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這裏，第一次接觸到了人間煙火氣的地方，也就是到了他們工作的地方，那是一個奇特的場所，奇特的建築，奇特的人。每一個人的衣裝，全部都具有科幻感，緊身束緊，但分不清是什麼材質，每動一下，每換一個角度，就會變幻出不同的金屬光澤。這時候，從一棟巨大的隧道里，進進出出地開出載重大卡車，雖然忙碌，但秩序井然。弦子和我走進一個巨大拱形的房間，只見裏面有幾個人坐在屏幕前，正在工作，很顯然這是一個樞紐控制室。

這時候，一位紫色頭髮的美女從控制界面站了起來，對弦子微笑行禮，問候道：“公主，你來了。”

弦子朝她們揮揮手，說：“堅守崗位，不得影響工作，阿泰，情況正常嗎？”阿泰嫣然一笑，點點頭作答。突然，控制台發出尖銳的報警蜂鳴聲，警示燈開始閃爍。阿泰跑近控制台，雙眼盯住界面，說：“情況出現異常，1154號出現老化現象，需要處理。”弦子的臉，在閃爍的警示燈下一明一暗，很是嚇人，她說：“別急，查證一下是不是敵人製造的假象，誘導的誤導報警，走吧，我們一起過去看看。”說完，她看了我一眼，給她們介紹說：“這位是我們小宇宙的主人。”

“主人？我是你們小宇宙的主人？”我聽完嚇壞了，這不是開玩笑吧？我是這麼多美女的主人，可接下來，整個控制室傳來一聲整齊劃一的回答：“主人，你好！”我更懵了，但事實就在眼前，我想說破，但一瞬間，我覺得這樣挺好，我從一個老光棍，垂直地變成一個美女世界的主人，我真的覺得挺好，那就主人吧，存在總是合理的。

我環視四周，鼓起勇氣，神氣地回答：“啊，大家好！”弦子接下來，突然口氣嚴厲起來，道：“大家繼續工作，維持正常程序，一旦誰失去價值，立刻接受排除。”所有人齊聲答應一聲：“收到！”

弦子、阿泰和我出了那棟奇特的控制室，乘坐一架水滴一樣的飛車，由阿泰駕駛，飛起來饒空一圈，最後，截停在一輛載重大卡車前。這是一輛非常巨大的，很超前的卡車，停在那兒，簡直就是一座小山丘。車輛雖然很大，但是它是漂亮的流線型，絲毫也不想顯得笨拙，車廂里滿載貨物。我在空中也看出端倪出來了，這輛車顯然已經遲緩，已經在暗中阻止了其他車隊車輛的運行，再看它的車尾牌照，果然是——1154，我立刻什麼都明白了。

我們乘坐的水滴飛車在空中就已經發車了語音預警：“1154，立刻靠邊待命檢查！”，這時候，我看到了1154回應了光電信號，但他突然在努力地開動，雖然明顯地力不從心，但它將油門加到了極限，而且，力求平穩，這一切在顯示，它在努力地活着。車停了下來，駕駛室在自動打開升降，最後，駕駛員出現了，他是一位男人，臉上隱隱顯出了老態，鮮明的法令紋，還有花白鬍子······

阿泰上前，手裏變戲法一樣多出一根棒子，在他的周身仔細地探測一番，最後，斷定說：“你的機能已經老化，馬上卸貨，卸下所有的多巴胺，我會安排下一輛車繼續運載。”我不明白這一幕意味着什麼，但我敢肯定，接下來對這個老司機絕不會是什麼好結果，我的心頓時升起一股悲壯，還有酸楚。果然，我看到那個老司機雙眼立刻湧上了淚花，顫抖地說：“能讓我完成這一趟活嗎？我真的不想這麼快就結束這個周期。”

阿泰看了弦子一眼，弦子美麗的臉毫無表情，她低聲說：“要不調他去第十時空，運送吲哚去，免得資源浪費。”弦子直視她的眼睛，低聲命令道：“跟着法則走！”阿泰騰空而起，命令道：“上車，立刻接受吧。”那位老司機立刻停止了哀求，靜靜地接受了裁判，啟動上車程序，升上駕駛室，然後，一切慢慢閉合，恢復了原樣。可詭異的是，這輛車再也沒有發動發動機，而是接受外力，懸浮起來，向旁邊滑動過去。

