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宴會
噗嗤！一條猩紅的舌頭驟然從活過來的壁畫中彈出，瞬間刺穿了安格斯的胸口。緊接着，舌頭瞬間綳直，拚命將它朝壁畫中拉去。
一股股黑色煙霧從他傷口中不斷冒出，但他現在根本沒空管這些。而是一把抓住椅背，凄厲地慘叫道：“住手……住手該死的！！”
“誤會……都是誤會……我願意聽從您的命令！！”
表現得就很不堅貞。
李雲瀚沒有立刻回答，不過片刻的耽誤，安格斯的木質身體已經發出咔咔的撕裂聲。身體也被扯成了一條線。
他目光發紅，嘶啞開口道：“我，安格斯.內皮爾！願意以靈魂為保證！從此以後不會對這位先生出手！塔神見證！”
拼盡全力說完這句話，他祈求地看向李雲瀚，顫抖着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放過我……”
“我用靈魂起誓！我願意為您出手一次！並且再次烹調！您是新繼承人是不是！您需要這個機會！”
就在對方發誓的剎那，李雲瀚清晰感覺到心中起了一絲波動。
彷彿有什麼難以名狀的存在，將自己和安格斯子爵聯繫在了一起。達成了什麼契約。
他輕輕點了點頭。
卡啦啦啦……下一秒，舌頭化為一片黑色結晶，隨後砰一聲炸開，無數黑色光點消散房間中。
咚！安格斯跌落在地，死死捂着胸口，劇烈喘息着。
短短几秒，他的身體差點被撕成兩半，露出裏面一根根蠕動的觸鬚。
“現在，對我剛才的命令還有什麼疑問？”李雲瀚淡然開口道。
“……沒有了。”安格斯子爵抬起頭，喘息着看向季長輝，咬牙切齒地發泄道：“這位客人，還請你在本餐廳保持安靜。否則……身為本次宴會廚師長的我，會給你一個難忘的記憶！”
季長輝狠狠吞了口唾沫，安靜如雞。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自己猜的果然沒錯，這個完全感覺不到恐怖感的面具人，比木偶要恐怖太多！
在得知自己可以操縱風以後，他就想過，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有其他超能力者。
他們會不會很強大？
能強大到什麼地步？
漫畫中的風暴？地震？海嘯？
但當這一切真正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天真。
那是一種心靈上的恐懼，是根本不在想像範圍中的震撼。
無以言表。
“宴會開始吧。”李雲瀚沒有問季長輝問題，效果已經達到了。等會兒再交流不遲。
他也不想在安格斯子爵這種兩面三刀的料理長面前，吐露自己更多信息。
“謹遵您的意願。”安格斯子爵極其擬人化地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讓聲音帶上了愉悅：“歡迎這位貴賓來到王者餐廳，今天要給大家介紹的食材，是我最擅長的詭異類收容物——人面蛛。”
“它的捕食等級，或者說收容等級，一般在十五以上，二十以下。”
“等級雖然低，但是，卻是低級詭物中不可多得的美味。”
隨後，他一把掀開了餐盤蓋。
餐盤蓋中，是NANA。
她平躺在餐盤中，早死死去。已經呈現出了本來的面目——一隻巨大的人形蜘蛛。
整個身體都只剩下一層皮包骨，臉如同骷髏，眼眶，鼻子都只剩下幾個黑窟窿。
嘴巴一直裂開到耳際，裏面儘是尖銳的利齒。
八隻腳早已縮攏，身上沒有半點活着的反應。腹部膨脹無比，一絲絲紅光從裏面閃耀而出，照得她的腹部彷彿透明一般。
就在看到這片紅光的剎那，李雲瀚和季長輝忍不住齊齊吞了口唾沫。
不知道裏面是什麼，但光是看，就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就像香濃的奶茶，甜美的糕點，肥而不膩的烤全羊。
什麼黑珍珠，米其林，現在根本比不上這片紅光！
安格斯抬起了手。
緊接着，他身上裂開一道縫隙，一隻隻眼睛睜開，直勾勾注視着手中餐刀。片刻后，餐刀開始微微發紅。
“這是奴比斯三頭犬的眼睛。”
“人面蛛的結晶只有在死後才會形成，並且於一小時內消散。要料理它，必須以最高的溫度，瞬間切開它的繁殖囊。”
“其腹部內的變異結晶，和新鮮的馬糞海膽及其類似。無論是做壽司，還是佐以其他變異結晶食用。或者生食，都是不錯的食材。”
“就像河豚，人面蛛的結晶一旦處理失敗，會具有劇毒。”
刷！話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刀光劃過，NANA渾身一抖，化作一片漆黑的煙霧消失。
安格斯擦了擦手，收刀：“每一樣食材，都要用最合適的方法對待它。才能呈現出最好的狀態。”
“我們把處理完美的人面蛛結晶，叫做‘白銀河豚’。”
他將白銀河豚分成兩份，凡在兩人面前。隨後深深鞠躬，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敬請品嘗。”
李雲瀚直勾勾看着餐盤。肚子裏面翻翻江倒海，唾液已經盈滿口腔。
好香……
面前的餐盤中，盛放着一塊拳頭大的東西。
玫瑰紅，彷彿紅色的海膽。絲毫看不出乾燥，水嫩的感覺宛若少女的肌膚。絲絲縷縷的紅光從裏面盛放出來，又好似月光下初開的玫瑰。
它的香氣帶着若隱若現的青草香，如同剛剛從竹林里挖出的竹筍。還帶着清晨的露珠。勾引得人垂涎欲滴。
