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陰屍毒氣
行走在硬石鋪成的道路，古月無視去四周投來的目光，笑瞇瞇的雙眼下，誰也猜測不出他的心思。
陪他前行的常清兒和兩位老婦人則一眼就能看出心思重重。
她們臉上的神情太可怕了。
可怕得散發出一種無形氣場，連被眾寵溺的唐葉都被嚇得不敢跑過去，只能遠遠瞪着第一位踏入雲夢閣的男人。
「古公子請。」
參天巨樹下，木屋前
身穿黑衣的老婦人推開木門，對另一位老婦人道：「任長老，麻煩你了。」
「姐姐和閣主安心，不會讓人靠近的。」
踏入光影交錯的木屋后，古月站在屏風前便不再前進。
女子閨房不可輕探。
「古公子請入內。」
直到常清兒把所有窗戶關上，屏風後傳來老婦人的聲音，古月才越過屏風走到那位老婦人身前，俯身觀察起昏迷的李如月。
「我想看看如月姑娘的雙手，雙腿。」
古月觀察了一會，轉頭望向老婦人道出要求，便欲轉身離開。
「古公子不必迴避，醫者仁心，有些事總是難免。」常清兒開口道。
「既然如此，請。」
古月轉過頭掃視了一眼房內一切。
「嗯？」
左方窗戶的木桌上有一個人偶，看到木人偶瞬間，古月忍不住嗯了一聲。
「怎麼了？」
「常閣主不介意古月看看那木人偶吧？」
「有什麼問題嗎？」常清兒走到木桌前拿起木人偶遞給古月。
這是李如月常常拿在手中把玩的木偶。
「常閣主稍等。」
古月閉起雙眼思索了一會，這木人偶他有點模糊印象。
「似乎該是這樣轉動...」古月低喃了一句，雙手握住人偶轉動起來。
咔嚓。
「呸。」
聽到手中人偶突然傳來聲響，古月連忙往無人處甩去，左手衣袖急急拂起一陣勁風，把小小木屋震得一陣抖動。
「怎...」
「不可靠近！」古月眼角餘光看到外面的老婦人急闖而進，連忙開口警告。
就在這剎那間，屋內突然傳出一陣難聞氣味，讓人感到陣陣噁心。
「屏氣。」
從袖中摸出數粒藥丸捏成粉，古月身形一閃便已在人偶處撒下，再退回原地。
「嘔...」
乾嘔了兩聲，古月扶腰道：「差點又要輪迴，幸好，幸好。」
「那是什麼？」常清兒駭然地望向瞬間變得坑坑窪窪的地板。
「陰屍毒氣。」
「陰屍毒氣？」
常清兒與兩位老婦人對望一眼，發現她們三人都一無所知，不由緊緊皺起眉頭。
「傳說修練鬼爪手的法門，是真是假不可考究，其製作之法，常閣主不會想知道。」
古月露出一種極為淡漠的神情，黑白分明的雙眼直視李如月。
看得身為十大高手的常清兒一陣心顫，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漠然，彷彿映照不出任何外物的眼神。
鬼爪手是一門能讓人發揮出與自身實力不相等的武學，威力極為可怕。
修練至大成后，十指能在催動功力的剎那化作無葯可解的劇毒之指，一般人只要稍稍劃破皮膚，小半個時辰就會毒發身亡。
修為高的江湖高手亦只能支撐一個時辰，真可謂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如此奇詭的霸道功法，修練當然極難。
其中最難在於吸收由屍體產生的毒氣，稍有不慎便會當場死亡。
李如月如今只是陷入昏迷，已算是運氣奇好。
陰屍毒氣如何製作，江湖上很多人都不知道，甚至未曾聽說過，但古月卻略知一二。
屍體本身並不會產生毒氣，要使其生出毒氣，只能把屍體放在潮濕陰暗之處蘊養。
至於需要蘊養多久，需要多少具屍體才能足夠修鍊鬼爪手，古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神秘古書創造的世界，在古月眼裏看來亦是有血有肉，有傳承。
他沒辦法漠然以待這種不當人子之事。
「常閣主，我可以肯定令徒就是修練鬼爪手陷入昏迷，亦有方法救她，但是你想嗎？」
古月本身極為不願救下修鍊鬼爪手之人，但權衡一番下，還是給了李如月一個機會。
而這機會則放在常清兒手中，由她這個做師傅的去決定。
「唉...救吧，我想要問清楚明白。」常清兒眉目下垂，聲音顫抖道。
古月點頭道：「既然常閣主願救，那有一件事需得和你說清楚。」
「古公子請說。」
「救人之時，我會廢去她全身修為，截斷四肢經脈。」
修為被廢尚可重頭再來，可是四肢經脈被斷，則沒有後路可言。
此後人生便與廢人無異，那怕是吃口飯都需要別人幫助。
古月這個條件，比殺了李如月更痛苦。
「你敢！」
