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 第七十六章 夜裏的天不夜的城

數日前，準備行李的時候順便查了一下芝加哥的天氣，差點沒被嚇得暈倒，-16℃，這是多年沒再經歷過的數字。於是出門前一直想像着自己哆嗦着獨自走在異國他鄉街頭的狼狽情景……

雖然在三藩市轉機的時候覺得天氣熱得象夏天，但是經驗告訴我四小時的飛行距離其實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甚至是冰火兩重天。所以當雙腳踏在芝加哥地面上，感受到剛低於零度的冷風，當然也是清冷，可心中依然不由得生出一份竊喜。人就那樣，

當現實和預想不一致時，總會自然而然產生相反的情緒，或失落或竊喜。或者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都會不自覺地在做計劃時把自己的期望值做低些，所謂的不要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因為我們打心底里都需要歡喜而不是傷悲吧，即便這樣只不過是自欺或者欺人。

到達的時間很晚，出租車司機嘴巴有點象關不上的水龍頭自打我關上車門的那刻起就未曾歇息過。雖然很多時候不得不隨口應酬着他，但思想卻一直遊走在車外的這座陌生城市。高速路上車流並不繁忙，印象最深的不是高速路兩旁建築物上因為飛速倒退已變成光帶的點點光斑，也不是遠處高大建築群落上能刺穿濃厚夜幕的璀璨照明，卻是躺在高速路兩旁快要沒過草葉子的厚厚積雪。好奇怪！

黑夜永遠是最好的粉底，抹平了所有不願意被人看到的疤痕或皺褶。世界上許許多多的城市大多使用燈光作為美顏的濾鏡，只展現自己最想讓人看到的美，形狀各異的建築物就如擺放在地上的點亮了蠟燭的燈籠。

當前方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形形色色的巨型燈籠如列好陣型一般投射在出租車的擋風玻璃上時，我知道芝加哥到了。璀璨的燈光讓城市上空的夜幕變成了不一樣像素的黑，卻成了這些建築群跳脫夜幕的背景，不愧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夜景之城。

酒店就在市中心，車子到達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多，附近縱橫交錯的街道卻如同被放置在展示櫃裏深沉睡去的棋盤。雖然路燈明亮而且路旁建築的燈光耀眼，卻良久都不曾有一輛車或一個人經過，甚至連一隻流浪的貓也都沒有。酒店門前的大街兩頭各立着一支交通燈，不停地翻轉着身上的紅燈綠燈自娛自樂，恍惚無聊等人的小孩下意識地噼啪噼啪重複按壓手中圓珠筆開關的動作。隆冬的夜晚風有點大，不過掠過整潔乾淨的街道卻只能偶爾帶起一陣陣嗚嗚的低鳴。不遠處還有一家7-11便利店仍在營業，店門的裝飾和店內的陳設都和國內的相似。不過除此以外，街道上所有門店都緊緊閉合著大門，只是玻璃門內或櫥窗里依舊亮着照明用的燈。除了地鐵輪子和軌道碰撞的聲音隔着幾個街區仍然不時頑強地隨着冷風鑽進耳腔里證明城市仍在運作外，不僅附近的街道，連整個城市都象亮着家裏所有的燈睡著了。

也許在廣州呆了太久，這種境況實在有點違反固有的認知。不要說北京、上海、深圳、廣州這些一線城市，甚至國內大點的二三線城市，晚上十點多才是夜生活的開始。但是作為美國一個大型城市，芝加哥市中心晚上十點的街景卻真的有點匪夷所思。

酒店的建築似乎有了點年頭，但是房間裝潢倒是蠻新挺現代的。既然這座城市老早就沉睡過去了，我也該早點鑽進柔軟的被子裏找個人幫忙撥正一下身體裏那個跑得太快了的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