我立刻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突然，衝出來制止：“你們要幹什麼？是不是要將他殺死？”阿泰回答：“這是法則，人人都得遵守，不對嗎？”我再也忍不住了，怒吼：“看看你們兩個空長一幅美麗的皮囊，沒想到裏面包藏的是蛇蠍心腸，人家一看是給你幹了好多年的，你們沒有一點同情心嗎？”這時候，那位被囚禁在駕駛室里的老司機突然看到了希望，猛拍駕駛室玻璃，嘶啞的喊：“主人救我，主人救救我，我還能為你出力······”這一來，我更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理由，說：“放了他吧，你們不是說我是這個小宇宙的主人嗎？那我就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們，放了他。”

“不行，雖然你是這個小宇宙的主人，但小宇宙也是大家的，我們要替你維持它，也得替我們大家維持它。我們也要活下去，豈能讓你干預，執行!”

隨着弦子一聲號令，阿泰啟動了一個處置按鈕，那輛大卡車滑去的地方，凸顯出一個巨大的熔爐，露出一個怪物一樣的巨口，那輛車和人瞬間就被他吞噬，隨着一陣轟鳴聲，那一頭便噴出了白色的膿水······我再也忍不住了，仰天悲鳴，罵道：“這是怎樣的殘酷世界啊，看似童話仙境一樣美好，怎麼暗藏這麼冷酷無情，這麼血腥啊？還有你們兩個，長得花兒一樣，都是假象，你們這麼狠的心腸，這麼嗜殺，你就不配長有這一身好看的皮囊。”

弦子兩道柳葉眉倒豎起來，咬咬牙說：“要不是你是我們這個小宇宙的主人，我才懶得理你，記住，天人感應，慢慢你就明白了，我們都在忙，都要工作，沒想搭理你無謂的感情，你走吧。”弦子說完，猛地推了我一掌，強大的力量，讓我向後滑到，我摔進了無底的深淵，在冷汗涔涔中驚醒，原來是南柯一夢。這時候，早晨東升的太陽從窗外照了進來，我嚇了一大跳，心裏尋思，糟糕，這都幾點了，上班肯定要遲到了。

我趕緊去拿手機，發現才七點多一點，慶幸地拍拍胸口，趕緊洗漱，在手機上釘釘打卡，衝鋒一樣抓起小挎包，清理外出售後工作單，乘車卡、水，還有我，一樣不落，可以出發了。這一天的活，幹起來特別順，到了下午三點多，就可以坐車往回走了。我坐在地鐵上，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我可以從容地回想今天早晨那個夢了。這是一個夢嗎？她是那麼長，長得都可以做連續劇了，她是那麼真實，真實得情景里的每一片綠野白雲，都可以描述出來形狀。更要命的是，夢中人起先並不是熟人，但都在夢中認識了，都能叫出姓名來——弦子、阿泰······還有那些情節，再理理，我一開始好像在露台上，看見從天外有一顆流星飛來，然後，一切都模糊了，我想努力地去追尋他，最後，我頭痛起來，好像要炸裂一樣，我放棄了，想起來都讓人後怕。

這是夢嗎？對了，我在夢中分明也討論這個問題，那個女一號公主弦子怎麼說來着，她說，我告訴你，你在醒來的這兒，你的醒去就是夢；當你在醒去的那兒，你的醒來就是夢，根本就沒有絕對的現實和夢境。這就是莊周頓悟的，我是莊周夢見自己變為的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為的莊周呢？那這麼說來，這就不是夢了，不是夢，那是什麼呢？是真實的，決不是，我的世界裏沒有地方去找這些原形的，那是什麼？難道是我遇上仙人了？遇上狐狸精了，遇上外星人，遇上高緯度的人了？遇上平行宇宙的自己了？

我有些懊惱了，那個是夢還非夢的地方，我看真不錯，我突然懂了，不是那地兒不錯，而是來自那地兒的美女弦子不錯，最主要的是她還對自己不嫌棄，還大方，還脈脈含情，發展下去，絕對是一出星際的愛情絕唱，看來我戀愛了。這不是我苦苦地想過的，那上一個周期的愛人來找我了嗎？我不能放棄啊，一旦放棄，大荒茫茫渺渺，就再也不見了，她不是說過，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嗎？我太感動了，我要去找她，可我該去哪兒找她？我還能見到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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