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紙調令

趙禾換上自己最新裁的綉雲紋藍色薄棉袍，束髮戴襆，卻趿一雙舊鞋，開得門去，先向兩位婦人施禮。

“不知兩位因何在我門前喧嘩？”他明知故問，裝作懵懂。

王媒婆與李府嬤嬤各執己見，正吵得不可開交，聞得清醇男聲響起，扭頭望去只見一丰神俊朗的少年郎站在門口，不由得眼前一亮。

“趙捕頭有禮，賤妾王氏特來說親。”王媒婆滿臉笑容，先是福禮，再上下打量趙禾，這等姿儀真是沒話說。

“趙捕頭，您還記得小人嗎？”李府嬤嬤也是當仁不讓，馬上福禮。

李鳳苓每回到京城皆是在李京兆府里住下，趙禾在空閑時常去李府蹭飯，自然是認得她的。

趙禾早習慣了平民百姓對他投來的驚艷目光，從容回禮道：“張嬤嬤有禮，王嬤嬤有禮。”

“今天是個好日子呀。”王媒婆輕盈的右側上前一步，別住張嬤嬤視線，“妾身特意為趙捕頭說親來着。”

“喂！都說了我家小姐已經相中了趙捕頭，你瞎湊什麼熱鬧？”張嬤嬤拽着王媒婆手臂往後拖。

王媒婆甩開張嬤嬤，保持着得體的笑容，沒與她一般見識，看着趙禾笑道：“趙捕頭，姑娘家是顏府大小姐，與你郎才女貌最是登對，我們入屋說話吧。”

張嬤嬤最恨橫刀奪愛之人，顏家老太太準是給人下了降頭，否則怎會撮合這門親事呢？那顏清再不堪好歹也是個官家小姐，而她家主子只是普通人家，因着叔父李京兆顯赫才跟着富貴起來。雖然也能攀到高門大戶，可趙捕頭才是主子最中意的夫婿人選。

“趙捕頭，你可別聽她盅惑，那顏大小姐是尋常人家能娶的嗎？禍事一件接一件的，您最是清楚。”

想起顏清身上最近所生之事，王媒婆也是汗顏，硬着頭皮連忙道：“趙捕頭天庭飽滿，面如冠玉，鼻如懸膽，人中深長最是有福氣之人，與顏大姑娘真真是天作之合。”

張嬤嬤翻動三寸不爛之舌反駁：“紅顏禍水，那是個福薄的，誰也幫不了她，真是病急亂投醫，她把自己當落水狗，咱趙捕頭也不是浮萍呀。”

“你說誰是福薄的？你敢再說一次？”唐三娘知趙禾對顏清的心意，又與他有同地學藝之宜，更知他本領非凡，絕非池中之物，因為也想撮合他與顏清。在顏清啟程回顏府時，她偷溜出來找趙禾，果然給她遇着李鳳苓的人在這搗亂。

張嬤嬤瞧見來人着一身粗衣麻布，大概是顏清身邊的小丫鬟吧，鄙夷地說：“輪得着你插嘴嗎？”

唐三娘欺身上前當頭一巴掌掃向張嬤嬤，把她臉打腫：“這巴掌是給你忠告，可不敢亂說話，懂懂了嗎？”

“你竟敢打我！”張嬤嬤難以置信地瞅着唐三娘，她在鄉里橫行霸道慣了，來京城許久，上哪兒遇到的人都是客客氣氣的，頭回遭人羞辱，竟是個黃毛丫頭，怎教她不氣炸。

唐三娘斥道：“打你就打你，還要問過你母親嗎？”

趙禾無奈地搖了搖頭，唐三娘來了京城脾氣還敢這麼火爆，豈不是讓顏清難做嗎，但他明智地保持沉默。

王媒婆趁機請趙禾入內說話，“趙捕頭，我這是為顏家說親來的，顏大小姐可是個好姑娘。顏家願贈予你三進帶傢具的房屋一間，再陪嫁二千兩銀子，十畝良田。這不僅能娶得美嬌娘，還能改善小日子，是個人都會心動，趙捕頭那麼精明肯定馬上答應吧？”

趙禾聽得心花怒放，這媒人說話可真動聽，確實是個人都不會拒絕，那他當然要應下了，“你說得是，我……”

“慢！”李鳳苓終於露面，結霜的臉在看到趙禾時稍有融化，“這是你的調任令，揚州城主管刑法的通判，上司即是揚州知府。到地方歷練一番，往後再調回京城，直接去大理寺當差，前途可謂無可限量，端看你如何選擇。”

這令趙禾意外，他可沒收到消息說李鳳苓求李京兆幫他陞官一事鋪路搭橋，果然有點小手段。

“李小姐好，敢問你是怎麼拿到調令的？”

李鳳苓神氣地說：“我也要去揚州，你想知道內情的話，咱們路上再細說吧。”

事情因由原是李鳳苓大清早到陳夫人跟前求情，請陳夫人作主撮合她與趙禾的親事，但陳夫人自覺難以勝任，因此李鳳苓退而求其次，要求陳夫人給一紙調令，將趙禾調離京城。陳夫人心如明鏡，深知李鳳苓繼續留在京城不僅會與顏清成為死敵，更會招惹其它禍事，在權衡利弊之後，只好要求夫婿放趙禾離開。李京兆為了一雙兒女的前程，忍痛答應。

在李鳳苓看來，只要離開京城趙禾就不會受到顏清盅惑，而她一路陪伴總會是金石為開，使趙禾明白她一片心意，盡然為他之故。

趙禾接過她手上的調令打開細閱，上面赫然有李京兆的落款和京兆府印鑒，做不得假。那他是要去揚州？他離開一年半載再回來只是件小事，揚州富庶之地，他還能結交更多有志之士，只是顏清身邊惡狼琴，恐怕他不在時，她難以為繼。

如今調令已下，要如何應對？

其實很簡單。

趙禾收好調令，對上李鳳苓志在必得的目光，這女人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吸引力，更談不上好處，一廂情願的想法可真奇怪。

“謝李小姐提攜。”他笑着說，目光熠熠生輝，無人能猜出他的心事。

李鳳苓以為他終於認清事實，只有她能當他的賢內助，帶着他升官發財，笑逐顏開道：“應該的，誰教早已我認定你。”

趙禾哈哈笑了幾聲，對王媒婆道：“很抱歉，我得調到揚州，不知顏大小姐可願跟我長途跋涉，你去打聽打聽再來？”

顏清現時絕不可能離開京城，趙禾深知這一點，這樣說只是掩飾自己而已。

王媒婆能聽懂他們之間對話的意思，真是棘手，“那我馬上回去稟明顏老太太，其實嫁狗隨狗，嫁雞隨雞，更何況揚州是個好地方，想來顏大小姐也是歡喜的。”

唐三娘斥道：“你這媒婆懂得可不少，還能是我家大姑娘肚子裏的蛔蟲不成？”

這一去揚州何時能返回京城？恩公當年到底是陽壽已盡還是遭遇毒手還沒查清楚呢！

王媒婆臉不改色地說：“少年的心事大抵一樣，姑娘你也是的。”

唐三娘微愕，腦海閃過夏螢那剛毅冷峻的身影，心裏一下子變太沉重，“你可別往我身上扯，趕快回去顏府稟報吧。”

她也不知趙禾要如何處置，這親事目前看來肯定結不成，除非先訂親，可她認為大姑娘不會答應，風險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