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戰場

星巴克是徐素以前經常去的地方，其實星巴克的名氣太大，客人太多，沙發也不舒適，他並不怎麼喜歡，於是在星巴克那裏懷舊地坐了一會兒之後，他信步走到了鄰近的一家茶座，並通知風之琳更改地點。

徐素真的不想跟過去再發生糾纏，尤其是風之琳，那太傷懷了。他已經慣於把所有事情都排出腦海，只淡淡地留一道風景，比如最近一個設計項目，比如招個助理的事情，比如某一個有興趣的問題。徐大叔的興趣可是非常高雅的，主要是數論、密碼學、天體物理、分子生物、園藝、小說、東方抽象派畫技。他們之間的聯繫？很難說，愛好的東西很難講清楚，有時候講機緣。

在見到風之琳之前，徐素甚至幾乎忘了為什麼要坐在這裏。

因為膚色稍微有些深，臉型稍微有些圓潤，風之琳並不是那種驚艷式的美女，但你要是定睛一看，就會發現她十分的端莊秀美，以至於完全不可能把那些刻薄傷人的話語跟她聯繫在一起。

她的着裝也非常有個性，不太女性化，經常是無色系的，看上去非常淡雅、合身，但是正因為這樣，款式跟大部分年輕姑娘都不一樣，感覺很出塵脫俗。

風之琳經常把徐素叫作“大叔”，這個對大齡青年的稱謂經常是親切之中帶着一點調侃，有一種特別的味道，不過徐素已經是正經的大叔了，再叫這個可能會讓他不高興，可是她的想法在見到徐素之後就丟到一邊了，尤其是發現他兩鬢有些灰白，而且留着奧巴馬式的短髮，顯得非常清瘦。

“大叔…”她的眼睛亮晶晶，有一層水。

“Wind醬！”徐素微笑說：“坐，還喝摩卡嗎？”他沒有高大的身板，也沒有英俊的臉，卻也有一個小小優勢——聲音特別悅耳，溫和斯文，可以想像身臨一望無際的綠野，迎面而來一陣充滿負離子的和風。

她身材高挑，就算穿着平得沒有任何厚度的布鞋也讓人感覺踩着高跟，看到她以搖曳的步姿來到眼前，落座時伴着南法玫瑰和鈴蘭的迷人香氣，徐大叔頓覺一陣茫然，禪心失守。

風之琳笑道：“嗯，我一向是重口味！”

她對自己的定位“魔都摩登摩卡女郎”一直都是很堅持很自信的。

徐素陪她一起喝摩卡，好像從前一樣。

他刪了她的QQ號，取消了她的**關注，他對她的近況一無所知。

她也是一樣。

她經常在**里裝傻，發的零碎玩意很低調基本上沒有轉發，而他的**偶爾會有精彩的東西被他們共同關注的人轉發，所以她偶爾也能間接看到他的一些事情，比如他最近在招小蜜（她的理解），她已經知道他已非吳下阿蒙。

徐素：“最近還好嗎？”沉默了一會兒，他挑個頭，紳士要講禮貌。

風之琳“呃”了一聲，說：“怎麼說呢？我爸媽着急了，最近安排了好幾次相親呢。你說這是好還是不好？”

徐素輕笑：“你還是活在他們的陰影里啊。”

風之琳嬌俏的嘴角揚起一個不高興的角度：“可不是！”

徐素：“個兒高的女孩兒傷不起。”她的個兒頭那麼高挑，爹娘要找個配得上她的人還真費勁。

風之琳：“嗯！”

咖啡來了。

且飲且沉默了片刻。

風之琳還了一個淑女之禮：“你呢？”

徐素思考片刻，說：“我倒是在你之後有一段很短的感情糾葛，愛少恨多，弄得情緒亂糟糟的，然後再也不敢涉足情場了，我現在一心一意搞建議，心無旁騖謀發展，日子倒也過得平靜。”

風之琳眼睛一亮：“哦，你還單身？”

徐素心一跳：“是呢。”

她的眼神卻又快速黯淡了下去，說：“唉，可惜你實在是不高……唉，我爸媽不會同意的。”

徐素心一死：“還是呢。”

老朋友了，她沒有拐彎抹角，當然，說完之後賠了一個訕然的笑臉。

心死了之後，徐素不由得想起163cm的丁琳妹妹，那才是良配啊，說起來丁琳妹妹是屬於那種又白又水靈的，男人一見就會雙眼放光的禍水，可惜啊，回不去了。徐大叔是不會糾纏過去的，哪怕錯過生命中唯一一次機會。

難堪了一會兒，徐素暖暖場：“最近我閑得無聊的時候看了些動漫，有一部Fate/StayNight拍得挺好。講聖杯戰爭，得到聖杯就能得到實現任何願望。嗯，我的願望應該是個兒長到1米85，然後再年輕10歲。”他語帶輕佻，略帶嘲諷之意。

風之琳卻想出一個餿主意來：“你去見我爸媽的時候穿上內增高鞋！像韓寒那樣！嘿，怎麼樣？”

徐素失笑道：“這都有辦法解決？你比韓寒還天才！”

