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助人亦自助
剛開始，趙夕也動過找相關部門的念頭，畢竟‘碰上困難找警察’的常識還在他腦中佔據一席之地，但經過權衡，某人最終放棄這麼做。
自己是個異世界人，來尋覓的也並非筆友‘尼古拉’，而是位半月前降臨切爾諾伯格，迄今仍滯留於此的穿越者。關於目標的具體訊息比如姓名外貌性別，統統處於未知狀態，趙夕唯一確認的，就是對方抵達的位置是那片空地，至今仍未離開太遠。
本以為問問當地人便能搞掂，可惜天不遂人願，趙夕把目標區域找了一圈，愣是沒發現有用的線索，鑒於原計劃毫無進展，某人也唯有接受建議，去找軍警們碰運氣。
循着大叔指點，趙夕很輕鬆抵達了目的地。“鎮定一點，這樣被懷疑的幾率會很低，大不了還能跑路嘛~”低聲自我安慰，青年伸手握住門把輕輕轉動，拉開了厚重的木門。“打擾----”
“第二小隊呢？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六分鐘了，他們巡邏到酒吧去了嗎！？”
“警官，我剛剛在第六街被偷走了錢包！”
“工業區又發生鬥毆事件，廠區負責人請求支援！”
“警察老爺，有個感染者搶劫了我的車夫，還把他打了一頓。”
“感染者感染者，怎麼又是感染者鬧事，那些活死人就不能安份點嗎？”
“大人，我家婆娘又失蹤了。”
“誰是羅曼諾夫的家屬？過來簽個字再繳納罰金，就可以把那個醉鬼領回去了。”
“表格在這，先把失竊財物填了...不是那，那是辦案警官簽字的地方！”
偌大廳堂內豎著幾根石柱，木質辦公桌一字排開，後方坐着穿黑色呢絨服的警務人員。急促的電話鈴聲，辦公者們或彙報或交流的大喊，以及出於各種目的前來之人的嚷嚷，幾種聲音似亂燉般匯聚，讓寬敞的空間透出一種混亂嘈雜。
臉頰肌肉抽搐了幾下，尋思沒有其他方案，青年只得壓下心頭不安，在隊尾老實等待起來，足足用了近半小時，趙夕才抵達辦公桌前，朝桌后之人打了個招呼。
“你好。”
深綠的齊耳短髮邊緣紮成小辮，同色的眸子裏寫滿疲倦，身穿制服的女性有着東方人的清秀容貌，聞言緩緩抬起頭，對趙夕露出充滿禮貌的微笑。“先生你不像烏薩斯人呢，有事嗎？”
“我來自炎國，”祈禱着對方能被忽悠，趙夕故作鎮定掏出證件，用兩根手指夾住遞了過去。“此番來切爾諾伯格，主要是---！！！”
彷彿被無形的針刺中，指尖霎時傳來劇痛，還弄不清是何狀況，趙夕便感到一陣恍惚，眼前的景象立即換了模樣：
密佈烏雲的天空下，佇立着潔白的巨塔，一頭通體漆黑的巨龍盤踞頂端，昂首發出陣陣尖嘯；無數翠綠的勁風組成龍捲，在其周圍肆虐震蕩，宛如暴君麾下狐假虎威的劊子手；無數生靈跪拜於高塔底部的地面，承受着狂風的侵襲，一動都不敢動。
什麼情況！？詫異於周遭環境的變化，趙夕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就發現自己重新身處溫暖喧鬧的大廳，面前依舊是端坐椅子上的漂亮小姐姐。
“先生，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叫醫生來看看？”
“沒關係，我只是想到別的事，暫時走神了。”擔心被對方識破，趙夕顧不得探詢究竟，忙不迭接過女警遞來的證件。
“呃，我到切爾諾伯格，是為了...”
