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陣眼
“如果說時間的流逝沒有變化，只是這裏的‘人’在不斷重複年三十發生的事。”齊穹斟酌道，“在這一天，他們沒有進行任何的種植行為，所以久而久之，就不可能做出飯菜來。”
“這個村簡直如同一個大型的聚魂陣，白天，這些已死的人們快快樂樂地準備過新春。夜晚，他們卻要一遍遍地經受死亡的場景。”齊穹用指骨敲了敲桌，“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我們被這個陣騙了進來，困在了這裏，必須找到陣眼出去。”
展宏撓撓頭：“那齊哥，你對陣眼有什麼想法嗎？”
齊穹搖頭：“沒有。那可能是一件物品，也可能是一個人。現在唯一讓我覺得不對勁的只有幾點。他們無法回答時間點的問題，很可能是因為不能打破他們輪迴中的認知。那麼最奇怪的就是門上貼的女人畫像，和那間敞開的屋子。”
他披上厚外套，走出門去：“按照常識來講，怨靈肯定不用吃人吃的東西，我姑且試一試。”
和低級怨靈不同，在白天，這些村民的身體能活動，也能根據外來者的行為自動調整劇情，但大體上一天的行動是不會變的。
一來到宴會現場，齊穹就被村長扯住了胳膊。這個中年男人已經喝得相當高興了，臉上一坨紅暈，非要讓齊穹和他干一杯。
齊穹假裝推了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出了酒罈子：“叔，你這個味道不行，喝喝看我帶的。”
村長大概是真高了，大着舌頭道：“我我我這可是……我自釀的米酒！現在這年頭，多珍貴啊！小夥子……不識貨！”
齊穹循循善誘：“我就覺得我這個好，你不服氣？”
村長很輕易地中了激將法，一拍桌子，激憤道：“我今天到要嘗嘗你這酒到底什麼味兒的！”
齊穹聽了他這話，立即往他杯中倒了些桃子酒。村長把瓊漿湊到鼻邊嗅了嗅，一仰頭，一口悶了。
他打了個酒嗝，暈暈乎乎地說：“怎麼沒有味兒啊……”
他話音未落，嘴角突然冒出一縷黃綠色的粘稠惡臭的膿血，瞬間流滿了衣襟。
果然！齊穹往後退了兩步。面前的村長很可能也不是活的！
要怎麼確認？呼吸？脈搏？體溫？
因為氣溫低，且所有人都穿得很厚，體溫和脈搏都需要把手伸進人衣服里才能做到，那最方便的測量方法就是呼吸了。
齊穹伸出手，剛想把手指伸到村長鼻下，林嬸卻彷彿閃現一般竄到了他倆中間。
“你怎麼又喝吐了！”林嬸揪住村長的耳朵，怒吼道，“幾泡黃湯下去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吧！”
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啊嬸子！齊穹腦袋一疼，你看你老公這是喝吐的嗎？內臟爛完了才能吐出這個顏色吧！
“給老娘回去換套衣服！”林嬸推了他一把。村長是個耙耳朵，灰溜溜地跑進了屋內。
她瞧了齊穹一眼，轉換了話題：“小夥子，讓你見笑了啊。你叫什麼？今年幾歲？”
“齊穹。二十一。”
“哎呀，很年輕呀，我看你長得蠻俊的，有沒有女朋友呀？林嬸認識好幾個年輕小姑娘，都很能幹的……”
齊穹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從前就最不會應付三大姑八大姨，尤其是催婚的，這年頭婚戀自由啊！
林嬸見他不答，於是把他的笑容誤解為了害羞，於是調侃道：“小夥子要主動一點，太內向了不好，不吃香。”
我不是啊！齊穹太陽穴突突跳，
轉身就想跑。幸好，此刻遠處跑來一個人，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林大姐！”那是個飽經風霜的農婦，她臉上有許多裂痕，手不斷地在圍裙上揩，“不好了，我的地……”
“又鬧那個東西了？”林嬸皺眉。
……什麼東西？齊穹警覺。他之前沒有聽過這一段，他昨晚只想着要跑出村，因此根本沒有注意宴會上的人員流動。
農婦使勁兒點頭，神色焦急而委屈：“再這樣下去，我的菜都要給它糟蹋完了。”
兩人轉身就沖村旁的農田走去，齊穹順勢跟在了後頭。
一大片田地被厚厚的積雪掩埋，幾乎看不出原先的模樣。只有零星幾個綠色的苗芽冒了出來，點綴在一片潔白之中。
已經有不少人在田地旁圍了一圈，正在交頭接耳，他們腳邊擺了一堆鋼叉。
農婦走過去撿起一根，小心翼翼地超某一根苗芽走去。她攥緊手中的鋼叉，狠狠地往地上刺去！
邦的一聲！苗芽忽然翻了個身，死死咬住了鋼叉！
……對，咬住了。那埋在雪中的部分，是一塊馬鈴薯顏色的根莖。根莖上長了皺巴巴的嘴和眼睛，如同一個愁眉苦臉的小老太婆。
苗芽把鋼叉咬得咔嚓作響，嘴裏傳出無比尖銳的叫聲，幾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碎一般！
農婦進退兩難，武器拔不出來又送不進去。一個男子順勢撿起鋼叉，想要稍微幫農婦一下。
苗芽見勢不好，迅速縮回土裏，挪移到了三米之外。
這衝擊力可太大了。齊穹看得目瞪口呆，彷彿就好像是閏土刺猹的時候旁邊的西瓜突然張嘴咬了他一口。
……不過，這玩意兒應該可以吃吧？
正好口糧不大夠了。齊穹大跨幾步上前，抽出雙刀。
他先是一刀劈下，趁着苗芽咬上來的檔口，另一隻胳膊手起刀落，三秒結束戰鬥。
這怪物甚至都沒能發出慘叫，就被切成了兩半，露出脆嫩嫩的肉來。
一旁觀摩的村民驚叫起來，看齊穹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崇敬。這可是長久以來糟蹋他們農田的罪魁禍首，本身冬日能存活的植物就不多，民以食為天，吃就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義。
他們苦這種怪物已久，各種捕殺方式都嘗試了，好不辛苦。
而這個外來的旅客，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一隻。
他們愣愣地看着齊穹開始追地里剩下的怪物，如切瓜切菜一般利落，忍不住讚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