風之琳惱道：“你別笑，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

徐素覺得好笑，覺得她很可愛，他當然是不會採納的，就算失去一個機緣，也不願違拗內心追求的萬里晴空不容一絲陰霾的精神境界。

徐素擺擺手：“今兒我們敘敘舊，就不要談這麼沉重的話題了。Wind醬同學，我想通了，實在配不上你啊，你還是做我妹妹吧，我呢，最怕女孩子的父母給我眼色看，怪我用不正當方法拐跑了他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大閨女兒，人情債最可怕了，我寧可單身一輩子。”

風之琳依然氣惱：“大叔！還是那麼沒上進心。”

徐素微笑：“哦？我還沒上進心？對了，你工作現在怎麼樣？還順心吧？”

話題轉到工作上，風之琳就不是那麼得意了，她面有憂色，說：“我啊，還是老樣子，差不多，當然不能跟你比了，你都有自己的事業了，能自己給自己做主了，我還是給人打工。”

徐素：“這也是我唯一感到有點成就的事了，沒有你這樣天生麗質的人生，我只好靠後天的努力，這得是多大的努力啊，我三十多年都沒想通要收穫這麼一點點成就竟然要付出這樣的代價，青春像流水一樣一去不復返，有時一想到自己根本沒有過少年時代，那心裏就別提多難受了。你看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風之琳：“沒有少年時代？有這麼悲劇么？”她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徐素更感到悲涼凄切，因為就算是風之琳這麼高智商的妹子，都無法體會自己的心情。也是，她本身家庭就比較幸福美滿，她也沒有那麼多非份之想，怎麼能理解一個想要完全徹底釋放自身能量的男人的心呢？

在這個悲傷又無奈的世界裏，他多想找到一個寧靜的港灣，莫非這就是“家”的意義？

風之琳看到他表情古怪，問：“怎麼了？想什麼呢？”

徐素：“想家。”

風之琳：“想就回去唄。”

徐素搖頭：“不是父母的那個家，我剛剛回了一趟，那個不是我真正的家。”

風之琳揶揄道：“哦……原來是想媳婦了，哼，也該想想了，你看你，都快四十了！”

徐素臉色一變。

風之琳忙道：“生氣了？沒事，你看上去還是很年輕啊，去把頭髮染染就更年輕了。”

徐素忽道：“這三年我一直在修鍊禪宗的心法，知道嗎？”

風之琳：“哦？”她對這話感到奇怪。

徐素：“佛教主要分為凈土宗和禪宗兩個流派，凈土宗主要是拜佛，講究往生下一世什麼的，比較怪力亂神，像我這種無神論都肯定是不會信的。而禪宗是比較理性的，講究坐忘、辨禪，追求的是開悟。其中禪宗傳到日本的曹洞宗，也就是後來傳到美國，喬布斯大爺修鍊的那家，主要以坐禪為主。我看了喬爺的師父鈴木俊隆的唯一傳世之作，有一個感覺，其實開悟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神奇，其實就是一種心境。而且這種心境不是修到一定程度就堅不可摧，也許要一輩子都要戰鬥，跟心魔戰鬥，永遠戰鬥，不可以放鬆一刻，這才是真正的禪。一般人無法想像，要求人萬念歸一、精神平靜的禪宗，其本質是永遠戰鬥的精神……”

本來風之琳奇怪他為什麼要說這個，但是說得多了，她也就忘了問，她笑吟吟地看着他沉吟思考且絮絮叨叨的樣子，彷彿時光倒流。

徐素繼續：“工作是不停的戰鬥，創業是不停的戰鬥，生活也是，愛情……也是永遠不安份的戰場……”

他很自然地把手掌攤開擺在她面前，她憂鬱了一下，神情忸怩地把手掌放到他的掌心。他嘴裏說著戰鬥戰鬥什麼的，但是握着她的手掌卻那麼溫柔、祥和，她感覺不到戰鬥的猙獰，卻覺得溫暖、安心。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觸，也是他和她第一次感覺到愛情，不是曖昧難明的愛，而是清晰可見的，好像美麗的星星灑在夜空，朦朧閃爍着卻一定存在着。

“懂嗎？”他輕問。

她輕搖頭：“你又戰鬥又不像戰鬥，不樂意戰鬥又不願停下來，也不怕戰鬥，亂七八糟的。”

徐素笑了：“你懂了。不樂意也不害怕，這就是我的人生感悟啊。沒事兒誰愛上戰場啊？但是人都沒得選擇，一定要戰鬥。”

風之琳：“這跟‘家’有什麼關係？”她的聲音第一次這麼溫柔，似乎不是為了求得答案，這語調本身更像是一種答案。

徐素：“有啊。既然選擇我會讓你那麼不樂意且害怕，你應該繼續尋找真愛。我雖然不樂意，但是也不害怕你這麼做。”

風之琳：“已經三年過去了……我還能再找幾個三年？而且我害怕失去你，你感覺你這次回來很快就會……就會找到女朋友。這個讓我更害怕，咳，除非你發誓再等我三年！”

她抽出手來，做出一個“三”的姿勢。

徐素淡然道：“三天。”

風之琳惱怒的模樣那樣嬌俏，百看不厭。

徐素補充：“三天後給個答案，要果斷！好好想清楚，等你的好消息。《愛情AA制》很是火了一陣子，我看了一點點，但是想通了一件事之後這個劇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希望你也能想通，別再糾結了，Wind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