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工作

第三十八章

夜色褪去，天邊已經微微泛白，不消多久太陽便會一躍而起，象徵著新的一天再次開始。

殷朝坐在房頂上，低頭看着下方進進出出的人。那是神盾局派來收尾的特工們，他們將地上的試驗品屍體收好放進袋子裏，如果楊遠的屍體能夠被挖出來也會被如此對待，就像是物品一樣從一個實驗室被帶到另一個實驗室里，然後發揮最後的餘熱。

“這裏面的人，你的數據庫里沒有嗎？”殷朝像是在自言自語，“真奇怪，之前甲板上那個特工你一眼就認出來了，但是這次你卻沒有告訴我呢。”

下面的人里，有幾個有些眼熟的面孔，從回憶中抽絲剝繭，他應該是在入住的酒店附近和這幾個人打過照面。

看來是神盾局派過來監視自己的人。

左邊口袋動了動，殷朝沒理，又接著說：“算了，事到如今，再給你點時間好好考慮該怎麼編才能敷衍得了我吧。”

身後傳來腳步聲，片刻后，史蒂夫出現在他身邊。

“要走了？”殷朝問。

史蒂夫搖了搖頭：“還要處理一下被掩埋的地下，剛剛他們在哨塔里發現了兩條通道，一個還可以進去，另一邊可以直接通向外面。”

“那些研究人員應該是從這條路離開的，但是走得匆忙，只是銷毀了實驗數據，電腦和器材還留在這裏，如果帶回去說不定能恢復一部分。”

殷朝答應了一聲，然後目光定在了一處：“她怎麼辦？”

史蒂夫看過去，是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的薩維，此時她身上華麗的衣裙早已變得皺皺巴巴，上面還有一大攤血跡，不止她身上，她面前的地面上，還有不遠處的地上都被大片的血跡覆蓋了。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臉上還帶着淚痕，手腕處滴滴答答流着血，神盾局的一個後勤人員看見了，想要幫她包紮卻被拒絕了。

“她說要跟着日傑夫。”史蒂夫回答。

殷朝又看了眼地面上那一大灘血跡，沒忍住收回了目光，隨後抬手遮住了眼睛。

那個自稱是貓的女人送給他們的第二份大禮，是埋在那些實驗體頸部血管里的微型炸彈。

遙控器在她手裏，等殷朝他們跑過去時，包括日傑夫在內的所有實驗體頸側都已經被炸得鮮血淋漓，有的甚至半邊頭都被炸爛了。

他們看到初見便給眾人留下優雅體面印象的薩維，此時跪坐在地上，眼中含淚地茫然看向她一直以來珍視的孩子。日傑夫倒在她懷裏，頸側的血液噴涌而出，在兩人身下鋪出了一張血紅的地毯。

“我……想和你……一起，不管是痛苦……還是快樂，都想……陪着你……”

薩維強忍着淚水搖頭，想要說話，但開口卻只發出一聲哽咽。她伸出手想要按住日傑夫的傷口，卻發現無濟於事。猛然間她腦中劃過什麼，隨後抬起另一隻手腕，毅然低頭在手腕處撕咬，等鮮血流出後送到日傑夫的嘴邊。

殷朝幾人趕到后，看到的便是兩人浴血的一幕。殷朝忍住身體的無力感放出治療技能，瑩綠色的光芒閃過，但這次那些實驗體身上的傷口卻沒有癒合。

當對方的生命體征徹底消失的時候，即使是再強悍的治療也不能挽回他們的生命了。

他們這次徹底被那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幸好你治療的及時，否則日傑夫可能也活不了了。”史蒂夫低聲說，“不過他受傷很嚴重，埋在他們血管里的東西不僅僅有炸彈，似乎還有一種藥物能一定程度上破壞他們的再生性，但日傑夫是個特例。”

史蒂夫沒說的是，日傑夫雖然活了下來，但情況也非常不穩定，甚至能不能清醒過來也是不一定的。

“不是我，是薩維。”殷朝搖搖頭說，“我想日傑夫能熬過實驗，跟薩維也有些關係吧，剛才也是，他喝了薩維的血，這才能撐到我們過來，否則像楊遠那樣，我也是治療不了的。”

