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非死不可

雨。

徐素想淋淋雨，讓冰涼的刺痛分擔精神的折磨，但隨即想到自己口袋裏還有5500RMB買的iPhone4，還是算了，隨即拐進右邊的一家商店。

旁邊有兩家店，徐素很自然地選擇了一家招牌叫“Privato”的比較有設計感的賣服裝的店。

裏面全是少女裝。

換作是以前的徐素，肯定很尷尬地灰溜溜地扭頭就走，不過他現在沒有任何不安，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千奇百怪的蘿莉裝，特別注意胸部和胯部的設計，那應該是最重要的地方，這兩個地方沒有設計好，全完。

一位小巧可愛的女店員微笑着打量他，說了一句：“給女朋友買衣服嗎？”

女朋友？徐素腦海里浮現病源體MM那美麗而邪惡的笑容，彷彿在說：“爛，蛤，蟆！”字正腔圓，有如天賴。

不過他的臉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避雨。”

女店員吃了一個癟，很無奈地看着這個大叔恬不知恥地繼續以很猥瑣的目光褻瀆她們可愛的服裝。

他……他竟然還伸手在一件衣衣的胸口上摸了一把！

女店員實在受不了，說：“先生！”

徐素又在另外兩件衣服上分別摸了摸，正在女店員嚴肅地考慮要不要報警的時候，他才擺出一副PokerFace慢條斯理地道：“妹子知道什麼是設計的本質嗎？”

女店員強壓下叱責他禽獸本質的衝動，冷然道：“是什麼？”

徐素只輕描淡寫道：“衣服，材質比賣相更重要。”

女店員一呆，盤算着，今兒莫非碰到了高人了？避雨公子？

徐素一邊欣賞衣服，一邊想像着這些衣服穿到自己見過的美女身上會是什麼光景，當然包括令他痛不欲生的病源體MM和剛剛近距離聊了大半天的丁琳MM。

若論穿衣服，應該是病源體MM更有品味，她愛那種顏色很素雅的，他曾經大讚她像慈航靜齋的絕色美女那麼有品，衣裝越是素凈，越是能體現她們那超凡脫俗的美麗和聖潔，聖潔，那是一種比高貴更高一個級別的感覺。

丁琳的扮相倒是跟這個Privato很合拍，充滿青春活力，天天做公主夢的無知少女。

女店員小心翼翼地問：“您對女裝有研究？”

徐素那心如死灰對一切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太有高手范兒了，以致於唬住了她，他隨口說：“沒什麼研究……你們招牌上那個是自創的單詞？”

女店員答：“不，那是意大利語的Private，私人的意思，表示我們這裏的衣服獨一無二，穿出去不會跟人撞衫。”

徐素微微點點頭：“有點意思，設計感也挺強，我就算是避雨也找一個有品味的地方來避，這就叫設計基因……”

這個怪蜀黍隨口誇一句居然讓自己這麼興奮，女店員覺得不可思議，她笑道：“謝謝！不過我們主要還是以中國的消費者為主，最近想着要不要弄一個中文名，很頭疼的，怕中文名不好反而破壞了品牌形象。”

徐素很有氣場地手指虛空橫掃一記，問：“這裏均價多少？”

女店員猶豫了一下，道：“從300到1000多都有。”

徐素：“哦？定位不清晰。”

女店員不服，道：“剛才你也說了，材質不一樣的嘛，設計師也不一樣。”

徐素：“你們有幾家連鎖？”

女店員：“上海有三家，浙江、江蘇還有十幾家。”

徐素滿意地點頭：“不錯，怪不得有大牌設計師，有點規模才養成起。”

這句話說得太動聽了，因為這個女店員就是這個品牌的主力設計師之一，“大牌！”，她得意洋洋地恨不得親徐素一下。

看到她那麼興奮，徐素才注意到她胸牌上那幾個字：設計師，Marsala.

徐素一呆：“你就是傳說中的大牌？”

Marsala看到他的呆樣，白了他一眼，道：“怎麼？不像？”

徐素撇了撇嘴，道：“不像。不過呢，人不可貌相，你看你像個小學畢業的在街邊小店賣衣服的小女孩，沒想到是大牌設計師。而我呢，一看就是有氣場的大牌兒，結果是月薪拿幾千塊的說出去把人家大牙和智齒一塊笑掉的可憐網站設計師！”

Marsala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素，道：“哥，我也是拿幾千塊……你舒服點了吧？”

舒服個屁！徐素冷不丁說：“幸會！我走了，雨該停了。”

Marsala急道：“哎，大牌兒見大牌兒，兩眼淚汪汪，你怎麼說走就走了？”

徐素丟下一句“就怕兩眼淚汪汪”就要去拉門，Marsala竟然伸手去拉了他一下，最重要的是這一下還是拉在他的手掌上，讓他感覺到她溫柔的小手。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熱情的挽留。

Marsala有點臉紅地道：“我們正在考慮做一個網站，你剛才不是說自己是大牌兒網站設計師嗎？不想做生意？”

喲，有生意？這又另當別論，家裏都揭不開鍋了，眼看大牌兒就要餓死掉了。

裏面還有個男店員，一直呆在電腦邊上網。

Marsala把徐素帶到電腦邊，道：“你先看看我們現在的網站，給點意見。”

徐素往電腦上瞅了一眼，發現那男的是在看環球時報，這個中國最二的網站，沒有之一。為了生意，我忍！他忍着嘲笑那男店員的衝動，看了看，這個小電腦上居然只有IE6，這個世界上最二的瀏覽器，沒有之一……淡定！生意為王！IE6上面竟然還有世界上最二的百度的搜索條……差點忍不住掉頭便走，這種氣質的店怎麼能配得上我徐大牌兒的設計呢？

