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你莫怪母妃不爭不搶
“殿下，貴妃娘娘來了。”
剛出湖心小築不久的慕容堅正巧碰到了前來尋他的管家，聽到貴妃娘娘來了，又想到離開湖心小築時胡夫人所說的話，慕容堅只覺得這胡夫人神通廣大的很。
跟隨管家來到客廳，瞧見主位上坐着的人，慕容堅忙上前躬身道:“孩兒見過母妃……。”
羅琳一身明黃色宮裝，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袍，瞅了眼給自己見禮的兒子，羅琳一時間有些氣卻沒好發作，只是問了句:“你知道自己哪兒錯了嗎？”
慕容堅袖裏的雙手緊握，低眉道:“孩兒知道……。”
羅琳見慕容堅能夠認識自己的錯誤，驀地鬆了口氣，道:“你能有今日的地位確實不容易，母妃心知你父皇寵你大哥多些，但母妃只能告訴你，有些事急不得，能去璇璣城本是你的造化，奈何你今天冒犯了天巫堂，已經失去了先機……。”
說到這，羅琳嘆息了起來，他看到慕容堅道:“堅兒，時到今日，我們母子二人皆是不易，你莫怪母妃不爭不搶，實在是母妃不管是在王府還是在宮裏，都不合你父皇心意……。”
前有姜沉魚，後有燕紫儀，這兩個人，她誰也鬥不過。
慕容堅低眉不語，心中卻是不滿。
胡夫人都說了，他能夠闖天巫堂，是別人都不敢做的事，而今母妃一登門卻是問他對錯，不想他追捕兇犯的辛勞，這又是什麼說法，其實說到底，父皇膽小就算了，連母妃也膽小懦弱的不行，這也難怪她永遠不能像姜貴妃和燕皇后那樣。
“好了，今日我出宮匆忙，便不久留了，你且記住，好生在府里反思，往後做什麼事之前先來跟我說下。”
丟下這話，羅琳便離開了。
慕容堅滿腹鬱悶，想生氣卻只能忍着。
府中有他母妃的人，若是把他生氣的事傳出去，只怕又得一陣念叨。
深吸了口氣，慕容堅把心中的不滿通通壓了下去。
……
一攬明月門口，青鸞確定附近沒人後才偷偷打開一攬明月的門，見青淵倚靠在一旁的牆上，青鸞眉頭皺了皺，還不等她開口說些什麼，卻聽青淵開口問:“是真的嗎？是天巫堂的人殺的父親？”
青鸞想了想回答道:“哥，事情還不確定，再說了，天巫堂的巫師怎麼可能會殺父親，父親和他們並沒有什麼仇怨不是嗎？”
不得不說，此刻的青鸞是十分冷靜的。
可青淵卻冷靜不了，只聽他咬牙道:“父親為官清廉，又剛正不阿，也許是他在官場上的事得罪了那群巫師，那群巫師看父親不順眼，就想着除掉他……。”
“哥，你先冷靜冷靜。”青鸞勸說道。
“你別說了，我心裏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聽說太子膽小怕事，又把那大巫給天巫堂送回去了……。”
“哥，你想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青鸞，往後你好好照顧自己，好好跟着曜王妃，我看的出，她是個很不錯的人。”
青淵說著，就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青鸞心中一陣焦急，想追上去，又回頭看了眼一攬明月，想着自己當值，自己怎麼能隨隨便便離開呢！
糾結，無奈攪亂了青鸞的心弦，眼看青淵消失在夜色中，青鸞心中一陣焦急。
喵——
一聲貓叫，只見從牆頭上跳下一隻灰色帶斑紋的貓。
瞧見它，青鸞心中一喜。
青鸞道:“萌萌，還請你幫我照顧好哥哥，我現在好怕，怕他衝動做錯了事……。”
青鸞一臉憂心，萌萌像是看出來般，沖青鸞喵叫了會便朝青淵所在的方向追去。
青鸞鬆了口氣，但心裏怎麼的也不放心，她相信萌萌不是一般的貓，要知道動物都能變成妖，和人一樣有着自己的智慧和想法，她想萌萌也是一樣的，只是它不會說話，不會變成人而已。
青鸞回到一攬明月，到後院時，卻見姬以歌站在梨樹下，抬頭仰望着皎潔的明月和璀璨的星空。青鸞身子微僵，卻還是邁開步伐上前。
“王妃……。”
姬以歌回頭看了眼青鸞，溫聲道:“你不用太擔心，你哥哥他不是那麼莽撞的人……。”
青鸞低頭道:“可我就是不放心他……。”
姬以歌微微一笑，道:“萌萌它不是跟過去了嗎？要是有什麼事，它會回來告訴我們的。”
