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賓客
寂靜的石質餐廳中，季長輝的聲音繼續響起：“在大夏國，要讓下頭做什麼東西，一般分為兩個部分。”
他盡全力展現着自己的價值。因為他很清楚，很有可能在他說完的剎那，就是自己年輕的生命結束的時候。
他不想死，所以，哪怕現在聲音都有些顫抖，他仍然壓住恐懼繼續說了下去。
“潁河不是省會，經濟也不怎麼樣。
他偷偷看了高高在上的面具男一眼，看不出任何神色。他更加小心地說道：“就在我準備仔細看的時候，我父親進來了，收走了文件。
“我問具體是什麼，他說他也不知道。但是他最近才接到通知，每個市下面，都有不小的防空洞。裏面甚至有十幾萬個房間。”
李雲瀚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政府應該知道些什麼。
但政府知道得恐怕也有限。
否則，不會在有準備的情況下，沒有任何通知，放任民眾進入如此危險的狀態。
“繼續。”
“是。”季長輝努力想了想，臉色逐漸尷尬：“……沒有了。”
李雲瀚放棄了追問的想法。
“看來，這件事絕對隱秘。季長輝的父親是本市局長，
現在的局勢下，對方不可能對自己撒謊。
短暫的沉默，讓季長輝坐姿更加恭敬。足足停了五分鐘后，他才聽到了天籟一般的聲音：“你有沒有想過出去？”
擦乾掌心的冷汗，季長輝輕輕點頭：“當然……父親曾對我說過，如果發生了突發情況，就朝首都走，或者沿海。要是必須聯繫他們，就去學校東側的衛星機房。”
刷……李雲瀚驚訝的抬起頭，深深看了對方一眼。
不知道自己是否說錯話的季長輝，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坐得越來越局促，只剩小半個屁股在椅子上了。
數秒后，李雲瀚收回目光，放在桌子下的拳頭狠狠握了握。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父母好歹是著名的生物學家，又在燕京，應該很安全。
但，這不過是一廂情願的自我安慰。
一天沒有看到，一天就無法放心。
本來，這是奢望。
但現在，這個奢望有了達成的可能！
“衛星機房……自己怎麼忘了這個！”
“手機廣播，電視網絡，這些東西用不了，是因為有光纖線路，或者信號塔。線路被破壞，就無法通信。”
“但是衛星通信不同！”
他抬頭開着天花板，沉思着：“如果這真的是國家級的災難，政府在發現無法動用普通通信方法后，唯一能使用的，只有衛星！”
而潁河，是國家衛星發射中心！
所以，這裏才有別的科技大都沒有的衛星通信機房！
只要能進入衛星通信機房，他就能和父母聯繫上！
“先知道他們在不在燕京，如果不在，我才好打算下一步。”
頓了頓，面具下，他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只是……衛星通信機房在東大門外。
而他的位置，在西大門附近。
要去機房，必須橫穿整個校園，面對那無處不在的詭異！
現在的自己……能行嗎？
他看了不安的季長輝一眼，淡淡道：“我可以派遣一位前來幫助你。”
季長輝沒想到能聽到這種好消息。
面具男有多恐怖他見識過了
“感謝愚者先生！”他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瞬間的死寂。
最怕，空氣忽然的安靜。
“先生……”季長輝嘴唇都在發抖，只是覺得此情此景太過熟悉，不由自主地就說了這種蠢話，他感覺自己活到頭了。
終於連掩飾都不掩飾了，開始光明正大地抄了嗎……李雲瀚壓住心中火山噴涌般的吐槽，也意識到，自己應該有個名號了。
以後說不定還有其他賓客進入餐廳，總不能真叫自己那誰吧？
蹭熱點都蹭得這麼明目張胆？
“你可以叫我饕餮。”他輕輕壓了壓禮帽，幽幽道：“詭異復蘇，我也是剛剛蘇醒。咳……”
這說辭……就很熟悉。
不過，還得繼續給自己打補丁。
“我的信徒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天資卓越。他會協助你完成願望。”說完，不等季長輝反應，揮了揮手：“你可以走了。”
話音剛落，季長輝的身影開始淡薄起來，隨着空氣的震動，他很快消失在了房間。
餐廳中只剩下了李雲瀚一個人，他正準備離開，忽然，目光落在了餐盤下方。
光潔的餐盤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份黑色信件。
“賓客名單？”他好奇地打開一看，饒有興緻地讀了起來。
“所有賓客，均可免費進入餐廳一次。如果想繼續進入餐廳，有兩種方法。”
