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驚鴻一瞥
何先生急匆匆離去，也沒見到東王的真人，冷薄嫣後面也沒再出現。何先生臨別之前交給許迎一封信，讓他明日去法雲寺找一人，信封上沒寫收信人姓名，何先生也未說，只是囑咐許迎不要打開信。
等何先生和官兵都離開，夏府上下才稍微正常了一些，家丁和丫鬟從屋子裏走出來探頭探腦看着外面，府外的吵鬧聲已經遠去。許迎正看着大門的方向發獃，夏明遠含笑走到許迎身旁道：“事無可避，還是早些回去休息！”
許迎雖然還不知道夏老爺跟各方勢力是何關係，但想來有背景，不然東王不會到府上來，何先生也不會介紹自己來給夏之微當先生。
許迎獨自回到自己的院落，夏之微小院裏來回踱步，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先生，香肉都快煮好了，卻被一群官兵給端了，六六齣去看了下，說城裏城外到處是官兵，那些朋友也沒法過來，這可如何是好？”
許迎道：“狗肉宴席而已，哪天擺不是擺？書館錄取名額的事辦的如何？”
夏之微得意笑道：“有人願意花大價錢買，明日我便在卓樓拍賣，銀錢所得一併都給先生！”
許迎點點頭，讓夏之微先回去，自己一個人進了屋子。中午沒進食，此時也餓了，讓廚房送了糕點和小菜，吃了一些。晚上想策劃一下如何給自己的書館宣傳，想寫一份像模像樣的宣傳海報，來日去印刷，但提起筆來只寫了幾個字，外面的哄鬧聲讓許迎靜不下心。到了很晚，外面的吵鬧聲才停歇，許迎已經有些困意，合衣而睡。
第二日清晨，許迎起床來到院子。這幾日第一次痛痛快快的一覺到天亮，清晨風清氣爽鳥語花香，許迎打水洗完臉連早飯都沒吃，便從後門出府。此時下人們也都起來在收拾院子，見到許迎個個都要打招呼。許迎知道再有幾日就來離開夏府，在此住了兩年，發現跟夏府中人或多或少有些感情。出了巷口，街上雖然也有行人但不像以往那麼熱鬧，大約是昨日亂党進城的事讓普通的百姓忌憚，不敢這麼早出來。許迎卻覺得此時的蘇州城格外寧靜，絲毫覺不出是處在權力鬥爭漩渦之中。
一路上一個官兵都沒看到，去法雲寺要過內城東門，原本以為東門會戒嚴，沒想到只有幾個城門衛在那裏懶懶散散地執勤，顯然是守了一宿到現在沒睡。這就代表東門一宿未關。
法雲寺處在小鏡湖之畔，小鏡湖面積不大，說是湖不如說是個大水潭，春光明媚，這裏的文人墨客應當不少，不知是昨夜城裏鬧騰還是早晨時間太早，整個小鏡湖畔一個人影都看不到，連小商小販似乎都沒出來。法雲寺正在那重重的樹影之後，寺院並不對外開放，以往想遊覽一番的人也不得入內，據說寺里不是和尚而是尼姑，而且是一群**尼姑，講述的人說的繪聲繪色，但許迎沒見過自然不好揣度。許迎到了那緊閉着的漆紅的大門之前，不知該如何進去，以往過路人來敲門從沒人理，看看四周的牆都有四五米高，高牆深院想爬進去也不易。許迎正在考慮是不是要繞法雲寺轉一圈看看哪低矮能爬進去的時候，寺門突然“噶！”一聲打開，露出一道縫隙，從裏面走出個五六十歲的老尼姑，慈眉善目臉上皺紋橫布飽經滄桑，手裏拿着一串念珠，口宣佛號，之後才行禮道：“施主既然來了，為何不敲門進去？”
許迎總不能對她說我準備爬牆進去，只好行禮道：“怕叨擾裏面諸位大師的清修，只是……有位朋友讓在下來找一個人！”
老尼也不問他找何人，微微低頭再行一禮：“施主請隨貧尼來！”說完轉身開始引路，許迎趕緊跟上。