青鸞點了點頭，算是認可姬以歌的話。
……
夜深，當所有人都熟睡之後，姬以歌悄然出了曜王府來到了天巫堂的範圍，待進入天巫堂后，伍老無聲出現在姬以歌的身後，看了眼天巫堂的東南角，伍老一臉訝然。
“好重的妖氣和怨氣。”
只見天巫堂的東南角上空，黑色氣體與紅色氣體交織着，看着濃郁不散。
“過去看看。”說話間，姬以歌已然消失在原地，伍老見此，連忙跟了上去。
東南角不是別的地方，正是那大巫的院子。
院子門口，兩個身着青衣的小廝滿身疲累的打着哈欠，其中一個看了眼院子裏，悶聲道:“都這時候了，劉大巫應該不會在發瘋了吧。”
“誰知道的，也不知道堂主怎麼搞的，好好的地牢不關，又把劉大巫給放出來了……。”另一個滿腹抱怨的說著，他環抱着雙臂，在深夜中忍不住瑟縮了幾下，看樣子是冷的不行。
“堂主不是說了嗎？把劉大巫從院子裏放出來完全是因為這樣有助於大巫的調養，這樣大巫才會好的快些。”另一個打着哈欠說道，他學着對面的小廝，把手藏進袖子裏抱着臂膀。
“但願這劉大巫快點好吧。”
“是啊是啊，老實說這地方我獃著渾身不舒服，要不是堂主指派，我老早就溜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眼皮子都開始打起了架，姬以歌出現在門口時，兩人都是睡眼惺忪的模樣。就這樣，姬以歌帶着伍老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劉大巫的院子，兩人直接進了關押劉大巫的房間，而房間裏的劉大巫像是感覺到什麼，原本睡過去的他猛地一睜眼，還不等他去看什麼，伍老直接一拐杖敲了過去，醒來的劉大巫又閉着眼睛昏睡了過去。
姬以歌翻了下劉大巫的手，見劉大巫的指甲縫裏帶有綠色的東西后便皺了皺眉，隨即像確定什麼般又翻開劉大巫的眼皮，見呈現出來的是白色無瞳孔的眼珠子，才確定道:“此人是修鍊了邪道，長時間下來受怨氣和妖氣的影響致使心脈受擾，導致的走火入魔。”
伍老雖為空間器靈，但長時間跟姬暮涼在外行走，也算是見多識廣，聽到姬以歌的話，伍老想都沒想的捋了捋鬍子道:“就算恢復過來，只怕修為不會精進，壽命也只怕有些影響吧。”
“沒錯，到底修的是歪門邪道，若是沒弄錯，這人是在煉妖。”姬以歌說著，手朝空中一抓，原本擺在書架上盒子一下子打開，一本書從盒子裏飛到了姬以歌的手上。
沒有打開，但光是封面上的幾個字就足以讓人想到很多。
黑巫。
妖化篇。
“殿下，這大巫會是殺害溫如清的兇手嗎？”伍老忽的問道，畢竟從煉妖可以看出，這個人專註於殺妖，煉妖，應該對殺人沒什麼興趣吧。
“很難說，待我確定后便會知曉。”
說著，姬以歌一根食指點上那大巫的眉心，與此同時，一縷縷白色精神力一點一點的朝大巫的腦海里探去，當她看清楚大巫識海里的記憶時，姬以歌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她看到了什麼？
數不盡的動物屍骸。
鮮紅令人作嘔的鮮血和腐肉。
還有屍體上爬滿的肉蛆……
姬以歌沒有在繼續看下去，睜眼的那一剎那便退開了好遠，看着那名大巫的目光越發的冰冷入骨。
一旁的伍老瞧見姬以歌冰冷的神情，已然猜到姬以歌看到了什麼違背常倫的東西，要不然她的目光不會是這樣的。
“伍老，我們走……。”
說著，便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間。
伍老看了眼床榻上的劉大巫，最後跟了出去。
姬以歌帶着伍老離開后不久，一隻青鳥飛過院牆進了劉大巫的院子，落地后青煙飛過，一名青衣女子出現在眼前；她上前探了下劉大巫的鼻息，確定是睡過去后才在房間裏找了起來。
書架，衣櫃，桌子底下……翻了個大概都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最後青衣女子不得不朝床榻上睡過去的劉大巫看去，這一看似有所發現，青衣女子上前，翻開劉大巫的袖袍，裏面赫然是一本泛舊的老書。
看清楚上面的字，青衣女子面露滿意之色，隨即看向劉大巫的眸子彷彿猝了毒一般。
“這下子，我料你也難翻身……。”
……