他開始下載Chrome瀏覽器。

男店員很奇怪，問：“你幹麼呢？下載什麼東西？”

徐素吞了一下口水，說：“我有瀏覽器潔癖，看到IE6會吐。”

男店員一呆，嘟囔道：“什麼毛病？”

網速不給力，男店員看到扣扣在閃，說：“我回條消息！”奪去徐素的座位，點出窗口來，盯着鍵盤噼噼啪啪敲一句：“寶貝，有人用電腦，等就下聊～”看到他昵稱是“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跟他聊天的則是一個一眼看不明白的非主流名字。

看到下載還在繼續，男店員又打開他的環球時報，頭條刷新了，是“多國聯軍空中掩護利比亞反對派攻佔艾季達比亞”。

看完之後他火速去看給力的評論：

反對派不要上老美的當，就算老卡倒台得利只是你們不會有好下場。

偽軍，真的是可怕！

卡扎菲應該早日認清形勢，結束在利比亞四十餘年的獨裁統治，給利比亞人民一個機會，讓利比亞人民重新建立一個民主的新政權，於國於民於己都是有利的，否則一定會被自己的人民所推翻。

用化學武器把這些侵入者統統消滅。。。。。。。。。。。。。

我預言，西方的笨蛋在培養別一個阿富汗，給基地組織擴展地盤，這樣的蠢蛋，只有用血才能讓他們清醒的！

狗仗人勢

靠外國主子幫忙，算什麼東西，難怪他們打出法國萬歲的旗子，這是一群十足的賣國賊，真正的利比亞叛徒！！！

一個國家讓聯合國這樣糟蹋,聯合國已死!

＝＝＝＝評論引用完畢＝＝＝＝

真的要吐了，徐素哆哆嗦嗦地從衣袋兒里掏出名片給Marsala，道：“網速太慢，你們有空看我的設計，有機會下次聊吧！”

Marsala怒了，道：“你怎麼回事？幹麼急着走？毒癮犯了？”

徐素：“……比毒癮還嚴重，愛國者顯示器，IE6，百度工具條，犯我強漢者，環球時報……我的天啊，還有比這更可怕的組合嗎？不走我就facebook了，非死不可！”

這回男店員可聽出來了，聲音不善：“哎，哥們兒，說什麼呢？我用愛國者怎麼了？我用IE怎麼了？百度怎麼了？我起個網名怎麼了？環球時報怎麼了？雖然有時候稍微偏激，好歹是個愛國的網站，比那些崇洋媚外的人強多了。”

Marsala聽出火藥味兒，忙道：“行了行了，我們直接上網站……”

徐素麵無表情：“把名片還我。”

Marsala：“……”

男店員：“什麼人性？還他還他，一個破設計師，還得瑟了，你不就支持美國打利比亞嗎？我聽出來了。恃強凌弱，孬種！”

徐素看了看男店員的胸牌：店長，王力。

徐素想說什麼，看看對方個頭比自己高出一大截，聽口音是個東北大漢，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撤。

Marsala道：“王力別說了，別國打仗關我們什麼事？你以後也少看點這些，跟我們生活又沒關係。”

王力似乎這個店長還沒設計師牛，聲音低了兩度，但是也算反駁：“那你看什麼汪小菲、大S、張朝陽，這個又關你的事？”

Marsala嬌叱道：“這能比么？我只是看着玩兒，娛樂一下，哪有你們認真？”

徐素還是沒忍住，道：“打個比方，你們家隔壁一家子發生家庭暴力，你不理？”

Marsala：“……不理。”

王力自信道：“當然不理，人家兩口子吵架關你什麼事兒？床頭吵架床尾合嘛！”

徐素：“你們不知道卡扎菲是暴政獨裁劊子手？”

王力：“那又怎麼樣？別人家的事兒，和平共處，互不干涉，美國老是打着人權什麼的旗號去入侵別人，還不是為了石油？”

徐素：“你鄰居家男人拿出刀來要捅死老婆了，你理不理？”

王力：“……捅死了那就大條了，不過他都拿出刀子來了，我還能理嗎？”

Marsala：“報警！”

徐素點頭：“嗯，算你還有點良心，萬一沒有警察怎麼辦？那男人手裏有刀，你不敢管，這個時候如果附近有個霍元甲，你會不會去告訴他？”

Marsala：“嗯，我會去告訴霍元甲。”

徐素：“這不就得了，先不管誰去管這個事兒，霍元甲也好，黃飛鴻也好，反正總得有人管，否則這家女人就要被捅死了。你們還想說別人國家的事兒不該管嗎？”

王力：“問題是，美國本身也不是什麼好鳥……”

徐素：“你還想說為了石油？那美國打朝鮮是為了什麼？泡菜？打越南是為了什麼？香蕉？打阿富汗是為了山羊？參加二戰打德國是為了什麼？啤酒？打日本是為了生魚片？美國所謂的入侵過的國家，德國、日本、韓國，全都成了富裕、自由的國家，你說這地球上還能找到比他更像霍元甲、黃飛鴻的人嗎？這都是**上流行的段子，估計你這天天看環球看CCTV的也看不到。喂，還我名片！”

他伸手想搶回她手中的名片，她把名片藏在身後。

他毫不客氣地把她的手掰到身前，用力搶走名片，揚長而去，捨不得這張精緻的名片，他失戀、失業、還要他天天面對這無處不在的弱智中國國民？傷不起啊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