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當遇見同類時的那種觸感
和青海川七瀨在書店分開后，原野慎司獨自步行回家。
本來細緻如絲的雨水已經停了，原野慎司也沒有繼續打傘，而是鄭重的將傘合攏了起來。
雖然售價便宜而且材料並不結實，經不起任何一場狂風的吹拂，但好歹也是一把新傘。
對於原野慎司上把傘已經缺失，目前經濟狀況又不太好的情況下，還是容不得半點浪費的。
沿着長長的街道一路到底，避開路面上許多積水的水窪，他盡量不讓運動鞋面進水，就這樣走了大概八九分鐘的樣子，最終停駐在一棟六層高的公寓樓前。
這是一棟沿着街面建造的公寓樓，整棟樓接連了西方和北方的街道，中間突出的部分有些像梯形，咖啡色條紋狀的外壁看起來有些破舊，樓上不少房間的窗戶是打開的，從下面望去還能看見掛在裏面的衣物。
總體來說看着還算是不錯的公寓樓，只是看起來經歷了不少風雨。
入口處在左側的樓壁之下，旁邊還鑲嵌着公寓名牌，刻着微微掉色的兩個黑字：沼袋。
原野慎司掏出鑰匙在樓門入口擰了下，隨着“咔吧”一聲門被自動打開。
步入樓內徑直朝着樓梯走去，他租的公寓在五樓，要爬大概一分鐘。
至於為什麼不坐電梯而去爬樓梯的原因——
這棟公寓樓並沒有安裝電梯。
所以上樓的話完全靠兩條腿機械行走。
這也是沼袋公寓為什麼裝修不錯，但房價相比周圍較為便宜的原因。
原野慎司的身體素質並不算差，甚至在大學期間還拿過獎項，而且對各種雜藝也比較了解，在學生時代勉強稱得上一句全能——當然是原身的努力。
爬五層樓並沒有耗費多少體力，起碼額頭上並沒有冒出虛汗。
走出樓梯間進入走廊，循着記憶朝502號走去。
只是待他才剛剛從走廊上往裏面走，就看到一個男人在自己家門來回穿梭，弓着腰搬着黃色的紙質箱子，將一個個體積不小的箱子擺齊，堆放在公寓的門前走廊邊緣。
準確的說應該是自己家旁邊的住所。
白色的節能燈一列接着一列，將走廊勉強照的還算亮堂。
原野慎司看着那道人影來回搬着東西，感受着眼底傳來的那抹鋥亮反光，拿着傘腳步沒停的走了過去。
這個點還並不算太晚。
但由於剛才下着雨的原因，很少有人從外面回來。
在空曠無人的走廊上出現了一道人影，想不引起中村名山的注意恐怕都難。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來，下意識的抬眼望去才發現是熟人，愣了下之後臉上的禮貌笑容自然掛起，用還算乾淨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虛汗，看着已經走到身邊的青年笑道：“原野桑才回來嗎？”
“是的，剛才在外面吃了晚飯。”
原野慎司微微向面前的男人點頭示意，瞥了眼地上堆積的黃色紙箱，知道那是存儲物品的收納箱，心中微微一動。
“中村桑這是要搬家了嗎？”
“沒錯，是要搬家了。”
說到搬家的事情，中村名山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就連語氣都比剛才高興了些許：“最近換了新工作，在江東區那邊，實在不想在路上折騰這麼長時間，所以就打算搬家了。”
“這麼說您應該是跳槽了？”
面前的男人名字叫做中村名山，從前身剛搬來時就在這裏租住了，算得上是老鄰居的範圍。
對方是從事計算機編程行業的，從那頭髮稀疏的頭頂就能看出，起碼剛才原野慎司眼底的反光就是那裏所為。
二十多歲的年齡，五十多歲的發量。
原野慎司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總之對方雖然是理科男但格外的熱情，但兩人之間平常的交流也不少，交情算得上不錯的鄰居關係，平時有些麻煩也都會互相幫忙。
既然現在這副樣子是已經準備搬家的打算，而且看那笑容中帶着幾分輕鬆之色，結合剛才換了新工作的原因，原野慎司才推算對方是跳槽了。
畢竟“跳槽”這個詞幾乎等於“加薪”。
對於從事計算機編程行業更是如此。
“算是吧。”
中村名山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猜想。
“恭喜。”
“多謝。”
“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明天早上就會有搬家公司過來。”
中村名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拿起搭在走廊欄杆處的毛巾擦拭了下，忽然想到了某件事情，緩緩收斂臉上的笑容出聲問道：
“話說原野桑最近找到工作了嗎？還是從事那份——”
原野慎司點了點頭，並未在意中村名山臉色的異樣，面色自然的說道：“最近的社會壓力太大了，想找到合適的工作不容易，雖然我那份工作說起來可笑，但收入還算是不錯。”
中村名山聞聲點了點頭，微微嘆了口氣，安慰般的說道：“畢竟現在的工作崗位實在太少了，再加上年輕人的競爭越來越大，找到一份心儀的工作確實很難。”
“聽說東方的人還因為這種現狀特此創了個詞，貌似是叫做‘內卷’吧，總之咱們這邊也差不多。”
頓了頓自己的聲音，中村名山若有所思道：“其實以原野桑早稻田大學的文憑，以及學的專業來看的話，貌似考公務員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考取公務員的難度比在人才市場找到心儀的工作更難，您應該是知道的。”
原野慎司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自然的回復道。
中村名山的聲音遲疑了下：“教師應該也不錯...”
原野慎司默然回答道：“曾經筆試過了，面試被刷掉了。”
中村名山聞言啞然了下，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在別人因為工作生計而發愁的時候，炫耀自己的進步是一件不禮貌的事。
而且在他看來以原野慎司的文憑來說，不應該到現在都沒有一份很好的工作。
只能把這些都歸咎於運氣不好了。
“看來只能通過下一年的考試了。”
中村名山裝作惋惜的嘆了口氣。
“這些時間我還是等得起的。”
“真是令人羨慕的心態。”
中村名山捋了捋自己被微風吹散的稀薄發量，臉色忽然從剛才的故作同情笑了起來：“不過原野桑最近會有好事降臨，說不定能沖淡這份壞運氣。”
原野慎司有些詫異的問道：“什麼好事情？”
“今天我去辦理退房手續的時候，聽房東說馬上就有人要搬進來。”
“怎麼了？”
原野慎司微微側目，眼神中有些不解。
這算什麼好消息？
旁邊的房間有人無縫銜接的入住，讓自己不必在深夜出恭而害怕？
還是說等到地震的時候可以拉個墊背的？
而中村名山則無視了他眼神中的詫異，握緊拳頭輕錘了下他的肩膀，眯起眼睛別有深意的說道：“聽說是個長相端正的美人，難道這不是好消息嗎？”
“......”
原野慎司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信息。
是遇見同類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