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住在一棟樓里的表姐妹

春日裏的第一縷陽光照杭市的江上，江面波光粼粼，彷彿撒上一層金沙。

杭市是個快節奏的新一線城市。每一個人忙忙碌碌為自己的未來四處奔波。

這座城市洋溢着朝氣、活力，一切都欣欣向榮。

江濱小區2901室迎來新業主。

搬家工人將高端傢具、衣服、雜物搬進去……向琳把沙發的薄膜拆開，新家一切大功告成，按耐住激動的心情，她輕描淡寫地說：“辛苦了。”

搬家工人離開。向琳在原地歡呼，終於，終於在這個地段、這個樓層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這感覺太美妙！

yes！yes！yes！

她穿着精緻的高跟鞋，將每一個房間仔仔細細地看一遍。打開卧室的窗戶，猛地吸一口氣，高樓的空氣都不一樣。

這些年，老公伍振的生意越來越紅火，他們倆將附近的樓梯房換成這裏寸金寸土的電梯房。她自身家境殷實，壓根不在乎物質上的起伏，在意的是精神上的提升。現在總算是讓她揚眉吐氣一把。

樓下1902室還住着自己向來羨慕的表姐楊柳，楊柳這輩子囂張、強勢習慣了，自己在她面前是唯唯諾諾的。

如今自己買的房比楊柳還好，在某些方面證明自己混得比她好，心裏別提多美了。

向琳打電話給伍振，讓他和自己一塊去楊柳家拜訪，以及……1102室的杜秋家，畢竟大家以後是鄰居。

伍振一句“沒空，正在加班”就掛斷電話了。

向琳氣惱，卻無可奈何，老公有本事，在自己面前說一不二。她只能自己下樓去拜訪。

楊柳一大早起來準備兩個孩子、老公王高朗的早飯，等到他們吃完之後，她讓孩子們玩智益遊戲。

王高朗躺在沙發上，刷刷手機、看書，自己清洗碗筷、整理家務。

門鈴響起，孩子們馬上放下玩具，爭先恐後地去開門。

楊柳看見向琳提着大袋小袋進來，連忙招呼她坐下，讓王高朗進廚房切水果，夫妻倆在這方面，搭配得很好，彼此都給彼此在外人面前留面子。

兩個小蘿蔔頭可高興了，都是她們喜愛的巧克力、點心，小心翼翼地提到房間裏去分。

楊柳淡笑：“你瞧我，家裏孩子多、事忙，都沒來得及上去看你。”

“哪的話，見外了。我知道你帶着兩個娃，平時事情多。不像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去美容院、健身房，我啊，閑得很。”

楊柳點頭，向琳彷彿打開話匣子，噼里啪啦如鞭炮。

“現在我們倆買了這豪宅，生活水準都跟着提高了。其實我們買這房子還虧了，你們是開盤前就買了，價格不貴，我們是溢價之後買的，那價格噌噌噌，我都說別買那麼貴的，可我老公說，人生就活一次，就得要最好的。”

楊柳：“……”

“對了，我們剛買了主卧的床，花了不少錢，我說不要買那麼貴的，可他說了，要配得上這豪宅，還得挑貴的買。”

楊柳不吭聲。

“你主卧是什麼牌子的床，我看看……”

楊柳皮笑肉不笑地攔住向琳的動作，“我們夫妻倆傢具都很便宜，沒什麼可看的。”

向琳的皮膚細膩、身材緊緻。

雖說已經32歲，但看着像是20多歲剛出頭，渾身上下透着一股金錢砸出的精緻。

反觀自己，辭職在家當全職媽媽，整天灰頭土臉，妝也不化，頭髮隨意綁一下，昂貴的衣服懶得穿，終日不是睡衣就是運動服，這與當年意氣風發的自己截然不同。

楊柳的心中是嫉妒向琳的，無論在學業、工作、嫁人都比向琳好，卻沒想到被向琳後來居上，竟然憑藉老公一躍住到自己家樓上去了。當時2901那戶人家開價可不低，高層、邊套江景房、陽光好，價格高得離譜。她想，是哪個土豪買去，沒想到這個土豪竟是向琳。而自己，不過是中層的中間套，價格自然不能與之相比較。

楊柳不動聲色地微笑，話鋒一轉，“琳啊，現在你們工作穩定、房子穩定，就欠個東風了。想來你們結婚也有個五六年了，該生個娃了，雖說是吵鬧了些，不過生活卻多姿多彩。”

向琳瞬間臉色一變。

生個娃，這似乎是所有已婚女人的必走一步。

向琳不是不想，只是兩人不給力，去醫院查了又查，兩人身體都好，只讓他們放鬆心態，自然而然就會來的。

這個自然而然到底是哪天啊！

從肚子裏沒蹦出個子，這已經成為向琳心中的一個坎了。

楊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向琳下意識跟楊柳炫耀自己，楊柳故作無意之間擊殺向琳，這是她們表姐妹慣有的相處模式。

王高朗無意捲入兩人的紛爭，他覺得沒意思，都是自家人，有什麼好比的，無聊，於是坐在一旁刷手機不吭聲。

“還年輕，還年輕，我有些朋友等到35歲之後，直接去做個雙胞胎出來，多好。”

“好什麼呀，我們老家的媛媛，你也認識的。前年去做了雙胞胎，結果生下來兩娃智商都低於正常人。這事有風險，你可得謹慎，能自然受孕是最好的。”