對於日傑夫，殷朝的感情是複雜的，他看不上對方助紂為虐的做法，但到了現在，也不代表着他能接受對方在他面前眼睜睜被人以消滅證據的方式殺死。

他還記得在他們進入地下之前日傑夫說的話：“如果我能活着，就配合你們絕不反抗，說不定從我身上提取出的血清，能讓這些實驗體變回原來的樣子。”

但是一轉眼，那些實驗體真正地變成了冷冰冰的屍體，日傑夫也只是勉強保住了性命，而他這次雖然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式神們也沒有生命危險，但他的心裏卻並沒有一絲開心的情緒。

“我的問題很大，如果當時在地下我不攔着你……”史蒂夫突然嘆了一口氣，“也許就不會有下面這些事了。”

“和你沒關係，”殷朝將頭從手裏抬起，“那是九命貓，她走之前說的話雖然有挑釁的成分，但卻可能真的有復活的能力。”

就算當時他親手殺了對方，對方也能通過復活再次站在他們面前。

他早就應該覺得奇怪，對方能在鳳凰火和姑獲鳥的聯手之下堅持那麼久，結果到了他面前竟然一下子就被擊倒了。現在想來，當時對方應該就在謀划著通過復活脫身，之前的戰鬥應該已經完成了復活的條件，然後就等他這一下來讓他們放鬆警惕，最後按下引爆的開關。

“那也是你要找的妖怪同伴嗎？”史蒂夫問着。

他和殷朝接觸以來，能夠接觸到的式神大都是溫和的，即使稍稍有些個性，但本性還是不壞的。但九命貓這樣的，史蒂夫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和他之前遇到過的跳跳一家並不相同，對方更像是純粹的惡人，對生命也並無敬畏。那些實驗體在她眼裏只有‘失敗體’、‘殘次體’和‘成功體’之分，就算是后一種，不需要也會馬上被丟掉，於是這些人就都成了為了實現某一個目的的消耗品。

這樣的人，即使最後殷朝要回收，神盾局那邊可能也不會輕易同意。而殷朝對那個女人的態度也是排斥和厭惡的，史蒂夫有些擔心地看向殷朝。

殷朝想到了那人最後出現在自己眼中的狀態，回道：“我不確定，還有些事需要去證實。”

既然他這麼說，史蒂夫也不多問，隨後想到什麼一般，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遞了過去。

殷朝低頭一看，是劉縱父母的實驗報告。

“楊遠死之前伸手指了我的口袋，裏面裝的就是這個。”史蒂夫將實驗報告放在殷朝手裏，“他一直想着要把這東西帶回去給朋友的孩子看吧。”

殷朝看着手裏的實驗報告，心裏五味摻雜。楊遠這個人，明明膽子不大，日傑夫都能把他嚇得要死，但是認出九命貓后卻能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提醒他，最後喪了命。而到最後一刻，他還在惦記着給劉縱父母的死澄清。

“生命真脆弱。”殷朝低聲道，他又看向角落裏站着的薩維，她正盯着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癒合的手腕發獃，“人生太過於戲劇化了，有的人想活着但卻早早死了，有的人一直想死卻必須永遠活着。”

“這大概就是命吧。”

“是啊……”史蒂夫也想到了什麼一樣苦笑了一聲。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殷朝拍拍屁股起身，抖了抖手裏的實驗報告問：“這個就直接給我好嗎？”

“原件已經被回收了，現在你手裏的是複印過的。”史蒂夫回答，“楊遠應該是希望你把這個送到你朋友手裏吧，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也可以通過神盾局的方式送過去。”

“不用了。”殷朝將報告折起來放好，“如果我能順利回家的話，還是我親自去送。”

“當然，前提是我能回去的話。”

殷朝低頭看向地面，那些處理好實驗體屍體的特工們圍了過來，呈包圍的架勢把附近幾乎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畢竟我現在也是個需要被關押的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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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章進入下一卷，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