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柳薇目前手上的錢不多，擬離婚協議她沒花錢去找律師，直接去民政局附近的複印店照着模板複印了兩份出來。

財產分割那一塊兒，柳薇只要了兩套商品房，白家現在住的房子、商鋪以及白正明手裏捏着的存款，都歸白正明。

財產完全平分也不是做不到，但柳薇懶得費時間和白正明扯皮，讓他一點甜頭。

拿着離婚協議，柳薇回了白家。

剛走進熟悉的小區，柳薇就遇到了幾個熟悉的鄰居，其中就有昨天在門外圍觀過柳薇和白正明吵架的劉嬸兒。

一看到柳薇，劉嬸兒一雙眼睛就亮了起來，開口道：“柳薇，回來了啊。”

嘴上打着招呼，劉嬸兒沖身邊的人使了使眼色。說什麼離婚，這才過了一晚上呢，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其他人昨天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都從劉嬸兒那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有喜歡看別人熱鬧的人沒說什麼，有那心地好一些的，就勸解柳薇道：“妹子，兩口子吵架不是啥大事，回去跟你家老白服個軟，這事也就過去了。”

柳薇聽了，沒解釋什麼，只淡淡點了點頭。

這時，劉嬸兒注意到柳薇手上拿着的牛皮紙袋，好奇問了一句：“柳薇，你手上拿的什麼呀？”

“離婚協議。”柳薇說。

離婚協議？

劉嬸兒錯愕，柳薇真的要和白正明離婚？吹牛吧，她怎麼敢？！

柳薇沒停步，回答后就直接進了單元樓，劉嬸兒在身後對其他人說：“走走走，咱們也去看看。”

*

今天的白家一大早就充滿了低氣壓。

昨天被白正明霍霍完的廚房還是原樣不動地擺在那裏，亂糟糟的，加上現在天熱，鍋碗放了一天，沒泡的碗變幹了，有水的鍋變味兒了，兩隻蒼蠅在裏面飛着。

還有那堆從昨夜放到今天清早還沒處理的花生殼，這些都叫一早起來的白正明看着血壓直線上升，隔着房門就把白天磊兩口子大罵了一頓。

白天磊兩口子本來還能再睡半小時，這下不得不起床。誰大清早挨罵心情也不會好，兩口子出來后都面無表情。

今天還沒早飯吃，想到這一點，三個人心情都更加不好了。

白正明讓陳秀秀去把廚房收拾乾淨，今天的陳秀秀就沒昨天好支使了，“爸，洗了碗我去學校就得遲到了。小璿今天還得去幼兒園，媽不在，我得去叫他起床。”

白璿起床氣很大，沒睡飽就會各種哭，白正明現在聽到白璿哭就頭疼，讓他去叫白璿他當然不樂意，就只能陳秀秀去。

白正明叫不動陳秀秀，但也沒再叫白天磊去收拾，只是板著臉問他：“你媽給你打電話了沒有？”

“沒有。”白天磊搖頭，他媽不掛他電話就不錯了。

“這狠心娘們兒。”白正明眼神陰鬱。

柳薇在他眼裏一直任打任罵，以前她再生氣，也只是嘀咕抱怨兩句，像這樣發脾氣還是頭一次。白正明惱怒、不適，現在還要加一點焦躁，這婆娘不會來真的了吧？

“爸，要不你給媽打一個唄。”白天磊小聲勸道。

白正明眉頭立即一皺，狠聲道：“我給她打？做夢！她沒幾個錢，我倒要看她還能在外面堅持幾天。”

白天磊沒敢告訴白正明昨天他才給了他媽五千，怕兩人關係更不好緩和。白天磊苦哈哈地想着，這家長吵架，受苦的果然都只是家裏的孩子啊，甭管他是大孩子還是小孩子。

屋裏傳來白璿的哭聲，這孩子每天早上都要哭一遭，大家都習慣了。只是陳秀秀往常帶孩子帶得少，哄白璿不太在行，所以今天白璿哭得久了一點。

等哄好白璿，給他洗漱好，已經到了白天磊兩口子出門上班的時間了。

白璿每天要在八點半的時候送去幼兒園，這個任務只能交給白正明。

想到昨天白璿的鬧騰勁兒，白正明一聽要他送白璿去幼兒園，立即瞪眼看陳秀秀：“你這兒子給我生的？”

陳秀秀心裏冷笑，當初一直沒完沒了催生的人不是你么？只想享受有孫子的好，不想受有孫子的累，哪有那麼美的事。

但嘴上，陳秀秀還是好聲好氣地說：“爸，小璿八點半到幼兒園，我最晚八點就要到學校，我沒有時間送他。”

白正明又看白天磊，白天磊急匆匆地穿鞋，說：“爸你可別看我，我上班時間也是八點。”

於是沒辦法了，白正明不送也得送，倒是可以給白璿請假，但白正明瘋了才會這麼做，孩子不上學，累的還是他。

柳薇敲響白家的門時，白正明才從幼兒園回來。

打開門一看是柳薇，白正明只愣了下，下一刻臉上就出現得意的神情。

他說什麼來着，他早說柳薇在外面待不了幾天的，甭管她當時嘴有多硬，最後還不是要老老實實回來。

“你回來幹什麼。”白正明陰陽怪氣地看着柳薇，心裏就等着柳薇開口認錯。

然後他就見柳薇將手裏的牛皮紙袋揚了揚，說：“回來和你離婚。”

