是霧氣還是霧霾。今日小衚衕里的天空，好像格外低沉灰暗。
楊洛洛的目光一直盯着崔建，腦海里閃現的都是他最後一刻緩緩閉上的雙眼。
原來，崔建的死因是見義勇為，原來這個執着的讓人厭煩的男人，他有這麼令人敬佩的一面。
楊洛洛後悔了，她為什麼沒有多一點耐心，哪怕，再多和他相處一段時間。也好過，讓他如此遺憾的離開吧...
那位被稱為李隊的民警，找到崔建的通訊錄，很容易就找到了備註為“老媽”的聯繫人。
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好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撥通電話。
楊洛洛在一旁拚命搖頭，不要啊，不要打過去啊，他的母親如何能受得了喪子之痛啊！
可最終，還是眼睜睜的看着民警撥通了崔建母親的電話。
“喂，阿建啊...”
...
楊洛洛順手抓住郭玉婷的胳膊，耳朵嗡鳴一片，接下來的場景和聲音都消失不見。
從黑暗中睜開眼，兩人又回到了遊戲廳。面前，依舊是五彩繽紛的消消樂遊戲機。
“洛洛...嗚嗚嗚...剛剛我們看到的是真的嗎？”郭玉婷趴在楊洛洛的肩膀上，閉着眼睛落淚。
頃刻間，那種心裏揪痛的感覺席捲而來，楊洛洛也回抱住郭玉婷。
靜寂的遊戲廳里，有兩人嗚嗚咽咽的哭聲擴散開來，給本就陰暗的遊戲廳，增添了詭異的音效。
等兩人都哭累了，才冷靜下來，互相看着對方紅腫的雙眼破涕為笑。
“咱倆好傻啊，居然哭成這副德行...”郭玉婷的聲音里，還有哽咽的感覺。
楊洛洛抹了把臉，嗔怪一句：“你才傻呢！”
隨即視線落在遊戲機上，玻璃界面上，還有一個橘紅色的開始按鍵在閃爍着。
“你剛剛，是按了這個嗎？”
郭玉婷也看過去，點點頭：“嗯，就是按了開始。”
經過剛剛見到的一切，倆人同時有了一個猜想。而這個猜想若是得到證實的話，她們將會永遠的失去心中的那個人。
要不要繼續看下去，去了解倆人所見過的每個人的人生。要不要去解開謎團，找到梁聰和陳晨的身影。
或許謎底，是兩人難以接受的狀況。
“要看下去嗎？”
楊洛洛的手指停在遊戲機屏幕上那個閃爍的開始按鍵上方，她沒有看郭玉婷，好像只是順口一問。
又或許，她打定了主意，如果郭玉婷放棄繼續看下去，她也會自己一個人走完剩下的過程。
郭玉婷的手抓住楊洛洛胳膊，力道逐漸收緊。“繼續看吧，誰怕誰。不就是生與死的答案嗎，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了。”語氣雖顫抖卻堅定。
楊洛洛這才轉頭看向郭玉婷，倆人視線在空中相接，彼此給對方勇氣和力量。
楊洛洛的手指點上屏幕，按下開始的按鍵，倆人閉上雙眼。
眼睛還未睜開，就聽到了周圍嘈雜的聲音。聽起來，都是些年紀不大的小孩子的聲音。
倆人睜開眼，就看到了窗明几淨的教室。半空中依然出現了時間的標識：2019年3月19日。
一排排的桌椅，桌子上一摞一摞的書本，擋住了課間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學生的身形。嬉笑打鬧的學生們，臉上洋溢着青春期燦爛奪目的笑容。
叮鈴鈴鈴......
上課鈴聲響起，有的學生從走廊飛快跑進教室，有的學生扔掉手裏的紙飛機回到座位上坐好，趴在課桌上休息的學生帶着臉上不規則的各色印痕抬起頭來。
“哎，這節是什麼課啊？”最後一排，也有一臉迷茫的學生，拿起碳素筆捅向前排的同學後背。
“假正經的語文課。”前排同學扭曲了一下後背來緩解被碳素筆戳痛的不適感，偏頭極快的回復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