“一：得到餐桌主人，或者料理長的邀請。”
“二：根據對等交換的原則，賓客可以等價交換宴會邀請函。”
“邀請函由餐桌主人發出。每一次，由主人決定邀請人數。”
“賓客可以自己籌備食材，交由餐廳處理。食材如果能完成一道菜，可以免除邀請函。”
“現有賓客：1。”
原來如此……李雲瀚將規則記在心中，意念一動，消失在了餐廳內。
…………………………
刷……空間輕微震動，季長輝撲通一聲落在了床上。
他馬上爬了起來，飛快地摸了摸身上。當發覺自己沒缺什麼東西后，這才重重喘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沿。
不是夢……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風之異能比任何時候都旺盛。
輕輕揮了揮手，桌子上的書顫了顫，隨後刷一聲化為漫天碎片。
“真的可以用出風刃……”他震撼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只不過是去吃了頓飯……”
順便被嚇了嚇……
但，如果這就能讓異能變強，自己寧願天天被嚇啊！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足足好幾分鐘后，他才放下手，喃喃道：“饕餮……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對方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
否則怎麼可能派遣信徒幫自己？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滴……滴……
聲音越來越大，他好奇的抬起手。手上有一塊電子錶，此刻表裏正散發出一點點紅光。
“這是……”他愣了愣，隨後猛地跳了起來。
“定位器！”他狠狠搖了搖頭，終於響起了這是什麼。
他父親身為公安系統的高官，仇家並不少。他有定位器並不奇怪。這還是在他十歲生日的時候得到的禮物，從沒有取下來過。
當時父親就告訴過他，這裏面有一個微型定位器，不過這麼多年沒發揮過作用，他早就忘了。
“也就是說，現在市裡能抽出人手來了？”他驚喜地看着定位器：“我很快就能離開了？”
剛開心不到三秒，他就渾身一抖，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行……不能讓他們到這裏來！
自己已經被一個不可名狀的怪物注意到了，如果父母真的來接自己，恐怕自己會連累家庭！
但他更不敢弄壞定位器。
他怕父母更加擔心。
到底怎麼辦……糾結的季長輝癱坐在了床上，痛苦地抱住了頭。
……………………
“好好休息吧。”教室中，李雲瀚沉重地替一位位同學蓋上眼睛。
NANA死了，當從餐廳回到教室，他才第一次拿着蠟燭四處走了一圈，場景觸目驚心。
除了他，沒有一個活人。
那些之前還在說話的同學，趙博文，許朝明……他們早就被吃空了。從胸腹位置開了個口，體內沒有一點內臟，剛拍了拍對方，就從對方七竅中爬出數不盡的小蜘蛛。
只剩下了一層人皮。
而就在教室角落，堆滿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蛛絲繭。早已沒有了動靜。
數目和他們之前失蹤的同學一模一樣。
他沒有打開。
將一位位同學並排放在一起，他最後幫許朝明整理了一下儀容。摸了摸他的屍體，沒發現什麼項鏈玉墜。
“本來打算給叔叔阿姨帶個念想的……”他嘆了口氣，正要站起身，忽然，他的寒毛一炸，難以置信地往下看去。
許朝明的手，竟然死死捏住了他的手腕。
詐屍！
對方的內部早就被小蜘蛛吃空了，而現在，竟然嘴唇顫抖，青筋迸起，努力仰起頭，拚命往下看。
他的手指彷彿想要努力抬起，卻怎麼都做不到。嘗試幾次之後，他抬眼看向李雲瀚，那雙熟悉的眼睛裏滿是祈求。
李雲瀚咬了咬牙，一把將手從他胸腹傷口伸進去。
他摸到了一塊木牌。
很普通的木牌，上面只有四個血紅色的大字，勾勒着雲邊花紋。散發著一股讓人森寒的力量。
“普渡慈航？”他輕輕讀了一遍，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
再看時，許朝明已經安詳地躺了下去，嘴角好似微微翹起。
“不甘心嗎？”李雲瀚合上他的眼睛，找到眼鏡，幫他帶上。
他站了起來，輕輕地、卻鄭重地開口：“我答應你，如果我有能力，會完成你的遺願。”
“如果他是真兇，總有一天，我會幫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