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尋陸無雙
燕羽雖已從那管玉簫上隱隱猜到她的身份,聽到她自報姓名,心底仍是有驚喜之感,暗道金老爺子確實信得過啊,這程英果是從容淡定,大家風範。
當下二人啟程出山。
早飯二人卻是吃的程英所帶乾糧。程英自小隨黃藥師浪跡江湖,心細如髮,身邊乾糧、水囊無一不備。只是二人奔跑半宿,包裹衣物盡失,只有隨身背囊乾糧、銀兩仍在。
問及程英行蹤,程英卻是武功略有小成,拜別師父,北上尋找表妹陸無雙。在路上卻聽聞表妹從赤霞仙子李莫愁的手上逃了出來,自是加快腳步,誰知欲速則不達,在這山區轉悠數日,尚未碰到陸無雙,卻遇上了燕羽。
燕羽尋思轉悠多日,陸無雙怕是早落到李莫愁手裏了,這楊過現在還在活死人墓中練功,這劇情卻是發生了變化啊,燕羽道:“程姑娘我二人在這山裡盤桓數日,只怕陸無雙已落入那女魔頭之手,還是得儘快出山。”
當下二人加快腳步。燕羽輕功雖是滿級,奈何只是基礎的輕功,奔行一陣后,側目看去,但見程英不疾不徐地跟在身旁,身形瀟洒,衣袂飄飄,竟似有出塵之意。燕羽心下不由暗贊:“久聞桃花島落英身法乃是江湖一絕,果然與眾不同。她雖內力不足,輕功造詣實是遠高於我。”他自知程英雖身法高妙,知道自己只會是拖了程英的速度。
行得半日,此處樹木已漸稀,想來離出山不遠。燕羽便道:“程姑娘,在下這輕功實是低下,只怕誤了程姑娘尋找令妹啊!”程英思索片刻,看來亦是明白,但卻道:“少俠不必如此,待到小鎮,在下傳一套輕功身法與你可好,這李莫愁我卻也是無把握打贏,還望少俠相助。”燕羽想來也是,當下便答應同行。
卻見眼前遠方也有炊煙升起,顯是有人家在此地,二人雖洗凈手臉,身上卻是衣物破損、泥漬處處,髒得很,這樣卻也無面目見人。便先在此處停下,燕羽亦得到了程英所授的落英身法。
二人等到天黑,方偷偷潛入一農戶家,取了兩件衣衫,留下了五兩銀子。這銀子足夠這農戶過一個舒服的冬天,想必那農家醒來必會以為是菩薩顯靈了罷。
豈知二人從未有過這梁上君子的經歷,出得門時卻不慎驚動了看門的一隻大黑狗。犬吠聲聞,全村犬和。這地方地處偏僻山邊,平時少有人來,這附近有個採石場,有一隊蒙古兵把守,每次有陌生人來,卻是那殘暴不仁的蒙古兵夜晚間摸進村打野食。幾次擄掠后,村中人被欺負狠了,連全村的狗兒都學了乖,如若人多,則夾着尾巴一聲不吭。但見有人落單,一犬吠叫,全村相和,村中老少皆起,抄起十八般傢伙,一頓胖揍。
其時蒙古人統治下,漢人地位低下,婦人常被隨意拉去侍寢,漢人對蒙古人可謂恨之入骨,這一出手必致死方休。蒙古人見自己人失蹤,只當是山中虎豹食人,尚想不到農人敢若此。只不過時日一長,夜晚也不大敢再行外出騷擾地方。
燕羽二人卻怎知此等緣由,但聞鑼鼓鳴響,全村人齊出捉拿賊人。二人大驚之下,發足狂奔,落荒而逃,直至數裡外方停住腳步。互相打量時,只見對方發橫釵亂,衣服刮破,狼狽不堪。
想來二人此生皆未想到會有入戶做小偷的一天,何況還是被人發現追打的笨賊,不禁相視莞爾。
待到尋得一條河邊各自梳洗換裝后,卻見燕羽身着青布大褂,頭髮斜系,袖子高高挽起,頗似一鄉下少年;而程英則身穿粗布裙,她頭上發簪已失,便用一塊青布將頭髮包起,恰似一農婦,只是她容色秀麗,荊釵布裙卻也難掩其色。
二人見對方打扮,心中均是大樂。待得行得幾步,燕羽心中想起,二人如此打扮,卻頗似一對鄉間夫婦,不知是否唐突了佳人。抬眼望去,正逢程英一雙秋水妙目也向他看來,二人四目相接,心中都是一跳。程英頰上生霞,嬌羞無限。雖值黑夜,但燕羽目光如電,看得清清楚楚,心中自是怦怦直跳。
程英卻將那目光避開,低頭道:“燕大哥,走罷。”轉身而走。燕羽追上跟隨同行,擔心她生氣,不敢胡亂搭口,卻絲毫沒有覺到程英不知不覺中已經改了稱呼。那姑娘雖體態嬌柔,但卻自有一股沉穩溫雅的氣質,令人好生敬重。
二人連夜而行,直至黎明時分方打坐休憩了一會。程英擔心歐陽峰再來糾纏,伸手取出兩個人皮面具。燕羽將面具戴起,只覺薄薄一層,雖緊貼肌膚,卻絲毫不覺悶氣,心知是黃藥師所作,自是欽佩不已。回頭看時,卻見程英面目可怖已極,三分像人,七分似鬼,頗為醜陋,不由嚇了一跳,道:“程家妹子,你這面具比你原來那具可難看多了,女孩子家不是頗愛惜容顏的么?”
