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十年前的第一個晚上，是一個不眠之夜。站在卧室中的少年有些懷念的環視了一下房間，上一世他在這裏住了沒幾年就和家族鬧翻。而在離開的那一天，已經知道後續任務和劇情的符意舟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還會再回到這裏來。

少年纖長的手指輕輕的滑過身側的衣櫃，接着站在了窗邊。對於符意舟來說，今晚可有比回憶過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接着開始瘋狂的在腦海中召喚起系統。

【系統！你人呢？】

【968解釋一下，我怎麼被滯留在這裏了？】

作為一名穿越者，執行完任務后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對符意舟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吸引力。更別說像現在一樣，回到第一個任務開始的時候。由於腦洞過大的緣故，符意舟現在非常懷疑，那個和他綁定的坑爹系統，是不是壓根只有一個世界可供選擇……

可叫符意舟萬分失望的是，無論他怎麼呼叫，以往永遠可以及時回應自己的系統竟然沒有一點出現的意思，彷彿真就這樣將他拋棄在了這個世界。

等到天空露出魚肚白的時候，符意舟終於抵擋不住困意想要放棄。但功夫不負有心人，正當符意舟準備離開窗邊去補覺，系統熟悉的機械音提示突然出現。

【系統968：世界指引系統程序出現嚴重漏洞，預計將於……日後再次回復。】

【你說什——】

接着還不等符意舟問些什麼，系統便徹徹底底的安靜了下來。至於最後那個模糊不清的數字，則叫符意舟越發篤定，自己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一個騙子系統……

儘管因為系統消失，符意舟變得極其消極怠工，不過聶知雍的傷比上一世輕，一個多禮拜之後，他便好了小半。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未來要干大事的反派，聶知雍的心理素質將普通人遠遠拋在了身後。這一個多禮拜時間裏，磨洋工的符意舟像原主一樣沉浸在了網絡遊戲的世界裏。而被他故意無視的聶知雍卻半點都不見外，活像這個別墅中的另一個主人。

可上一世的他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在符意舟的印象里，上一世的聶知雍雖然同樣被自己收留，但他對自己的態度一直都是愛搭不理的，不時還會用鄙夷的目光掃上自己一眼。而現在……看着桌上豐盛無比的飯菜，符意舟不由得生出了難道聶知雍的殼子裏面也換了一個人的疑惑。

“這是…你做的？”儘管不想搭理聶知雍，但符意舟還是不由得發問道。上一世符意舟給聶知雍當了好幾年狗腿，怎麼就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個手藝了？

不過聶知雍永遠都是一個會給符意舟以驚喜和意外的人，聽到符意舟的問題，聶知雍坐非常自然的回答道：“不是，點的外賣。”他的表情優雅而淡定，一點也不覺得這句話非常不符合自己的人設。

“……”

還沒等符意舟對此發表什麼意見，別墅的大門忽然被人按響。作為一名個性孤僻的獨居者，符意舟沒有朋友，和家人的關係也相當疏離，在這一個多禮拜時間裏，從沒有人來這看過他。聽到敲門聲后，原本安靜坐在沙發上的聶知雍忽然站了起來，接着在符意舟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擋在了他的身前。他的動作利落非常，一點也不像是個傷員。

尚是個少年的聶知雍身材暫時還不如上一世最後時那樣完美，但是不知怎的，被他擋在身後，一股莫名的信任感就從符意舟的心底緩緩生出。

符意舟看到，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手指一動，一把此前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小刀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可就在這個時候，站在聶知雍身後的符意舟卻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從對方的背後繞了過去。

“我知道這是什麼。”他說。

還沒等聶知雍反應過來，符意舟就快步走到了門口，幾分鐘之後又帶着一個文件回到了房間裏。

“這是什麼？”收起武器后，聶知雍不由皺眉問道。

聞言符意舟心情頗為不錯的將手裏的東西揚了揚，接著說道：“錄取通知書。”等他的話音落下，聶知雍終於看到了文件夾上“華國電影學院”幾個大字，接着便愣在了那裏。

聶知雍從來都不知道，在遇到自己的那個夏天，符意舟竟然收到過這樣一份錄取通知書。

……

在聶知雍還有這世上大多數的人的眼中，符意舟就像宿寧冬——符家真正少爺的影子一樣。不會有人去關心一個影子的喜好、夢想和他將會在幾時消失。甚至他的這個夢想在說出來之後也註定會被人嘲笑，畢竟符意舟的臉上有着那樣一道猙獰的傷疤。

“這是……你想去的學校嗎？”聶知雍不知道，現在自己的嗓音里竟然帶上了幾分沙啞的意思。而聽到他的問題，符意舟則莫名其妙的看了聶知雍一眼，接着順手將文件扔在了沙發的另一頭。“嗯。”符意舟像是不在意那個來自於國內第一藝術學府錄取通知書一樣，他走到了餐桌邊，接着便準備坐下開始吃飯。

聶知雍剛想問符意舟什麼時候去報道，話還沒說出口便被他自己咽了下去。符意舟當然不會去，他臉上的傷疤就給這件事判了刑。

頗有年紀的古宅地板也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聶知雍點外賣的品味不錯，符意舟坐下就開始埋頭吃了起來——當世家不受待見的私生子就是有這樣的好處，符意舟沒有像符家的其餘成員一樣，處處受所謂上層社會的禮儀限制。

