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鸚鵡學舌
本來對佛教似信非信的媽，聽了麻姑的話，立刻跑到泉靈寺去拜在永福大師名下，成了俗家弟子。虔誠地想在家裏辟出一塊地方燒香供佛。無奈，老爸堅決反對，結婚三十幾年從未吵過架的夫妻倆大吵一架。在王自立的勸阻下，媽才放下了這個執念。
家裏現在住的是農校教師公寓，不足七十平，二室二廳根本找不出安放佛台的地方。連這房子都是他們以房換房得來的。
吵了架，老媽想起了老祖母身前留下的一串佛珠和一塊光滑得像綢緞的長竹片。便拿着佛珠早晚念經。經常性地在王自立的卧室里東貼一張佛紙，西放一顆佛珠。
想到這些王自立側臉見媽坐在副駕上，數着手裏的佛珠，像老僧入定，覺得好笑，說“媽，神還管公務員面試？”王自力的話語裏帶着絲嘲弄。
媽對他翻了翻白眼，又轉頭數她的佛珠。嘴裏一張一合不知默念些什麼？王自立心想，大概是請求佛們恕罪。四次入面，四次失敗，媽那一次沒有求神保佑？
到了泉靈寺，一大群和尚正在大殿裏念經。媽悄悄站在他們身後，跟着念了起來。
王自立感覺無聊，拿出手機看麻科長回他微信沒有。
昨天晚上下班一回家，媽就命令他給領導請假。因為明天他要參加中公公考面試包過培訓班，培訓三天，熱炒熱賣，面試不過費用全退。爸在一邊做了分析“有可能培訓機構知道考題，才敢做這樣的買賣。或者他們有關係能夠打通關鍵人物，獲得公務員的入場券……”
他剛一猶豫，兩個人就開始輪番上場，媽更是搶過手機拔通了麻科長的電話。無賴電話那頭始終響着“你拔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
老爸不相信，接着拔，那頭依然如此。無奈之下，王自立給麻科長在微信里留言。在微信上給麻科長說明了請假原由，懇請准假。電話打不通，爸媽只好做罷。
臨睡覺，媽又告訴王自立，這次必須通過，培訓班敢打包票就證明他們有實力，所以必須參加，不能像上幾次那樣……你不小了，畢竟考公有年齡限制。所以既要培訓還要到廟裏求文殊菩薩保佑。你親自求，才能表達虔誠的心意。媽和大多數人一樣對於算命都是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觀點，既然麻姑說要拜佛，那就一定要拜。
為了不耽誤現實中的事務，他們五點起床，6點上廟，祈禱完后回到市區，不論是到單位請假還是去培訓班，時間都綽綽有餘。
王自立卻有完全不同的想法，泥塑的菩薩有什麼法力保佑他面試成功？試想一個人不努力，整天祈神保佑，不看行測，不寫申論，連筆試都過不了，還入公，那不是做夢嗎？所以他不相信神，他相信自我努力。他也不相信面試培訓，三天時間就可以偷天換日？扭轉乾坤?換着鬼都不相信。但是老媽幾萬塊錢砸進去了，自己能夠拂了他們的心意嗎？既然不能，那就順了他們吧。雖不能改變什麼？至少他們心裏好過一些，畢竟他們為他費盡了心力。
其實他對自己面試很有自信，但不知為什麼每次他都會以一分之差落選。對於外界的傳說，他不是沒懷疑過，真找關係，託人情，父母三輩之內沒有一個當大官的，誰會為你擔風險。就是想行賄都找不到門路。想明白了這一點，他理性地選擇了公正，相信公正。
歲月不再，佳人漸疏，想到在鄉外鎮小學工作五年就當上副校長的女友岳心靈，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分分合合的八年，讓他有些精精疲力竭。
“唉……”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兒子，拿着，跟我學。”不知媽幾時從大殿裏出來的，她拿着兩柱高香，遞給王自立一柱，點燃后，對着大殿裏的諸菩薩拜了三拜，前後左右恭敬跪拜。嘴裏虔誠輕誦，佛祖保佑我兒王自立成功考得公務員編製，功成后我將為你們披紅挂彩，絕不食言。願四方諸菩薩保佑我兒王自立成為國家幹部，我將為廟裏貢獻十桶香油，為諸菩薩披紅挂彩。
王自立像鸚鵡學舌，媽念一句，他跟着說一句，心裏感到好笑。他覺得媽的一系列操作像極了做買賣，菩薩嚴然成了一個買賣人，沒有一絲尊嚴和神密。
“完了。”做完王自立問。
“你慌啥呢？”媽皺眉白了他一眼，抬腳進了觀音殿。窸窸窣窣從羽絨服里掏出十張紅色人民幣，投進功德箱，一邊的永福大師看着她莊重地說“有什麼願望可以求觀音保佑，觀音很靈的”。
媽拉着王自立一起跪在莆團上，雙手合十嘴裏念着“有求必應的觀音菩薩，保佑我兒王自立這次公務員面試成功，成為國家公務員，國家幹部。成功了，我將為你披紅挂彩。每月供油點燈。觀音菩薩保佑，保佑！……”說完媽重重地叩了三個頭才站起來。
王自立在心裏默念，觀音菩薩保佑我心想事成。至於什麼事，他現在還不想說。
“劉居士，你要的靈符。阿咪托佛。”拜完，永福大師遞給媽一個密封的三角形小紅布包。
出了大殿，霧氣更濃了，霧粒打在臉上冰冰的冷得刺人，王自立用手套在臉上颳了刮。颳去一層水霧，臉上才好一點。濕漉漉的感覺更加冷了。兩人告別了永福下山。
“媽，那麼多錢，是不是太大方了。”離開寺廟，下山時王自立肉痛地說道。心想，爸要知道媽給了那麼多錢，一定會氣得暴跳如雷。
“心誠則靈。再不要說沒用的話。”媽壓抑着一股怒火，生氣地警告道。
沒想到這一生氣，腳下一滑摔倒在地。王自立趕緊上前扶住她，結果因為霧水打濕了台階，不知他們踩到了什麼，兩人一起滑了下去。噼噼啪啪地不知從哪裏濺出好多小石子，這些石子雖然咯人，但總算停止了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