姬以歌和伍老回到一攬明月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包裹着他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眸。
剛到一攬明月的時候，這小黑衣人還是一臉的恍惚，可看清楚主位上坐着的姬以歌，頓時別過去了頭，像是怕被人發現了什麼，直到主位上的姬以歌叫出了他的名字才讓他一臉詫異的看向這聲音的主人。
“青淵……。”
“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小黑衣人否認道，帶着少年才有的倔強，讓姬以歌心下覺得可愛的緊，但姬以歌沒有逗他，而是微笑道:“小傢伙，你都被人發現了還不知道吧。”
確實，帶走青淵着實是因為青淵被人給發現了，而發現青淵的不是別人，正是天巫堂的堂主葉老，大概看出青淵的身板是個小孩子才有的，所以他並沒有急着出來抓人，反而暗中觀察着，卻不想這一幕被姬以歌發現，姬以歌果斷帶走了青淵。
“怎麼可能！”青淵顯然不敢相信，畢竟自己走的路線是天巫堂最偏僻的路線，更何況，以他現在的身手，護衛營都很少有人能夠發現他，何況天巫堂的人。
“確實是不可能，但你要相信人外有人，王府的護衛營固然比別處的護衛營要好些，但你別忘了，王府里除了護衛營外，還有貼身親衛，如王爺身邊的河洛，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暗衛，這些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姬以歌好心提醒道。
青淵一陣沉默，很久才有些詼諧的扯掉頭上的黑色面巾，嘆息道:“讓王妃失望了……。”
進了護衛營，自以為贏了幾個護衛，能躲過護衛的搜查，他就覺得自己已經了不起了，卻不曾想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事。
“你這年紀已經很優秀了。”姬以歌寬慰道，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青淵永遠是那個被人提醒都能清楚認識自己的那個青淵，固然驕傲，卻不自傲，固執卻不死板。“天巫堂，往後你便不用去了。”
“王妃，那我父親的仇怎麼辦？”青淵皺眉道。
“你確定他是殺害你父親的兇手？不是被有心人拉出來的替罪羊？”姬以歌反問。
“什麼！”青淵一臉訝然，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姬以歌，後者卻很認真的跟他點頭道:“你沒想過嗎？你父親的案子遲遲未破，可太子接手不久卻查到了兇手……最主要的是，你父親的案子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什麼有利證據，是一宗無頭懸案擺在那，而太子卻很‘巧合’的把這宗案子給破了。”
在去天巫堂之前她沒想那麼多，可他看到那名大巫的記憶后才恍然明白，這名大巫有可能是殺害溫如清的人推出來的替罪羊……
“怎麼……可能。”青淵茫然，他以為的殺父仇人，卻是背後人推出來的替罪羊。
“這事你先放下，明天我會跟王爺說，讓你去親衛營。”
姬以歌抿了口伍老端來的茶。
“可是……。”
“還想報仇嗎？只怕你還沒報仇，就被你的仇人給利用的徹底，就好比現在這個大巫……。”
姬以歌忽然厲聲道。
為什麼替罪羊不找別的大巫，卻偏偏找這個。
他們之間是有什麼仇怨？
似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了，姬以歌沒有再繼續說話。
客廳里，一陣沉默。
青淵低頭不語，下意識握拳，很久，他薄唇輕啟。
“好，我聽王妃的……。”
姬以歌眉頭一動，心裏有些寬慰，她溫聲道:“天色不早了，你就在我這歇下吧，如果你能從親衛營中順利走出來，就到我身邊來，我想你不想和青鸞分開。”
頓了頓，姬以歌又加了一句。
“跟在我身邊，讓我來幫你們……。”
青淵有些錯愕，卻還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