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旅館
海市的夏季，晴空萬里。
而崔慎薇的心情，恰似這朗朗晴空中的白雲，飄飄悠悠，不知所以。
今天是她與男友季鶴霄的交往一周年紀念日。
崔慎薇查詢着手機里的化驗報告單，露出一抹興奮的笑容。
雙方術前免疫四項合格。
這就意味着她可以與男友季鶴霄放心地衝上三壘了。
*
“歡迎光臨！”
便利店門口的機械音在耳邊響起。
崔慎薇邁着輕快的腳步走進了便利店，目光在花花綠綠的貨架上掃描着。
家裏薯片快沒了，來兩袋。
酒能助性，買兩瓶。
……
至於那……，崔慎薇在收銀台邊看到了那常見的計生用品，紅着臉，抓了好幾盒……
這麼常見的東西，以往她只能看看，今天可終於能上手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
短短几分鐘后，崔慎薇拎了兩大袋東西從便利店出來，共花了兩百多塊。
崔慎薇也不心疼。
畢竟作為一個拆遷戶，在郊區有兩棟樓收租，在老市中心有一棟小樓開青年旅館，崔慎薇着實是不差錢。
也是。
若不是不差錢，崔慎薇的父母怎麼會雙雙在外環球旅行多年不回呢？
*
崔慎薇回到自家旅館時，太陽已然西斜。
老市中心道路兩旁的樹影婆娑，清風徐來。
只有地上灼熱的餘溫仍在提醒着人們這未褪的暑意。
旅館的地段算是極好的，就是小樓總體上顯得有些老舊。
但這在某些文藝青年看來算是恰到好處的復古，算是時光的痕迹。
走進旅館，崔慎薇就覺得一股的涼意襲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近一年以來自家樓里的老空調在製冷方面變得賊帶勁。
“小薇，你回來了。”汪曉麗坐在門口的長桌邊，興奮地從手機里抽回神，向崔慎薇打招呼。
汪曉麗不到三十歲，長相清秀，性格表面上文靜，但和人混熟了后就會帶上點風趣，是崔慎薇從周邊招來的前台。
“嗯。小莉，你忙了一天辛苦了，等到了八點我和你換班。”崔慎薇笑着回應。
旅館裏本來有兩個前台，可其中一個前台上個月突然辭職不幹了。
崔慎薇那時心想：自己閑着也是閑着，不然如也找點事做。於是她便頂了那個辭職前台的差事。
“今天生意如何？”崔慎薇漫不經心地問道。
她心裏也沒抱什麼太大的期望。
現在是六月，學生都還沒放假，旅館的入住人數應該不會太多。
“和以往差不多，一樓的六人間住了三十來個人；二樓的四人間住了十來個人；三樓的單人間，只有兩間房間有客。”
“哦。”崔慎薇隨意地應了一聲，就要往裏走。
整棟樓差不多隻住了一小半人，但這入住率也算正常。
“不過今天晚上有人在網上預約了房間，加起來一共十個人，都是要住四人間，還都是住一周的。”汪曉麗在崔慎薇身後補充了一句。
“網上？”崔慎薇頓了一頓，“反正現在也不是什麼旺季，那就安排他們兩人一間吧!讓他們在平台上寫點好評。”
接着,她就繼續往前走了。
崔慎薇沒有看到，在她身後，汪曉麗那秀麗的面龐，被一種詭異的微笑所填滿。
一道道近乎微不可聞的嬉笑聲，慢慢的消散在空氣中。
“兩人一間，一次性兩人，嘻嘻！”
“嘻嘻嘻。”
*
“小薇啊，你回來了。”
一對老夫妻向崔慎薇打招呼。
這對老夫妻幾乎整個兒都埋在陰影里。他們分別是王叔和周姨，一對曾經住在附近的苦命夫妻。
王叔是個微胖的老頭兒，一張圓臉，看起來頗為喜慶。然而他的脊柱弓得厲害，幾乎要形成一個半圓。
這讓王叔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一種怪誕的恐怖感。
周姨是王叔的妻子。與普通老太太那種因新陳代謝放緩而變胖的身材不同，周姨是個嬌小且骨瘦如柴的女人。
據說周姨小時候過得苦，這便是從小落下的病根。
此時，夫妻倆一個提着水桶，一個拿着掃帚拖把，正對着崔慎薇微笑。
“王叔，周姨，辛苦你們了。”崔慎薇還以微笑，“晚上還要來好幾個客人，麻煩你們把二樓空房間好好打掃一下。”
“不辛苦，不辛苦。”夫妻倆連連擺擺手，“小薇你又給我們工作又給我們住的地方，我們夫妻感謝你都還來不及呢！”
“……”
“那王叔周姨你們先忙，我去廚房看看。”寒暄了一陣過後，崔慎薇笑着往廚房走去。
“兩人一間，一次性兩人，嘻嘻！”王叔低着頭，輕輕笑道。
他手裏的拖把上似乎纏繞着無數細長的黑線。那些黑線隨着王叔的低語聲，竟緩緩開始扭動起來。
“老頭子，這回輪到你了，你可要好好表現啊！”周姨歪頭。
陰影中，周姨手上拎着的桶里，那液體不知到底是黑色，還是紅到發黑。
“當然了。”
“我的手，可還沒生啊……”
*
旅館的廚房在一樓走廊的盡頭。
崔慎薇在廚房門口就聽見廚師陳叔正在剁骨頭。
那“咚咚咚”的聲音聽得人沒緣由地心裏發慌。
崔慎薇一推門，只覺得眼前銀光一閃。
是刀，陳叔手裏的那把刀。
“好刀！”崔慎薇不由得贊道，“陳叔，你這是什麼時候買的刀？我怎麼之前沒見你用過？”
“一個月前剛用過的，小薇你難道忘了？”
崔慎薇訕笑一聲，她哪裏會天天關注廚房的事兒？
崔慎薇突然注意到刀上的血，殷紅的，稀薄的，彷彿剛從動脈里流出來的。
這……
“陳叔，你這在切什麼？”
“新送來的凍排骨。”陳叔隨口回答，“放心，我看了生產日期，是一個月前的。新鮮着呢！”
“哦，”崔慎薇隨手翻了翻一旁的包裝紙袋，果然如此，“這排骨挺好，這血水看起來多新鮮，以後還在這家買。”
陳叔瞥了一眼崔慎薇的動作，砸了砸嘴：“你這小妮子，還不信我不成？陳叔我可告訴你了，我當了那麼多年廚師，就真想在原料上做點手腳，你這小丫頭也看不出來。”
崔慎薇訕笑兩聲：“我這不是隨便看看嗎？”
接着，她就把從便利店購買來的一些需要冷藏的東西，一股腦的塞進了冰箱的冷藏室。
“我相信陳叔，陳叔是不會騙我的。”
陳叔繼續剁起了排骨，只是聽到這話后，嘴上掛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