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風
清茶雅樂築。
徐素在外面看了幾分鐘，才悠然走進去。
櫃枱處站着一個魅力值爆表的妹子，對來客甜甜一笑：“下午好，想喝點什麼？”
徐素微笑：“疏雅嗎？”
妹子奇道：“咦？你認識我？”
徐素：“我跟你姐姐是同事，你們長得有點像。三年前，我幫她設計了這個清茶雅樂築，當然，我也是第一次來，這三年我都不在上海呢。不知道為什麼，剛回到上海我就想來這裏看看。”
林疏雅笑得更甜：“原來是徐素！久仰久仰。這次回來應該呆久點吧？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呢？”
徐素：“上海是一個傷心的地方，只有真正放下了心事，我才敢回來，忽然覺得可以回來了，所以就回來了。”
林疏雅：“好事！喝點什麼呢？”
徐素：“龍井好了。”
在林疏雅去泡茶的時間，他信步在茶館裏觀光，看着自己三年前的傑作，不由得有穿越時空之感。
三年前，那個老闆娘的老公回來了，他們破鏡重圓之後，徐素退出了客棧，但是他的設計也沒浪費掉，那時林清雅的父親要開一個茶館，他把設計精心改造后交付作業，在幾個設計師中，他的“竹青、黛、駝色”三古色搭配加上暗含“清雅”兩字的別有韻味的名字“清茶雅樂築”打動了中國美術學院的教授林山。
接過她手中的杯具，道了聲謝，隨口道：“你剛畢業吧？我記得三年前你正在念大一。”
林疏雅：“嗯。我先來這裏幫幫忙，過陣子再出去找工作。”沒有新客，她在徐素麵前坐下來，準備和他聊聊天。
徐素掏出一個名片盒，拿了一張出來給她。
名片底色是象牙白，字體是純凈的鴉青色，略有一點修飾的線條勾勒得十分簡雅，林疏雅接過這張名片，見上面的Title是SU設計。她欣喜道：“這名片很漂亮。你自己開公司嗎？”
徐素：“有這個打算，目前還是Freelancer，回到上海先招個設計助理，勢頭好就註冊公司唄。”
林疏雅贊道：“我姐常說，從打工到創業是一個質的飛躍，你真厲害！再給幾張，我還有同學在找工作呢，讓他們給你投簡歷。你招什麼樣的助理？打雜的還是要做設計的？”
徐素如她所願之後道：“能力越強越好，起薪一萬。”
林疏雅一呆，道：“助理就這麼高薪水啊，那你……嘿嘿，果然，我爸三年前就說過，你做事情非常投入，將來一定成功。給他說對了！”
徐素淡然一笑，道：“還行吧，我的客戶有一半是外國人，所以外語很重要，另外最好有東方藝術的特長，國畫什麼的，這是我的風格。我得找一下你爸，他在中國美院估計能幫我介紹一個得意弟子，如果能力強，可以考慮做我的合伙人，越是強大我越喜歡。”
說曹操曹操他老人家就到了，正好一個英國客戶打電話過來，徐素拿十分流利、標準、專業的英語跟對方交流了幾分鐘。然後看到林疏雅在對面臉蛋紅紅地，說：“你英語說得真好。我不太能聽懂設計方面的詞，唉，剛才我還考慮要毛遂自薦呢，看來沒有那個能力。”
徐素笑道：“你就算了，太漂亮，我招的助理，不管男女，都當牲口使，如果是你的話，我狠不下心呢。”
林疏雅咯咯嬌笑兩聲，去招呼新來的客人去了。
中國人有強烈的購置房產的願望，你到任何一個地方几乎都能聽到買房置業的閑聊，家裝設計市場非常紅火，要是沒有這個“清茶雅樂築”的成功，徐素可能還在搗鼓他的網站設計。所以他對這裏非常有感情，把這裏當作“龍興之地”。解決了財務問題的人心態和追求都會不一樣，現在徐素手裏已經有三百萬存款，而且在八成負荷的工作狀態下每年都會有一百多萬進帳，所以精神非常平靜，一直在思索人生的下一步該做什麼。忽然間，他又想起了幾乎已經遺忘的女巫兼病源體美眉，想起曾經對她說過“如果我有年薪百萬，一定追你”。當然，這個承諾早已成往事，他們的關係已經徹底破裂。
還是把她的號碼刪掉吧。徐素打開通訊錄，獃獃地望着“女巫”兩個字。過了一會兒，終於下手，只不過把“橫掃”的手勢誤成了點擊，於是一個電話就撥過去了。
這……也好，最後聽聽她的聲音？修鍊禪宗三年，心如止水的徐素髮現心跳加速得厲害。
“喂……喂……哪位？”