“……”

“姐，你可懂得真多。”特么的，管得真寬。專門挑一些小概率事件嚇唬她。但她又不能反駁，免得被楊柳持續攻擊。

“我畢竟有兩個娃，比你更有經驗一些，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都來問我。”

“肯定，以後要多多跟你吸取經驗。”

向琳走出楊柳家之後，咬牙切齒。

她本來準備說自己買了二十多萬的沙發，十幾萬的吊燈，五十多萬的餐桌椅，還有一幅上百萬的畫。而這些，直接被楊柳扼殺在搖籃里，她不留情面地直接以“娃”為由頭，徹底撲滅了自己熊熊燃燒的分享欲。

楊柳還是那個楊柳，總是恰到好處地碾壓自己。

向琳來到1103室，這是杜秋的家。

杜秋是她和楊柳的表妹，但與兩人截然不同。杜秋的父母不在本地，也沒有在本地買房，可以說杜秋在本地是毫無根基。大學畢業之後，留在本市的一家名錶店裏上班，收入尚可，可惜收入是趕不上昂貴的房價，只能和男友租在這套房子裏，哦不，他們是合租房，裏面還有另外一對情侶，裏頭亂鬨哄的。向琳對這個表妹的情感很複雜，一是看不上她，二是又認為她比楊柳好多，起碼不會各方面壓制她。當然，杜秋還沒結婚，長得頗有姿色，誰知道會不會嫁給一個不錯的人，這年頭比起財富，年輕就是本錢。

打開門的不是杜秋，是那一對不知道叫什麼的情侶，向琳心想，反正又不重要，直接說找杜秋。

“杜秋不在，好像是去上班了。”

向琳這才想到名錶店銷售一個月才休息個兩三天，跟他們這種朝九晚五的不同。她將禮物放在杜秋的房門口，仔細叮囑這是給杜秋的，生怕他們拿了去。

小情侶對向琳高傲的態度有所不滿，但沒有表現出，只是殷勤地點點頭。

向琳一走，兩人不屑地踹了踹地上的禮物，女人罵道：“什麼玩意，狗眼看人低。你瞧她那德行，覺得自己是甄嬛，不，是華妃。”

男人勸道：“好了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人眼睛一眯：“你不會是看人家長得漂亮，看上她了吧？”

男人納悶，自己勸不是，不勸也不是，遭罪。難怪她和杜秋的矛盾越來越多，女人啊，就是小心眼。

向琳走到樓道里，特意給杜秋打電話，當得知是在上班，她念叨：“唉，女孩子，沒必要那麼拼，安安穩穩多好。”

“琳姐，我又不是你，嫁個有出息的老公一切都不需要自己擔心，我啊，只能靠自己！”

“我那是運氣好，運氣好。我打小別的不行，就是運氣好。”向琳呵呵一笑，心情特別好，“我給你帶了禮物，放在你房間門口，你回去看看包裝有沒有拆，剛隔壁房間的那兩個在家……”

“沒事的，他們不會拿的，謝謝琳姐了。”

“杜秋，我跟你說，跟人合租也不是一個事，萬一東西少了，萬一隔壁間打架，這不是影響到你們嗎？你們倆要趁早做打算，可不能為了省錢影響生活質量。”

杜秋更住，過了一會才說：“我們在存錢買房，能省則省。”

“喲，都存錢買房了啊，那敢情好，那該省，該省。”

杜秋正在櫃枱前，失落地捏緊手機。

她知道今天是向琳搬家的日子，原本以為上班，就不會面對這些是非，沒想到還是接到了向琳的電話。向琳話里話外有種優越感，這讓她難以忍受，是的啊，三個人中，就她家混得最差，自卑感都快溢出來了。現在三個表姐妹都住到一棟樓里了，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是要碰面的，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是好。

晚上，杜秋和季淼在被窩裏躺着，她將今天發生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心中充滿不滿，“要不，我們搬到附近的房子裏去？省得跟他們見面。”

季淼沒杜秋那麼多彎彎道道，納悶：“又不是天天碰面，沒必要吧？再說了，我們本來就比他們差，又不是忽然間比他們差，你又何必……”

杜秋翻過身子，“你不懂，你不懂一家子的攀比，我媽，向琳媽，楊柳媽，一家子從上一代開始就攀比了，輪到我們這代，只會越來越嚴重。”

“我記得當時楊柳住這，你非要租在樓下，豪氣雲天地說，以此激勵自己。怎麼向琳搬過來，你就變味了？”

“你懂什麼，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楊柳當時是她學習的目標，如今向琳一來，她被擠壓得毫無招架之力。

“那……你就重新租，只不過我們這房子交了一年租金。房東又是不好講話的，我們要是退租，直接扣這個扣那個，到時候更煩。找新房子要給中介費、押金……然後搬家公司要錢，一堆破事。”

“你是成心跟我過不去是吧？”

“我是以事實說話。”

杜秋一頭扎進被窩裏，不吭聲了。

人窮的時候，做什麼都是湊合，沒有一點點自由。什麼愛好，生活水準，哪哪都是奢望，他們只有一條路，賺錢、省錢。

此時隔壁房間傳來此起彼伏的男女混合歌聲。

杜秋本就心煩，那聲音無疑是添油加醋，她憤憤不平地走到房門，猛地踹了一腳。

“該死，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破地方！”

季淼心中儘是無奈，如果有錢，誰願意合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