“為了找一位朋友，”似笑非笑望着青年，女性指了指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你剛剛介紹過了。”
“我建議你去找高級警員洛班，他負責出入境人員登記，可以幫你查閱檔案。”給趙夕指明了方向，目送後者離去的警員歪過腦袋，嘴角的笑容添了幾分意味深長。
“居然是靈魂窺探，有意思。”
並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趙夕在警局內一路打聽，沒費太多功夫便找到洛班的辦公室。與一位紳士打扮的男性交錯而過，青年抓住前者未及帶上的木門，緩緩將其拉開。
“@＃*＆＃！我說了我不會上繳武器，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劈頭蓋臉的怒罵迎面而來，動靜絲毫不輸外頭十多人製造的效果。與辦公桌後站起的男性大眼瞪小眼半晌，驚訝的青年稍加琢磨，很快猜到了前因後果。
“呃，我跟那傢伙不是一起的。”
--------------
壯實的身軀表面，有着一層潔白如雪的絨毛，粗大的手掌末端，灰色爪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顯然經過良好保養，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體型壯碩的白熊一副懶洋洋模樣，好似動物園裏吃飽喝足無所事事的同類。
但趙夕不會漏掉來自墨鏡后的凌厲視線，更不會忘記他之前發怒的懾人氣勢，心中告誡自己保持偽裝，青年重複了一遍他說過多次的謊言：
自己來自東面的炎國，是個小有名氣的自由撰稿人，平時在網絡發表些風花雪月的文章，也收穫了一些天南海北的粉絲。其中一位網民‘尼古拉’的因為志趣相投，與他成了無話不談的筆友，平日裏多有聯繫，也渴望來個線下會面。
正好自己到烏薩斯取材，聽說對方剛搬到切爾諾伯格，於是順道拐了過來，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結果你找不到人，所以跑來向我們求助？”念叨着趙夕給出的解釋，名為洛班的白熊吸了吸鼻子，眉毛皺成一團。“你應該有他聯繫方式吧，直接問不就行了？”
聞言嘆了口氣，趙夕心道如果那位異界來客有聯繫方式，我何苦像個弱智般滿城市打聽，好在他之前已經被如此詢問，倒也找了個勉強合理的解釋。
“我，我不是想給他個驚喜嘛，若是直接聯絡，他肯定猜到我來切爾諾伯格，那就沒意思了！”
被寄予厚望的天賦再度生效，儘管趙夕的演技連自己都不忍直視，但穿着皮外套的白毛熊人依舊點點頭，相信了他的解釋。“真是的，現在年輕人交流都用假名嗎，真搞不懂，卓婭就不會弄這些有的沒的。”
撇撇嘴拉開抽屜，名為洛班的警員取出六七個牛皮紙袋，一股腦丟在桌上。“我確認一下，他是半個月以前搬到切爾諾伯格的，對嗎？”
“是。”
聞言在其中挑揀一番，白熊把兩個袋子又收回抽屜。“他是拖家帶口，還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
又是一個袋子被塞回抽屜，洛班像是想到了什麼，神情突然凝重起來。“他是感染者嗎？”
“欸，什麼是感染者？”
“...能和你書信往來，應該不是感染者。”上下打量了趙夕幾眼，洛班又把一個袋子塞回原位。“這個月的入境記錄，你朋友如果沒騙人，檔案肯定在裏面。”
目睹桌上散落的一摞摞紙質文件，趙夕只覺得悲喜交加，喜的是尋找異界來客有了線索，悲的是哪怕經過篩選，名單規模依舊龐大。“這，這麼多嗎？”
“我有什麼辦法，最近的煩心事簡直比蜜餅上的芝麻都多！”似乎憋了一肚子火，總算找到發泄渠道的洛班甩掉帽子，盤起手指開始了抱怨：
與炎國都市龍門的定期貿易近在眼前，為了按時交付產品，城裏的工廠加班加點，並雇傭了大批臨時工，以填補產能空缺；
烏薩斯傳統的神誕日即將到來，許多貴族與上層精英舉家前往帝都，或是進行一年一度的財產申報，或是參加盛大的慶祝儀式。為了確保他們留在本地的產業無恙，市政府唯有吃下啞巴虧，招募人手進行維護打理；
屋漏偏逢連夜雨，向來保持井水不犯河水態度的軍方，亦主動發來電報，表示周邊區域冶安狀況惡化，決定在城內設置聯絡處，以期鎮壓叛亂共謀和平云云。考慮到那些持槍的老爺得罪不起，切爾諾伯格不得不選擇一處繁華地段，用各種手段把上面的住宅商戶遷走......
事項千頭萬緒，但共通點是有大量人員流動，且不乏城外人口遷入。作為工作職能是身份核查的軍警，洛班最近忙到腳不沾地，以至於私人生活都受到影響。
“今天是周末，我本該去領禮服，然後接卓婭回家，現在卻要跟一大堆文件戰鬥---啊，抱歉！”醒悟過來喋喋不休了太長時間，白熊摘下鼻樑上的眼鏡，略顯尷尬撇了撇嘴。“這並非你的錯，我不該向你抱怨，先生。”
擺擺手表示不介意，望着從罪犯剋星化身苦逼社畜的洛班，趙夕同情之餘也生出一個念頭。“要不我來幫你吧。”
“幫我？”
“準確地說，應該算互助。”抬手指向文檔堆成的小山，趙夕給出了他的想法。“警官你比較專業，麻煩幫我查一下最近辦理入住手續的人，尤其是外國人。”
“領衣服和接人的活，我可以代勞，”抬起右手做了個秀肌肉的姿勢，趙夕微笑道：“我腦袋不聰明，但身體素質還是有點自信的。”。
“嗯呣~~~”臉上表情出現了鬆動，視線在青年身上停留片刻，白毛熊人隨即發出豪爽的笑聲。
“行啊，那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