那久違的悅耳聲線撥弄着他的心弦，同時他也知道她肯定已經把他的號碼刪掉，否則不可能不知道是他。
“對不起。”說完三個字，他掛斷了。
橫掃，刪除。
林疏雅正好過來，看到他的奇怪表現，問：“幹麼呢？”
徐素微笑，悠然道：“一個錯誤。”
林疏雅狡黠道：“什麼樣的錯誤讓你整個人都hold住的樣子？”
徐素乾咳兩聲：“有這麼嚴重嗎？不過也是，沒有這個錯誤，說不定我不會有今天的成就。有時候杯具也動力。”
這時候他的短訊提示音響了，閱之：“我已經原諒你了。”他雖然刪除了她的名字，但是他曾經背出過她的號碼，就算已經忘了，但是一見之下還能認出來。
徐素盯着那條短訊，百感交集。
林疏雅看着他的表情，嘿嘿一笑，道：“是悲劇的續集嗎？”
“這……”徐素有點尷尬，怪這小丫頭事兒多。還好她馬上去應付客人了，清茶雅樂築的生意還是不錯的。
這三年，在修鍊之中經常還浮現在腦海里的主要是兩個女孩，一個是傷害他的女巫，一個是他傷害的丁琳。一個他不能原諒，一個他不能原諒自己。如今似乎有一個結解開了，她原諒了他？等等，有點亂，到底是他不能原諒還是她不能原諒？不管怎麼樣，相互原諒之後相忘於江湖不是挺好嗎？
時光荏苒，今年他已經三十六，清雅已經二十九，丁琳二十八，女巫也已經二十七。人生不如意十之七、八、九。過往已矣，生活還要繼續，新生代則不斷出現，像清雅的妹妹，正是二十三的豆蔻年華，真是羨煞中年大叔。
正在望着疏雅的窈窕背影發獃，女巫的短訊又來一條：回上海了？發財了？
徐素小人得志般回了一條富有歷史氣息的短訊：年薪百萬。
女巫：呵呵，終於到了這一天了。我也終於可以說這句話了。我對你的傷害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有才，但是不上進，所以刺激你一下，我自己也不好受，要不我為什麼後面還打電話給你呢？恭喜喲。
徐素腦際轟然一震，眼淚奪眶而出，不一會兒內牛滿面。
怪不得，怪不得，徐素是一個沒有把握不輕易出手的人，當他出手的時候就沒想到會被悍然拒絕，且那麼不體面地回應。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的女巫妹妹……
一張紙巾遞過來，疏雅眼睛濕潤着，沒了頑皮的神色，柔聲道：“哭了呢，看上去像悲劇，不過我覺得你其實是高興的。”
徐素接過紙巾，抹淚擤涕，嗓子堵得厲害，這就叫無語凝噎。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徐素說：“你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嗎？什麼悲劇喜劇，好像你什麼都懂似的。”
疏雅笑吟吟：“我又何必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呢？人世間的悲劇、喜劇是相通的，只要我能感受得到，用我自己的解讀方法就可以了。”
“貌似有點道理……”
雖然相逢一哭泯恩仇，徐素還是不打算跟過往糾纏，他也不敢問女巫妹妹是否還是單身，想必不太可能。他只是默默地重新給那個號碼起一個名字：Wind醬。女巫妹妹的名字是“風之琳”，英文名是Wind，醬是日語動漫里長輩對蘿莉、正太們的親切稱呼，相當於小張、小王的“小”。Wind醬是她的網名。
中文姓翻譯成英文，加上日文稱呼，正代表着風之琳的糾結個性，喜歡着徐素的才華，但是又嫌棄他貧窮，刺激想讓他上進，卻用了不知後果的手段，最後落得三年兩地雙茫。
徐素已經養成了一問三不答的性子，風之琳只好又來信：“情緒還穩定嗎？”
看來她還希望有交往，那好吧，徐素回：我想看看你。
風之琳：好啊。
徐素：現在？
風之琳：好滴。
徐素：我們第一次去的那家星巴克？
風之琳：嗯。
徐素：我出發了。
風之琳：一會兒見。
徐素去買單，林疏雅笑說免單，徐素拿出一張百元鈔票，笑道：“好，那就當作小費。去買零食吧，可愛的妹子！”
頭也不回地走掉，叫都叫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