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他死了,你也要跟着一起死嗎!
兩天之後,下了一場大雪。
蘇眠推着江封予在花園裏轉了一圈,不打傘,不戴帽子,任由着雪花落在頭髮上,再回來的時候,頭髮就全白了。
江封予因為之前做手術,頭髮全剃了,蘇眠就嘲笑江封予。
江封予一開始還在笑,到後來就笑不出來了。
他問蘇眠:“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蘇眠的聲音戛然而止,唇瓣瘋狂的顫抖,眼淚就落了下來。
不是她不說話了,而是江封予再也聽不到了......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阻止就不發生的。
大雪開始融化的時候,江封予上半個身體就全部癱瘓了。
看不到,聽不到,到最後連話都說不了。
就那麼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連吃飯都費勁。
蘇眠違背了對江封予的諾言,她又開始抽煙了,一開始只是半夜抽,現在白天也抽,只要江封予昏迷的時候,蘇眠就一刻不停的在抽煙。
她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帝景花苑裏能砸的東西全砸了,滿地的狼藉。
保鏢們誰都不敢近身,整個帝景花園裏就像是一座絕望的墳墓。
2月21號那天。
是沈陌宸的生日。
陸時和陸宴墨染約好了叫上蘇眠和江封予大家一起去看看沈陌宸。
從蘇眠和江封予結婚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沒有聯繫過了。
所有人都知道江封予的時間所剩無幾。
沒人想去打擾他們兩個人最後的時光。
可一直等到了太陽快要落山,也沒等到蘇眠和江封予的影子。
沈陌宸對於蘇眠來說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在這樣特殊的日子裏,蘇眠不可能不出現。
除非......
陸時和陸宴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裏都有了一個不大好的預感。
陸時的車速更快,比陸宴的車早到帝景花苑。
一到帝景花苑,陸時的心裏就咯噔一聲,之前那種不好的預感直接達到了頂峰。
“爺,沒了......”
陸時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一把抓住跟在身後的保鏢的領子,猩紅着眼質問道:“沒了?沒了是什麼意思?再胡說八道,不用你們爺開口,信不信我......”
保鏢也眼睛紅的不行,一看就是哭過了,被陸時威脅也不吭聲,咬着牙別過臉擦眼淚。
陸時腿一軟,就坐在了樓梯上。
沒過多久,陸宴和墨染也過來了。
看到陸時和保鏢的樣子,就有了答案。
陸宴還好一點,墨染直接趴在陸宴懷裏哭出了聲。
“人呢,現在他們人呢!”
陸宴又急又怒,一邊拍着墨染的後背,一邊質問保鏢。
保鏢抽噎道,“就在樓上,前天晚上的時候夫人就抱着爺上去了,後來門就鎖了,夫人不吃不喝,也不肯開門。”
陸時破門而入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蘇眠抱着江封予坐在牆角,眼前擺放着一大堆的畫還有兩本鮮紅的結婚證。
蘇眠的頭髮全白了,緊緊的抱着江封予,眼神空洞的可怕,渾身縈繞着一股死氣,一張臉都是青白色,也不知道是煙味還是臭味,整個房間都飄着難聞的味道。
如果不是保鏢再三肯定蘇眠還活着,他們絕對會以為眼前的兩個人都是屍體。
“蘇眠......”
陸時輕輕的叫了蘇眠一聲。
墨染也跟着叫蘇眠,不停的和蘇眠說話。
蘇眠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像根本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墨染哭的幾欲昏厥。
陸時走到蘇眠跟前蹲下,抬手在蘇眠的眼睛上晃了晃,蘇眠連眼珠子都沒動。
萬箭穿心的疼痛也不過如此了。
陸時咬着牙倒吸了一口冷氣,手剛放在江封予身上,想要把兩個人拉開,蘇眠猛的抬起了頭,冰冷的視線對上了陸時,“別碰他!”
“江封予死了,難道你也要跟着一起死?!!!”
陸時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陸時喊,蘇眠也喊。
看誰的嗓門大。
“他沒死!!!誰說他死了!!他還好好的!!他只是睡著了!!”
吼完之後,蘇眠對着陸時露出了一個祈求的眼神,“陸時,你別吵,他才剛剛睡着,讓他睡會好不好?”
陸時仰着頭,眼淚一滴一滴的從眼角往外流。
“如果當初知道會是現在的結局,那天晚上我說什麼也不會告訴你真相,更不會放你離開!”
他就不該做什麼君子成人之美。
眼睜睜的看着蘇眠和江封予結婚。
他以為他是成全。
沒想到卻是親手將蘇眠推進了深淵。
陸時氣息不穩,咬着牙看着蘇眠:“蘇眠,別讓我後悔行嗎?”
蘇眠歪着頭看着江封予,一隻手輕輕的在江封予身上拍着,哄着,時不時的和江封予說幾句話,在江封予的臉上落下一吻。
江封予失去了雙腿,又經過了病痛的折磨,原本一米八七的大塊頭,現在幾乎縮成了孩童般大小,又瘦又乾癟。
陸時都差點認不出這是江封予,或者說,差點認不出來這是個人!
蘇眠輕輕的晃着,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調,神情溫柔的不行。
“蘇眠!!!”
陸時滿腔悲憤的大喊了一聲。
絕望,憤怒,悲痛,一齊湧上心頭。
伴隨着這聲凄厲的喊聲,房間裏頓時抽泣聲一片。
陸時抖着唇瓣盯着蘇眠看了半晌,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一把抓住了江封予的胳膊,對着身後的保鏢吼道:“還不過來幫忙!!”
保鏢們連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蘇眠,陸時趁機把江封予從蘇眠的懷中抱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房間內溫度過高的原因,江封予身上明顯已經開始腐爛,進門的時候聞到的臭味就是從江封予的屍體上散發出來的。
喉頭像是被人塞了一塊海綿,堵的結結實實的,海綿還在不停的吸水,不停的吸水。
陸時差點喘不上氣來。
“還給我!還給我!把阿予還給我!!”
蘇眠瘋了一樣掙扎,兩個保鏢根本不敢用力,怕傷到了蘇眠,蘇眠就是這樣掙脫開兩個人的鉗制,撲到了陸時跟前。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江封予,生怕江封予受什麼傷,聲音輕的幾不可聞,“把他還給我......”
“蘇眠,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江封予已經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說了他在睡覺!他沒死!”
蘇眠瞪着眼睛,對陸時怒目而視,好像他說了什麼讓人無法原諒的話。
兩個人四目相對。
蘇眠又軟了嗓音,帶着濃濃的哭腔:“陸時,算我求你了,把阿予給我,沒有我抱着他,他睡不踏實的,他......”
陸時顫抖着呼吸了一口氣,猛的抓住了蘇眠的手,放在了江封予已經停跳的胸口,咬着牙呵斥道:“告訴我!摸到了什麼?有心跳嗎?有嗎?!”
蘇眠嗚咽的搖頭想要往回抽自己的手,卻被陸時狠狠的攥着,陸時向來溫文爾雅,何曾這麼咄咄逼人過:“連心跳都沒有了的人,你告訴我他是活着還是死了!”
“蘇眠,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蘇眠哭的說不出話來,一邊往回抽自己的手一邊搖頭,下一秒,眼前一黑,墮入了黑暗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