黑衣老人聞言，身上爆發出一股剛勐至極的氣勢，蒼老的雙眼儘是殺意。
「江湖上只有我能解陰屍毒氣，絕沒有第二位。」古月瞇起雙眼道：「如果有，那他很快就會死。」
如果還有人能救下李如月，而不廢去她的修為和四肢，古月馬上就去買他的命。
古月最不缺的是錢。
有錢能做什麼？
有錢就能請動青樓的殺手，江湖上沒有青樓殺不死的人，只差在錢足不足夠。
錢足夠，青樓就敢接下任何差事。
青樓接下了，那件事必定會成功。
青樓從來沒有失敗過。
「今天先殺了你。」老婦人冷哼一聲，身形一閃便已撲到古月身前，一雙拳頭剛猛無匹。
「你們可以一起上。」古月左手畫出半圓，化去剛猛勁道同時，身體如蛇扭動，直接欺身而進。
電光火石間，另一位老婦人和常清兒還未反應過來，古月已搶得勝機，再一招便能殺敵於身前。
老婦人的武功很不錯，可惜她老了，也錯估了古月的武功修為，更不該貼近古月。
否則古月不可能一招便能拿下她。
因為古月最擅長近身博殺，他的武功修為本就是以靈動為主。
否則修為被壓制了大半的古月如何敢在江湖大搖大擺。
「古公子手下留情。」
眼看古月右掌已拍到老婦人身上，常清兒不由急急開口，把想往前沖的身體硬生生壓下。
來不及！
全神貫注在徒兒身上的常清兒完全沒料到老人會動手，更沒料到僅僅一招，古月已佔據絕對上風。
「哼。」
古月冷哼一聲，右手絲毫不停地拍在老婦人身上，直接將其震退數步。
「還要打嗎？」
「閣主！」
「姐姐！」
古月垂下雙手冷冷看着兩位老人，剛才那一掌他已收回半數力道，算是賣了一個面子給常清兒。
「兩位長老退下吧。」常清兒揮了揮手，無力道。
她能看出老婦人的傷勢並不重，只是氣機被震亂，平復下去便無大礙。
「閣主，我們三人齊上定能拿下這小子，到時候由不得他不救如月。」老婦人扭頭怒道。
「給本閣主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屋，如有違背，逐出本門。」
「清兒莫急。」
隨着蒼老的聲音響起，一位老人，彎着腰，負起雙手緩緩走進，竟是那位守在雲夢閣大門的老人。
「大長老...」
「大長老。」
「師祖。」
古月聽到常清兒口中的稱呼，心中吃了一驚。
師祖？
這老人難道是那位一劍傾城玉龍嬌？
古月在說出要廢李如月修為時，暗中計較過雲夢閣的實力，自信能逃才會開口。
當然了，這並沒有把突如其來的老人計算在內。
「算了，大不了一死，就是又浪費了一次機會。」古月暗地嘆了口氣。
人生之事便是如此，機關算盡亦未必能如人意。
「都退下吧，難道閣主的話都不管用了？」
老人危危顫顫的走到李如月身前，望了眼昏迷中的女子，對另外兩位老婦人道。
「大長老...」
剛平定下氣機的老婦人瞪着古月，不太願就此離去，可話才開口便被打斷。
「雲夢閣今天已破了一次規矩，任紅長老要破第二次？」
老人的話很輕很平淡，可是在平淡中卻透出一股滲人劍意。
「姐姐，不可違逆閣主。」
「哼。」
老人坐在李如月的床沿，摸了摸她的頭，輕嘆道：「不必擔心，玉嬌龍老了，老得提不起劍，攔不下古公子。」
「一劍傾城提不起劍，前輩在開玩笑？」
雖然老人看似沒有動手打算，但古月依舊不敢放鬆半分，能活下去總歸是好事。
「如月這娃娃太苦了，古公子可否留下一絲希望。」
「玉前輩，古月曾聽過一句話，希望是自己爭取，不是別人施捨。而她修練鬼爪手之時，便已是拋棄了希望。」
老人嘆氣道：「都怪老婆子發現得太晚，罷了...」
「古公子踏出雲夢閣后，會忘掉這一切？」
「李如月死了或被我廢去修為。」
「古公子如何保證？」
「我從來不說沒把握之事。」
古月知道老人為什麼會提出這種問題，但他的確沒辦法證明自己能不說出去。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讓人相信。
老人明顯信奉這道理，所以她在權衡是否拿下古月。
為了雲夢閣。
老人一陣沉默后，對常清兒道：「一切由閣主決斷，老婆子走了。」
老人最後還是放棄了。
她怕會因此替雲夢閣惹來可怕的人。
古月的武功很奇怪，奇怪得不屬於老人已知的所有門派世家，但卻又很強。
而這樣的武功絕不會憑空出現，也不會由古月自創。
左右都是賭的情況下，老人只能選擇相信古月。
因為她沒有信心能同時留下古月與明行和尚。
雲夢閣亦惹不起靜禪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