於是低着頭的符意舟錯過了聶知雍看向自己的無比深沉的目光。

坐到桌邊沉默一會之後，聶知雍終於朝着符意舟開口了：“這一次很感謝你。”聽到他的話，符意舟慢慢的抬起了頭。“……我身上的傷已經快好了，家裏有些事情也必須要處理。所以今天下午，或者明早……我就要走了。”

符意舟現在生活的這個世界與地球有很大區別，例如這個世界裏有很多的門閥大族，他們歷史悠久並且牢牢掌控着整個社會。而在那些世家中，聶知雍所在的聶家既是目前勢力最大的一個，同樣也是內部鬥爭最為激烈的。

聶知雍提出離開的時間比上一世早了很多，念及他家裏面的複雜狀況，和相比較來說較輕的傷勢，符意舟理解他的選擇。甚至在聶知雍說話的時候他也不住鬆了一口氣……現在系統不在，聶知雍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隱患。

儘管心裏面已經開始放鞭炮，但符意舟臉上依舊是那有些副欠打的表情“哦。”他聳了聳肩“你去哪關我什麼事？”雖然聶家實力勝過符家，且聶知雍這個正經少爺的地位也遠遠高過符意舟，但他依舊習慣這樣與對方說話。

在符意舟的印象中，聶知雍雖然黑心，但表面工作卻一直做得很足。在聶知雍的虛偽世界裏，自己就是那唯一的特例——聶知雍對符意舟的不屑早就擺在了明面上。

按照他對聶知雍的了解，聽到這樣的話之後，對方應該憋不住嘲諷自己才對。沒想到聶知雍卻沒有這樣做，還不等符意舟心中詭異的感覺繼續擴散就聽對方繼續說：“這些天的照顧，我會記得的。如果你以後……遇到什麼困難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

聽到聶知雍的話，符意舟不由鬆了一口氣，這才是他熟悉的聶知雍啊！和上一世一樣，聶知雍依舊覺得自己救他是另有所圖。不過從系統任務的角度看，聶知雍的認為似乎也並沒有錯？符意舟救聶知雍的確是帶着目的性的，只是目的與他本人想像的有所不同而已。

上一世符意舟離開符家后，就是靠着聶知雍的承諾去了聶家，成為了彼時已是家主的聶知雍的狗腿。因為這件事，本來就很瞧不起符意舟的聶知雍也覺得自己當年的判斷沒有出錯。所以到了最後，符意舟不但是一個炮灰和狗腿，還是是一個不怎麼受待見的狗腿。

“你先自求多福吧。”符意舟不屑的笑了一下，接着就離開了餐廳。

幾分鐘之後，符意舟的身後再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是認真的，還有……你臉上的疤痕，如果及時去醫院的話，一定可以恢復。”

符意舟的腳步頓了一下，接着便沉默着踏上了樓梯。

作為顏控符意舟比任何人不想看到上一世那張毀容了的臉，之前他就曾動過利用系統將臉上傷疤祛除的心思。只可惜那個時候符意舟的積分不多，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他也擔心這樣的選擇會不會影響自己的人設，所以一直沒有動手。

但這一世他已經有了充足的積分和經驗，符意舟知道：任務世界的自由程度遠比他想像更高，但以防萬一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再向系統詢問一下。

回到卧室里的符意舟站在房間正中央，開始又一次在心底召喚起系統來。這件事他最近每天都要做，一開始符意舟還滿懷期待，可幾次失敗之後，他就有些許的失望了。

但是今天不同。

在幾次呼叫失敗準備放棄的時候，熟悉的機械音居然再一次的出現在了符意舟的耳邊，這一回系統的聲音流暢了許多。

【系統：符意舟？你還有臉找我！看看你做的好事！】

這句話裏面的情緒實在過於飽滿，配上系統的機械音，怎麼聽怎麼奇怪。

聞言符意舟不由皺眉“我怎麼了？”上一世符意舟主線和支線任務完成度均達到了1００％，算是難得一見的好成績。而聽到他的話之後，系統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系統：你竟然好意思問！還記得自己離開世界之前說什麼了嗎？】

自己當時說了什麼？畢竟已經過去了好久，符意舟乍得一下還有些回憶不起來。

檢測到宿主的疑惑，系統響起了“滴滴滴”的報警提示音，接着符意舟的耳邊生出了許多雜音。

【系統：我們的賬下一個…世、世界再算！】因為雜音過多的緣故，系統提示也隨之模糊了起來。

【因為那些話，這個倒霉…世界提前產生自我意識，開始獨立運行，還把你拽回去了。我在這裏呆不了多久，只有商城的非智能系統可以不被世界排異……總之，宿主請救多福。】

說完之後，提示音頻率更高，看系統好像準備離開，符意舟放棄回憶連忙問道：“——所以商城和任務？”

【誕生自主意識世界不能發佈任務，商城你隨便用吧……比上輩子活的長就行！】

說完這句話后，系統便徹底的消失了。站在房間正中央的符意舟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手輕輕撫上臉頰處的傷口，接着開始在內心裏反覆品味系統剛剛的話。

……沒有任務？商城隨便用？

符意舟覺得，自己好像撿了一個大便宜。

※※※※※※※※※※※※※※※※※※※※

符意舟：？？我上輩子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