柳薇的聲音是一貫的輕柔，聽來不帶一絲攻擊性，但此時她說出來的話卻叫白正明切切實實地愣住了，連柳薇推開他走進門他都沒伸手去攔。

回神后瞥見樓梯口鬼鬼祟祟往這邊看的劉嬸兒等人，白正明腦子轟地一下就炸了。

他將門關得震天響，返身凶神惡煞地看着柳薇，“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柳薇掃了一眼只她一天不在就變得亂糟糟的地上還躺着花生殼的客廳，也沒坐，把離婚協議拿出來放在還算乾淨的餐桌上，“說多少遍都是那句話，我要和你離婚。這是離婚協議，你看一下，同意就簽了。”

柳薇還貼心地從包里掏出一隻筆放在旁邊。

白正明一把抓過離婚協議上下掃了幾眼，然後看到財產分割那一塊兒，頓時怒氣暴漲，瞪着那雙發怒的牛眼睛看向柳薇，“你想分我的房子，你做什麼春秋大夢！”

柳薇可不怕看起來快要吃人的白正明，只淡淡說道：“那不叫你的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我們各一半。我知道家裏還有不少存款，你現在簽了離婚協議，那卡里的錢我就不要了。”

白正明卡里的存款可不少，每年收租幾十萬的凈收入，雖然每個月要拿幾千塊錢出來給白天磊交房貸，但這麼多年攢下來，依舊不是一筆小數目。

白正明一聽，卻更為憤怒，將離婚協議捏得嘎吱響，“你還想搶我的存款？！”

柳薇說：“你現在簽字，我就沒處搶。”

“做夢！”白正明翻來覆去就是這句話，他將離婚協議一撕，扔在柳薇身上，然後兩步衝到柳薇身前，捏起的拳頭在她面前揮了揮，“柳薇，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一副作勢要教訓柳薇的樣子。

白正明的模樣長得比較凶，他一旦板著臉，就算是熟人都有點怵他。以往柳薇如果看到他發怒，早就縮起肩膀躲一邊去了，正眼都不敢跟他對上。

但此時柳薇卻不閃不躲，只冷眼看他，語氣也很平靜地說：“白正明，這麼多年你有把我當個平等的人看待嗎？我年輕的時候工作比你還好，是你一直讓我辭工照顧家裏，等我不能賺錢了，你就嫌我是個不能往家拿錢的廢物。在這家裏你除了掏錢還做了什麼？里裡外外全是我一把操持，這麼多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怎麼在你口裏，就成了白吃白喝呢？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我再不和你離婚，難道一直給你當老黃牛？只怕做到死也得不到半句好。”

柳薇提及的這一點，的確叫白正明不知該作何反駁。是他讓柳薇辭工，也是他嫌棄柳薇沒往家裏拿錢，在白正明眼裏，沒錢拿進來就等同於對這個家毫無貢獻。

最開始白正明並不這樣，有柳薇照顧家裏，他可以放心在外面做生意。但彼此眼界見識慢慢拉開了距離，握着家裏經濟大權的白正明，長期面對一個只能伸手問他要錢的妻子，而妻子溫柔的個性導致她看起來比以往更加的弱勢，這讓白正明慢慢地忽略或者說抹去了柳薇為這個家做的犧牲。

所以在白正明眼裏，帶孩子、做家務，是沒收入的柳薇應該做的。幾十年都是這樣的認知，到了現在，被柳薇這樣質問的白正明，依舊認為柳薇作為一個沒收入的人，憑什麼怨氣這麼大？

將心裏那點微不足道的心虛按了下去，白正明冷冷放話：“總之我告訴你，想和我離婚？沒門兒！”

哼，他不離，看她怎麼分他的房子！

白正明小時候過的窮日子，所以特別看重錢。如果說分白正明的存款會要了他半條命，那分走他兩套房子，那差不多是要了他整條命。

柳薇也不急，她將筆收起來，說：“新的協議我過兩天再給你送來，我實話跟你說吧，早簽早輕鬆，今天不簽字，是你的損失。”

白正明不以為意地冷笑一聲，“別把我當傻子忽悠，簽了才是我的損失。”

柳薇不置可否地挑了下嘴角，拉開門離開了白家。

劉嬸兒他們縮在門外，看到忽然打開的門，對上柳薇的眼卻絲毫不覺尷尬，她還問：“柳薇你真要離啊，怎麼樣，老白簽字了沒？”

“沒有。”柳薇笑笑，“過幾天再來，這婚我是一定要離的。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劉嬸兒還想問問細節，無奈柳薇說話做事看着都慢條斯理的，走起路來卻腳下生風，沒幾步就拐下樓梯不見了。

沒問到更多的東西，劉嬸兒可惜地嘆了口氣，然後眼珠子轉轉，當下就拉着身邊的鄰居把這事討論開了。

多新鮮呀，知天命的人鬧着要離婚。

走出小區的柳薇吹着迎面而來的微風，想着等今天過去，她堅決要離婚的事應該會傳得整個小區都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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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薇：男人的嘴，騙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