“果然……最腐爛的泥土，才能開出最美麗的花。”李雲瀚狠狠咽了口唾沫，舉起了勺子。
他沒有吃過幾千塊錢一頓的料理，不知道那是什麼樣子。
不過如果要想像，大概就是現在的模樣。
還從沒有一樣食物，能引起他來自於本能的飢餓。
季長輝同樣如此。
他的目光死死看向那塊紅色結晶，手中已經握緊了餐具。對美食的渴望竟然一瞬間壓到了對詭異的恐懼。
然而，李雲瀚沒動，他根本不敢動。
終於，李雲瀚伸出勺子，輕輕舀了一勺。一口咽下。
轟——！就在吞下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新席捲整個口腔。
彷彿雨後山林，清晨小溪。
純粹的自然味道。
入口綿軟，如同咀嚼着冰沙，隨後立刻散開，化作鮮味的炸彈，轟炸每一寸細胞！
首先嘗到的味道，是微咸。
和氣味的清新不同，這種味道很厚重，卻不濃郁。
不會鹹得讓人舌尖發麻，一切都是剛剛好。但在這一層鹹味之下，卻帶着一種渾厚的感覺。在口腔彌留不去。
就在兩三秒的鹹味之後，接踵而來的就是鮮甜。
就像許多甜味需要鹹味引出那樣，這一絲鮮甜就好像被夜幕引出的流星，瞬間劃破長空，帶給人難言的驚艷。
他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咕咚……季長輝狠狠吞了口唾沫，再也忍不住了，伸出勺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
轟——！精神世界彷彿傳來劇烈的震動，他的眼睛瞬間瞪圓。隨後，愜意的眯了起來。
那種大自然的芬芳，根本不敢相信是那麼醜惡的怪物孕育出來的。
在開始的鹹味漸漸淡去后，口中只剩下鮮甜，唾液情不自禁地滋生開來。那些宛若砂礫的白銀河豚已經潤物細無聲地化開在口腔每一個角落，引爆着一顆顆鮮甜的炸彈。
似含入了海洋味的汽水。卻又比那渾厚。
若吞下厚切的黑松露，但又比那輕盈。
交錯的口感和不同的味覺涇渭分明，又陰陽合一。
無上美味。
直到此刻，他才反應過來，對方居然是真的請他吃飯。
而不是吃他。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剩下幸福的安寧。忽然，李雲瀚眼前再次閃亮一行字：“品嘗到一級料理長製作的料理，SAN值恢復滿。”
“他只用了一刀。”
“一刀，做出了白銀河豚刺身。技近乎道。”
“觀摩的你略有些感悟，你的捕食等級上升了8。”
“邀請的一位賓客得到了身心的完美享受，你的捕食等級上升了2X1。對方捕食等級上升2。”
捕食等級上升？
他有些愕然的睜開眼睛，卻正好看到了季長輝難以置信的面容。
季長輝同樣感覺到，自己體內，風的力量驟然強大了一絲。
如果說之前只是絲線，現在起碼是麻線。
“我……”對方愕然看着自己的雙手，再看向餐盤，最後落到了李雲瀚身上。
“我……”
我變強了？
而且還沒禿？
不……不是，我憑什麼吃頓飯就變強了啊！這完全不科學！
身體中能清晰感覺到風的涌動。對周圍風向風力的變化敏銳了不止一籌。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嘗試下，能不能用出傳說中的風刃來。
可惜，他不敢。
只能強壓着躍躍欲試的心態，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他很清楚，自己再變強一千倍，也不可能是面前這個怪物的對手。
一片沉寂中，李雲瀚調整一下坐姿。
神使鬼差地，季長輝情不自禁地跟着調整了一下。
選擇了最敬畏的角度。
“感覺如何？”
淡漠的聲音在餐廳中響起，季長輝本能地回答道：“太棒了，感謝您的恩賜！我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神奇的東西！”
“我不需要言語上淺薄的感謝。”李雲瀚盡量拿捏着逼格，淡淡道：“給我說說其他的。”
“比如……你之前說，‘我家人沒和我提起過您，他們只是讓我小心。’這句話是什麼含義？”
“他知道我的存在？”
平淡的幾句話，卻讓季長輝身軀微微顫抖，冷汗情不自禁地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不，我父親不知道。”數秒后，他咬牙開口道：“只不過，他在體制內工作。可能聽說了一些什麼。”
“一個市的局長，而且還是潁河這樣比較特殊的城市。他總會聽到一些風聲。”
撒謊毫無意義。
他怕一旦被發現，自己會死，而父親也逃不掉。
他不想連累家庭。
李雲瀚點了點頭，偏過頭道：“安格斯，記住你的承諾，你可以走了。”
“是。”安格斯恭敬地將右手放在左胸，深深鞠躬，隨後化作黑霧消失。
“來，繼續說。”李雲瀚再次看向季長輝：“是什麼樣的‘風聲’？”
“如果他們察覺到了什麼，為什麼會把你這根獨苗留在這裏？”
季長輝深吸一口氣，狠狠吞了口唾沫，沙啞道：“我曾經……半年前吧，在父親書桌上看到過一份文件。”
“文件的名字是：特別高危情況下，潁河市的市民疏送及維穩，且保護重要目標的指導綱要。”
他舔了舔嘴唇，單獨面對面具人，他總感覺有一種難言的恐懼。
“您可能不清楚，但我從小耳濡目染，看過不少文件封面。這份文件……名字就非常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