“那是我最好看的面具,可惜毀了,現在只剩這兩個了。還不是你惹的禍?”程英嗔了燕羽一眼,雖容顏可怖,但那柔和的目光,讓燕羽如沐春風,心中卻已無法平靜。
二人此時已出山區,邁上一條官道。行得半日,已至武關。這武關乃是戰國時秦楚交界之要道,歷經多年戰亂,早已不若當年雄峻。
日當正午,二人上得一處酒樓,坐下用飯。夥計見二人一身鄉村打扮,容顏醜陋,只要了兩碗面,便知沒甚油水,遂將其安排在一處角落用餐。二人皆是豁達之人,也不來計較。
面半晌方才送到,吃得一半,門帷掀處,進來三位女子。當先一人,年約三十餘,身着杏黃道袍,手持拂塵,正是李莫愁。后二人,一着道袍,一着白衣,行走不便,燕羽暗道想必就是洪凌波和陸無雙了。程英提筷沾水在桌上寫道:“稍緩動手?”燕羽下山來除與歐陽峰動手外,沒再與人正經動手,不知自己武功修為是否已趕上李莫愁,怕出意外,也是這番心思。
卻見李莫愁游目四顧,目光中自是一股清冷之意,所到之處各人無不不寒而慄,紛紛低下頭去。待看到燕羽二人時略略一停,目光中自帶詫異之色,自是訝異二人面容,旋即移開。卻見一少年瞪起雙目與李莫愁對視,若非李莫愁急着得到五毒秘傳,那少年該是被廢了吧!
想來李莫愁此時心情應是不好,那陸無雙生性倔強,雖給李莫愁擒住數日,軟硬皆施,卻都始終撬不開她那張嘴,仍不肯透漏那“五毒秘傳”的下落。要知那秘傳上詳細記載了李莫愁五毒神掌及冰魄銀針的諸般毒性和解法,要是丟失了,李莫愁在江湖上賴以成名的法寶盡失,那可就險了。她殺人無數,結怨甚多,要是每個仇人來唾她一口,也足以把她給淹死。
看那李莫愁心情鬱悶之下,一碗面吃到一半,便食慾全無,當即重重的放下筷子,哼的一聲。想那洪凌波自少在她身邊長大,自然知道她喜怒無常,心下大為驚懼,不由得往桌邊縮了縮。李莫愁抬手“啪”的一聲,打了她一個耳光:“你躲什麼躲,我吃了你不成?”
洪凌波捂着臉頰連聲道:“弟子不敢。”李莫愁見陸無雙仍是默不作聲,眼底卻隱隱一股嘲弄之色,大怒下揮手又抽了陸無雙一個耳光。這一掌下去甚重,陸無雙嘴角滲出了血絲。陸無雙仍是默默不語,只是伸手擦拭嘴角,眼中仍儘是倔強之意。李莫愁見其如此,倒想起了自己當年在師父面前也是這般倔強,心中不由嘆了一口氣。
但轉瞬間想到“五毒秘傳”丟失的後果,心腸又硬了起來,見陸無雙那付你拿我怎麼樣的樣子,更是憤怒,嘿的一聲,舉掌便要打下去。陸無雙這一路早已被打習慣了,倒是一旁的洪凌波心中頗為不忍,只是她剛剛受罰,卻是不敢阻攔。
燕羽二人卻再也坐不住,當即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