許迎還是首次見到法雲寺裏面的情景，進了院裏，除了對面遠處的幾處禪房，整個院子只是空蕩蕩的，並無草木，就像一塊空蕩蕩的操場一樣，擺上倆球門就更像了。而那老尼也不再說話，只是往側院拱門那邊走着，許迎四下尋覓了一下，除了老尼，連個打掃的小尼姑都沒有。
“大師，為何禪院之內，沒有其他人？”許迎覺得這院子陰森恐怖，再加上以往的神秘和種種傳言，令許迎不得不問。
老尼道：“此時正直早課，除了貧尼出來迎接施主，其餘之人都要清修！”
許迎這才釋然，不過一想也不對，於是再問：“那為何沒聽到打坐誦經之聲？”
“佛在心中，誠信敬佛並不須言語出聲，只需心中默念即可！”
許迎心說這法雲寺的尼姑還真是麻煩，說的好像跟世外高人一樣。老尼引他到側院一處僻靜的禪房，走進去，檀香裊裊古色古香，地上有一方草席，席面正中立一張一尺多高的八角桌，桌上擺有筆墨紙硯，白色的牆面上寫下一個大大的“佛”字，許迎覺得這不像是禪房而像是書房。許迎看着牆上的佛字，道：“大師既然說不拘泥於宣佛，而在於心中有佛，那為何還要在牆上寫下這麼一個佛字？”
老尼並不答，而只是讓許迎在桌前等候，然後轉身出了房間。
許迎坐了一會，頓時覺得無聊，請自己來卻把自己晾在禪房裏等候，好生沒禮。只好起身在房間裏四下看看，拿起桌上一卷一卷的書，古來書成卷，直到當朝才以線裝訂。上面細密的文字都是佛家經典，讀來頓覺有大智慧隱含其中，如此說來這裏還真是個禪房了。
許迎覺得有些不透氣，於是往窗口走去，準備打開窗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可還沒靠近窗口就聽到外面傳來劍破空“唰唰唰”聲音，連續不斷。許迎悄聲走過去，盡量閉住呼吸，從紙糊的窗子捅了個小洞看出去，只見一名全身穿着青色長衫的女子正在練劍，飛花逐月在風中飄然而舞卓爾纖纖，劍法若行雲流水一般一氣呵成，小院裏的樹葉和不知名品種的花瓣點點碎落，伴着飛旋而落的玉人，就好像一副早就畫好的潑墨山水。綠葉香花美人，飄然世間。許迎瞪大眼珠子看清那人的容貌，簡直可以用天仙來形容，只是一剎那的驚艷，還沒等記在心裏，那練劍的女子便往窗口這面看過來。
不好，被發現了！只見女子手中的長劍往這面疾射而來，許迎趕緊低頭，只聽“邦！”一聲，長劍刺在窗欞上。
然後聽到那女子細細的腳步聲靠近。許迎心下亂了，被人當成偷窺的小人便失禮了，只好大聲道：“小姐，在下無意打擾，只是不小心見到小姐練劍！”
說來奇怪，許迎話說完，那女子的腳步聲便急匆匆遠去，許迎心中費解，趕緊站起身再往外看，只剩下空蕩蕩的小院，那刺在窗欞上的長劍還在，只是不見了玉人的芳影。
“難道我是厲鬼，說句話就把人嚇跑了？”許迎自怨自艾，打開窗，將窗上的劍拔下來拿在手上。
劍冷，觀來心也覺得冷，青虹之劍冷鐵所鑄細長的劍身，劍柄上纏着一道道細長的紅線，而在劍柄的最上端刻了一個娟秀的小字“婉”。那麼想來這女子應該名字中帶有一個婉字。
“玉人如天國中來，婉如流水！”許迎嘆道。這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過身，才發現是剛才那老尼，手裏端着茶托，上面有茶壺和茶杯。遠遠便可聞見茶香清沁。
“大師，可知這劍屬何人？”許迎急忙端起劍問道。那女人的容貌，便只是一眼，已經忘不去了。可惜就好像如夢幻泡影，能在腦海中銘記她的美麗卻偏偏勾畫不出她絕世的容顏。
老尼淡然一笑：“施主來了，何不先品茗，試試這青山露水泡製的綠竹茶？”